第140章 你跟他們不一樣(五更)
就在這時,陽台的玻璃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帶著沐浴露的清新氣息,混合著夜風的微涼。
下一秒,手臂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身。
一個熟悉的聲音貼著他的後背響起,清冷中帶著關切:「既然心裡還有她,為什麼不跟她說清楚?」
是鄭秀晶。
姜星野沒有回頭,也沒有掙脫她的擁抱,只是任由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驅散寒意。
他沉默著,似乎在咀嚼她的問題,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紛亂如麻的思緒。
夜風拂過,吹動兩人的髮絲。
過了許久,姜星野才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對鄭秀晶說,又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說。
「說清楚————說什麼呢?」
他微微搖頭,「秀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當初接下她經紀人的位置————坦白說,動機並不純。」
「那時候剛從中國回來,心高氣傲,覺得一切都很無聊。」
「接手一個上升期的女藝人,更多是————找點有挑戰性的事情玩玩,或者說,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在韓國這片地方也行得通。」
「誰能想到呢?」
「玩著玩著————把自己也玩進去了。」
「她那麼純粹,那麼有天賦,像一團火一樣,目標明確地燃燒著。」
「看著她一步步成長,在舞台和鏡頭前發光發熱————那種感覺,很奇妙,不再是玩玩的心態了。」
「然後————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看她的眼神變了,心也亂了。」
「她喜歡上我————我能感覺到,有時候還要裝作不知道。而我————也喜歡上了她。」
姜星野的神情有些複雜,似乎在回憶。
「事情就那麼發生了,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經紀人愛上自己帶的藝人————這在圈子裡,本身就是一場災難的開始。」
鄭秀晶靜靜地聽著,環抱他的手臂緊了緊。
「她提出分手————」姜星野的聲音陡然變得無奈,「你以為,真的只是她單方面的決定嗎?」
「是我!是我親手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用經紀人的身份去愛她,那種不由自主的掌控和保護欲————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想要的是純粹的愛人,不是時時刻刻戴著經紀人面具、連約會都要考慮她形象、
擔心她被拍的經紀人。」
「更因為我們身份的不同,讓她對未來感到迷茫和恐懼。」
「分手,是她認為這樣能保護她自己,也能保護我。」
沉默了片刻,鄭秀晶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看著他線條略顯冷硬的側臉。
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她心頭很久的問題。
「那————為什麼連你的身份,也從不告訴她?」她的聲音很輕,很困惑。
「為什麼不讓裴秀智知道,你不只是姜星野,不只是一個普通經紀人?」
「跟她說,你不僅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她?」
姜星野緩緩轉過頭,看向鄭秀晶。
「告訴她?」姜星野的聲音很輕,「告訴她,讓她感到恐懼和害怕嗎?」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鄭秀晶的肩膀,投向遠處那片象徵著權力與財富的璀璨燈火。
「秀晶,你在這個圈子待的時間也不短了。」
「財閥的名聲在韓國是什麼樣子的?圈子裡的人,難道不比普通人更清楚嗎?」
他不需要鄭秀晶回答。
答案早已刻在韓國社會的骨髓里,刻在無數娛樂圈光鮮亮麗外表下的血淚中。
財閥。
意味著無上的權力、滔天的財富,也意味著為所欲為、視規則如無物、將人視作玩物或棋子的冷酷無情。
多少藝人的命運被財閥一句話輕易改寫?
多少夢想在財閥的陰影下被碾碎?
「如果她知道了我是誰,你覺得,我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
「她看我的眼神還會那麼純粹嗎?她在我面前還能毫無顧忌地展現她的脆弱、她的野心、她偶爾的小脾氣嗎?
「她會不會開始小心翼翼地揣測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背後的含義?
「會不會擔心我們的關係被曝光後,媒體會怎麼寫?網民會怎麼罵?罵她貪權附勢?」
「會不會害怕,這份感情最終只是我這位財閥少爺一時興起的遊戲?」
「你不會那樣的!」鄭秀晶立刻反駁。
「oppa,你跟他們不一樣!你討厭那些規則,你厭惡利用權勢去操控別人!你選擇做經紀人,用你的眼光和能力去挖掘和成就藝人,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樣————」
「不一樣?」姜星野打斷了她。
「秀晶,你真的這麼認為嗎?那你告訴我,我是怎麼把你從SM帶出來的?」
這句話如同驚雷。
鄭秀晶愣住了。
是的。
她是怎麼從SM出來的?
那時候他說自己是財閥,而她認為只是在開玩笑。
但是姜星野在她面前,親自給李秀滿打了一個電話,她就從f()退隊了。
而李秀滿那邊,也沒有反對和問別的,就像執行一個指令。
他似乎什麼都沒做,但是什麼都做了。
自己在合約期內,也不用支付違約金。
僅僅是他一句話,f()這個女團就支離破碎。
先是雪莉,再是她。
這一切,難道不是標準的財閥手段?
區別只在於,他沒有用它去毀滅誰,而是用它去得到想要的人。
但本質上,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操控?
一種建立在絕對力量差之上的掌控?
「你說我不一樣?」
「看看現在!我站在這裡,享受著普通人難以想像的資源和人脈,享受著因為我的身
份而天然存在的便利和敬畏————即使我厭惡它,抗拒它,我依然在無時無刻地利用它!」
「所以,秀晶,別再說我不一樣。」
「我其實————和他們一樣。」
「即使我憎恨和厭惡這層身份,但是你要我放棄這層身份,那也是不可能的。」
「因為只有這一層身份,能讓我在這片土地縱橫無阻,無視規則,甚至制定規則。」
又愛又恨嗎?
錯誤的。
他享受這一切,沒那麼恨。
「告訴秀智真相?除了讓她在姜星野這個人之外,再套上一層對財閥繼承人的恐懼和疏離,還能帶來什麼?」
鄭秀晶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自己身上的光環,暴露出那令人心悸的、與生俱來的黑暗面。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語言如此蒼白。
因為他說的————很大程度上是事實。
他利用財閥的力量帶走了她,這是不爭的事實。
「至少————你清楚這一切。」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卻帶著一絲固執。
「而且————帶我走這件事,你問過我的意願,我沒有後悔。」
「所以,在我心裡,你跟他們還是不一樣的。」
「這也是我心甘情願,以現在這種身份留在你身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