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整片化為赤色荒原的天地間，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趙啟那粗重如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在這片絕地中迴響，顯得那樣的突兀與淒涼。
他拄著劍，半跪在那裡，身體的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全身幾乎撕裂的劇痛。
靈力，乾涸了，神魂，黯淡了。
他的一切，都已瀕臨極限，猶如風中殘燭，似乎都可能熄滅。
然而肉體的痛苦，遠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萬分之一。
那是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如同最深沉的夢魘，將他的心神徹底吞噬。
他死死地盯著百丈之外的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如淵渟岳峙，如萬古神山，給他帶來了此生從未有過的壓迫感。
筆直，沉靜。
似乎之前那場毀天滅地的曠世大戰，於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飯後消遣。
「為……為什麼……」趙啟的聲音乾澀沙啞。
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
「你的靈力……為什麼沒有枯竭？」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這顛覆了他身為金丹強者的所有認知。
哪怕是金丹巔峰強者，在經歷了如此高強度的對轟之後，也絕不可能像這般雲淡風輕。
這已經不是天才，不是妖孽，這是怪物。
一個披著人皮，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你以為，你在與我打消耗戰？」
蕭宇天淡漠的聲音傳來，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其實，你只是在與這片天地打消耗戰。」
「什麼？」趙啟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蕭宇天沒有再解釋，只是靜靜地伸出了一隻手。
同時催動體內的混沌珠，形成一個巨大的吸力。
剎那間，風雲變色。
方圓百里之內，天地間的靈氣，似乎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敕令。
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百川洪流，瘋狂地朝著蕭宇天的掌心匯聚而來。
一道道精純至極的靈氣長河，環繞著他的身軀，發出陣陣龍吟般的呼嘯。
他整個人，在這一刻猶如化身成了天地的中心，萬法的源頭。
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著海量的天地靈氣。
他的氣息，在這無窮無盡的靈氣補充下節節攀升。
「這……這是……什麼逆天手段？」
趙啟的眼珠子瞪得滾圓，布滿了血絲。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銳無比，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嘶吼。
一個築基巔峰，竟然掌握了如此逆天的神通。
這徹底擊潰了趙啟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
「該死，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全力出手，不該和你打消耗戰的。」
趙啟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那張蒼白疲憊的臉上，終於被徹徹底底的瘋狂所取代。
然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此時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逃，必須逃。
哪怕是燃燒精血，燃燒神魂，也要從這個魔鬼的手中逃出去。
「啊啊啊啊！」
趙啟猛然仰天長嘯，聲音悽厲如杜鵑泣血。
一股遠超他之前巔峰狀態的恐怖氣息，從他那枯竭的身體中，轟然爆發。
他那乾癟的丹田，在這一刻竟被他用秘法強行點燃，化作了最為狂暴的燃料。
甚至其血肉，骨骼，神魂，都在這股力量下瘋狂燃燒。
這是金丹強者的最終一搏，是以生命為代價，換取瞬間的璀璨。
「小畜生，給我死開。」趙啟狀若瘋魔。
將手中那柄已經布滿裂紋的烈陽劍，朝著蕭宇天狠狠地擲了出去。
嗡！
烈陽劍化作一道燃燒的血色流星，裹挾著一名金丹強者畢生的精氣神。
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撕裂長空，轟向蕭宇天。
這一擊，足以瞬間秒殺任何金丹中期。
然而，趙啟根本沒有去看這一擊的結果。
在擲出長劍的瞬間，他轉身就跑。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光，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朝著天際瘋狂逃竄。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而他有絕對的自信，只要拉開距離。
憑藉自己燃燒精血換來的遁速，就算是金丹後期親至，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小畜生，今日之恥，我趙啟記下了。」
「待我恢復之後，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將你楊家滿門，屠戮殆盡。」
怨毒無比的嘶吼聲，還在天地間迴蕩。
趙啟的身影，卻已在上千丈之外，化作了一個渺小的黑點。
他的臉上，甚至已經浮現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猙獰。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然而，他所面對的，是曾經屹立於萬道之巔的無上大帝。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蕭宇天那雙深邃的眸子，沒有絲毫波瀾。
就好像在看一個已經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做著最後的掙扎。
對於那足以威脅金丹中期的一劍，他先是揮動出一道劍氣。
叮，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柄燃燒著血光的烈陽劍，在距離他身前三尺之處，驟然停滯。
緊接著，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
劍身上那細密的裂紋，瞬間蔓延至整個劍身。
砰的一聲巨響。
下一刻，這柄陪伴了趙啟上百年的下品靈器崩碎成了漫天飛舞的鐵屑。
做完這一切，蕭宇天方才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邊那個幾乎快要消失的黑點。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現在，才是我為你準備的，真正的驚喜。」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想逃？在我面前，你逃得掉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宇天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眸子。
驟然變得一片深邃，宛如兩片可以吞噬萬物的混沌星空。
嗡！
一股無形，無質，無聲，無息的波動。
以他的眉心為中心，剎那間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不屬於靈力，不屬於肉身之力。
它超越了物質的範疇，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層面。
這是蕭宇天前世身為大帝之時，所掌握的無數秘術之一。
以他如今的修為境界，本不該也無法施展。
但他本身可是大帝重生，神魂強度遠超同階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