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流沖刷不去心頭的燥熱與兵荒馬亂。
鏡流站在淋浴下,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她混亂的思緒。
羞恥感如同藤蔓般纏繞,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個小騙子瞭然的眼神,促狹的笑意,還有那句戳破她所有偽裝的話——「不用偷偷摸摸的」——如同魔音穿腦,一遍遍迴響。
水流聲戛然而止。
鏡流扯過浴巾,用力擦乾身體,動作帶著一絲髮泄般的粗暴。
水珠順著烏黑的發梢滴落,在她光潔的肌膚上蜿蜒而下。
她看著鏡中那張依舊泛紅、眼神卻透著一股被逼到牆角般的孤注一擲的臉龐。
豁出去?怎麼豁!
躲?躲不過了!
渴望?無法平息!
糾結?只會更丟人!
那就……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解決!
她換上那套保守的長袖長褲家居服——仿佛多一層布料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濕漉漉的長髮被她用毛巾隨意地裹在頭頂,幾縷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頸側,給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罕見的、帶著水汽的凌亂感。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踏入的不是客廳,而是某個需要拔劍的戰場。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推開浴室的門,帶著一身未散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草木冷香,鏡流走了出去。
客廳里只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一小片區域。
唐七葉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手機,但明顯心不在焉,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望過來。
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眼底還殘留著剛才那洞悉一切後的愉悅和縱容。
鏡流的目光與他撞個正著。
那眼神……讓她心頭剛壓下去的火「騰」地一下又竄了起來!
羞憤、窘迫、還有一絲被「看穿獵物」的惱怒瞬間席捲了她!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和你給我等著的意味,比平時凍人的時候更添了幾分真實的怒意。
唐七葉被她瞪得一縮脖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成了一種無辜又帶著點討好的訕笑。
「鏡流老師……」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鏡流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她收回那能凍死人的目光,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徑直朝著自己的次臥走去。
唐七葉看著她冷硬的背影,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真生氣了?
他下意識地放下手機,心裡盤算著怎麼道歉,怎麼哄。
按照以往的經驗,她回房間關上門,可能就需要他去獻殷勤了,比如……幫她吹頭髮?
這算是他能靠近她、表達「悔意」的為數不多的機會。
他正準備站起身,醞釀一下情緒,想想措辭。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讓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只見走到次臥門口的鏡流,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進去關門。
她腳步頓住,側身,伸手探入虛掩的門內。
然後,她抽出了那把一直靜靜靠在次臥牆角的、她日常練習用的、未開鋒但依舊沉甸甸、寒氣逼人的練習長劍!
劍身在暖黃的燈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盤算、所有的哄人方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對致命威脅的驚駭!
鏡流握著劍柄,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她轉過身,提著那把練習長劍,劍尖斜斜指向地面,一步步朝著沙發上的唐七葉走來。
她的步伐很穩,背脊挺得筆直,烏黑的髮髻和冰冷的紅瞳在朦朧的光線下,構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帶著殺伐之氣的壓迫感。
仿佛她不是穿著家居服從浴室出來,而是剛從某個戰場歸來,帶著一身未散的煞氣。
唐七葉僵在沙發上,一動不敢動。
冷汗瞬間從額角滲出,順著鬢角滑落。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劍尖,看著鏡流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紅瞳,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想幹什麼?!
滅口嗎?!
就因為被戳穿了心思?!
不至於吧?!!
就在唐七葉以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鏡流已經走到了沙發前。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
冰冷的、帶著金屬特有質感的劍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穩穩地、精準地架在了唐七葉的脖頸上!
那冰冷的觸感緊貼著皮膚,激得唐七葉渾身汗毛倒豎!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額……鏡……鏡流老師……」
唐七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你……你這是要干……幹嘛?我……我錯了!我不該看你瀏覽器!我發誓我什麼都沒記住!我……」
聽到他的話語,鏡流一絲挑眉,瞬間醒悟,原來是這樣。
「閉嘴。」
鏡流的聲音響起,清冷、平穩,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命令口吻,沒有絲毫起伏,卻比他聽過的任何威脅都更令人膽寒。
「別說話。」
唐七葉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所有求饒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鏡流,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一個不慎,那劍就往裡送一分。
鏡流握著劍柄,手腕穩定得如同磐石。
她微微用力,冰冷的劍身貼著唐七葉頸側的皮膚,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引導力道,迫使他微微仰起頭,身體僵硬地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
然後,她邁步,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帶著掌控全局的姿態,握著劍,繞到了沙發的正面,站定在唐七葉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唐七葉被迫仰著頭,視線正好對上鏡流那雙俯視著他的、如同寒潭深冰般的紅瞳。
她身上沐浴後的草木冷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腥氣息,鑽入他的鼻腔,讓他更加心驚膽戰。
鏡流左手依舊穩穩地握著劍柄,長劍如同最忠誠的侍衛,紋絲不動地架在唐七葉脆弱的脖頸上,散發著無聲的威脅。
然後,她的右手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遲疑。
那隻微涼的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探,精準地揪住了唐七葉胸前睡衣的衣領!
