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沒有說下去，但瑞秋已然明白那未盡的殺意。
「是，奴婢明白。」
李瑤揮揮手，瑞秋躬身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唯有薰香依舊固執地散發著甜膩的氣息。
李瑤獨坐鏡前，看著鏡中那個母儀天下、賢德溫婉的影子，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萬芷柔，你想跟本宮鬥心眼？那就看看，在這洪武城裡，誰的手段更狠，誰的耐心更足！
這局棋，才剛剛開始。
永和宮的夜晚，比萬秀宮更靜，靜得能清晰聽到風吹過荒疏庭院的嗚咽聲。
陳小凡躺在硬板鋪上，同屋的兩個粗使太監早已鼾聲如雷。
他卻毫無睡意，李瑤那借刀殺人的毒計，劉喜、萬芷柔那離間構陷的「恩典」，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輪轉。
他深知，李瑤絕不會因萬秀宮的反制而罷手，相反，猜忌的種子既已種下，只會催生更陰毒的算計。
而萬秀宮的「庇護」，更是如同蛛網，看似提供了立足之地，實則稍有不慎便會深陷其中，被吞噬殆盡。
不能坐以待斃！
陳小凡悄然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狸貓，無聲無息地溜出耳房。
永和宮夜間守衛極其鬆懈，這給了他探查環境的機會。
月色黯淡，宮燈稀疏。
他避開偶爾巡更的老太監，借著陰影的掩護，仔細勘察著永和宮的布局。
主殿沉寂，王嬪似乎早已歇下。
東配殿燈火已熄，小雪想必也在忐忑中入睡，殿外隱約可見瑞珠以及其他眼線值守的身影。
他的目標，是尋找一處足夠隱蔽、可供他修煉《無名功法》而不會被發現的場所。
永和宮占地不小，除了幾處主要殿宇，還有不少廢棄的庫房、雜院。
倒是比萬秀宮好找地方。
很快，陳小凡在永和宮東南角發現了一處小巧的獨立院落。
院門虛掩，推開一看，庭院不大，但頗為整潔，顯然日常仍有粗使太監負責灑掃，只是無人居住。
經過仔細搜尋，陳小凡在這永和宮東南角一處閒置偏院的盡頭，發現了一間堆放舊物的庫房。
庫房門鎖鏽蝕，他稍用力便悄然弄開。
推門而入，一股陳舊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堆放著一些破損的家具、廢棄的帳幔等雜物，積了厚厚一層灰，可見這庫房早已廢棄久未有人進來整理。
庫房四面都是牆沒有窗戶，正面的牆壁中間開了一扇門，除了門縫透入一絲微弱月光，照亮些微區域，關上門後內力便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正是絕佳的隱秘之所。
陳小凡心中稍定，確認四周無人後，反手輕輕掩上門。
他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布帕，在雜物間清理出一小塊空地，盤膝坐下。
絕對的黑暗與寂靜籠罩著他，他摒棄雜念，依照《無名功法》第一層的法門，緩緩引導體內那縷微薄的真元在經脈中運行，開始加速修煉。
因為他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很有可能需要武力來破局。
這永和宮實在是一個殺人害命的好地點！
若是沒有足夠的修為，只怕是很難保得自己和小雪周全。
在這完全與世隔絕的環境中，陳小凡心神前所未有的沉浸，真元的流轉比往日似乎順暢了一絲，雖然進步微乎其微，但那種力量切實增長的感覺，給了他莫大的慰藉和信心。
實力，是打破棋局唯一的根本！
兩個時辰後，陳小凡收功起身，只覺耳聰目明，精神奕奕。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庫房，小心的將門鎖恢復原狀，這才返回住處，未驚動任何人。
接下來的幾日，陳小凡扮演著一個勤懇、木訥、甚至有些膽小怕事的新來太監。
他將東配殿的雜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對瑞珠恭敬有加，對另外兩個小宮女和老太監也客客氣氣，從不與人爭執，也絕不多打聽一句。
他利用傳遞物品、打掃庭院的機會，更加細緻地觀察著永和宮的人事。
他發現，王嬪確實如同隱形人，幾乎從不露面，永和宮的事務大多由錢公公和幾個老宮人維持。
而除了瑞珠這明面上的眼線，他似乎還感覺到另幾道若有若無的審視目光，來自一個總是低眉順眼、默默做著灑掃的幾個不與陳小凡同住的小太監，通過他們的呼吸節律，陳小凡發現這幾人……均不簡單。
他也留意到，小雪在努力適應選侍的身份，她謹言慎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東配殿內做些女紅，偶爾在庭院中散步，也絕不去招惹是非。
但陳小凡能看出她眉宇間隱藏的驚惶與壓力。
瑞珠幾乎寸步不離，名為伺候，實為監控。
這日午後，陳小凡奉命去內事局領取東配殿的份例。
穿過宮道時，他遠遠看到一隊儀仗經過，簇擁著鳳輦，正是萬貴妃出行。
他立刻低頭避讓到道旁，眼角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鳳輦旁隨行的劉喜，似乎朝著他這邊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
那目光，冰冷，審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陳小凡心頭一凜，愈發謹慎。
他知道，自己和小雪，始終處於風暴眼的邊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領完份例返回永和宮，經過一處迴廊時，他「偶然」聽到了兩個灑掃宮女低聲的議論。
「聽說了嗎？陛下好像又誇讚李貴妃賢德呢……」
「可不是嘛，咱們永和宮這位，雖說封了選侍，可這都幾天了，陛下也沒再來過……唉，到底是比不上萬秀宮那位娘娘得臉。」
陳小凡腳步未停，仿佛未曾聽見，心中卻是雪亮。
這是有人故意讓他聽到的，意在敲打小雪，也提醒他，若無聖寵，他們姐弟在這宮裡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熬。
「必須儘快找到破局之法！」
聖心一旦失去，萬秀宮就會趁機弄死他們，以他們防死灰復燃再奪聖寵！
聖心一旦眷顧，長春宮就會想方設法的弄死他們，以報他們叛逆之仇！也為了防止他們勾結萬貴妃進一步做大，將長春宮先給踢出棋盤！同樣也為了進一步想辦法嫁禍給萬秀宮！
畢竟目前小雪得寵，內心最不舒服的便該是萬芷柔，這個誰都知道，皇上也該知道。
唯獨萬芷柔自己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急，也不能傷害小雪！
可這又什麼用，刻板印象一下在陛下心中成型。
只要李瑤做的夠完美，那她就能嫁禍成功。
冤枉你的人永遠比你自己知道你有多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