力道之大,揪得唐七葉身體被迫前傾了一點,領口瞬間勒緊,讓他呼吸又是一窒。
鏡流揪著他的衣領,紅瞳緊緊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因為驚恐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和蒼白的臉。
她的眼神里沒有情慾,沒有羞澀,只有一種近乎研究課題般的專注和……一絲強壓下去的緊張?
「……」
唐七葉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脖子上的冰冷觸感讓他把話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驚恐又茫然地看著她,像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時間仿佛凝固了。
暖黃的燈光下,一人持劍架頸,一人被揪衣領對視。
這場景詭異得如同某種荒誕劇的定格畫面。
鏡流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幾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覺到指尖下揪著的布料在微微顫抖。
不知道是她的手在抖,還是唐七葉在抖。
豁出去了!
她不再猶豫,揪著衣領的手微微用力,將唐七葉的臉又拉近了幾分。
同時,她自己也微微低下頭,朝著那張因為驚恐而微張的、看起來還算柔軟的嘴唇,湊了過去!
動作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卻又因為緊張和生疏而顯得僵硬無比。
近了!
更近了!
唐七葉驚恐地看著那張清冷絕艷的臉龐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線!
她……她真的要……在劍架脖子的情況下?!
巨大的荒謬感和求生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
然而——
「別動!」
鏡流清冷的聲音帶著警告響起,同時,脖頸上那冰冷的劍鋒似乎也貼得更緊了些!
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所有反抗的念頭!
他徹底僵住!連眼珠都不敢轉動!
下一秒!
「唔!」
一聲悶響,伴隨著唐七葉一聲短促的痛呼——「誒呦!」
鏡流的動作太過僵硬和急切,角度也完全沒有把控好!
她低頭的速度太快,而唐七葉因為被揪著衣領又不敢動,兩人的鼻樑骨結結實實地、毫無緩衝地撞在了一起!
劇痛瞬間從鼻樑蔓延開來,酸澀感直衝眼眶,唐七葉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這哪是接吻?
這是謀殺親夫啊!
鏡流也被撞得鼻子一酸,眉頭瞬間蹙緊!
巨大的挫敗感和羞惱瞬間湧上心頭!
計劃受阻!出師不利!
「不是讓你別說話!」
鏡流強忍著鼻子的酸澀和心頭的煩躁,低斥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和氣急敗壞。
她揪著衣領的手更用力了些,仿佛要把所有失誤都歸咎於唐七葉那一聲不合時宜的「誒呦」。
唐七葉疼得齜牙咧嘴,眼淚汪汪地看著她,滿腹委屈——
大姐!是你撞我啊!還不讓喊疼?!
鏡流無視了他控訴的眼神。
這點小挫折不能阻擋她完成任務的決心!
她定了定神,紅瞳里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這次她學聰明了,微微側了側頭,試圖避開鼻子的位置。
然後,在唐七葉驚恐萬分的注視下,她再次低下頭,帶著一種我就不信搞不定的蠻橫氣勢,對著他微張的嘴唇,直接、精準地……咬了上去!
是的。
咬!上去!
不是溫柔的觸碰,不是試探性的吮吸,而是帶著點泄憤意味、又因毫無技巧而顯得格外生硬的——啃噬!
「!!!」
唐七葉瞬間睜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這……這又是什麼路數?!
劍架脖子強制接吻就算了,怎麼還帶咬人的啊?!
他感覺自己的下唇被兩片柔軟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唇瓣狠狠捕獲,接著就是一陣不算輕微、但也絕對算不上享受的刺痛和壓迫感!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脖子上是冰冷的劍鋒,嘴唇上是帶著蠻力的啃咬。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蓆卷了他。
這絕對是世界上最驚悚、最不浪漫的初吻了!
他甚至能嘗到一絲淡淡的、屬於他自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她好像真把他嘴唇咬破了!
鏡流可不管他是什麼感覺。
她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劇烈顫抖。
她只知道自己的嘴唇貼上了目標區域。
觸感……嗯,比想像中更軟一點?
溫熱的?
但是……然後呢?
卷卷說的唇瓣相貼的溫軟算是體驗到了,但下一步是什麼?
吮吸?
怎麼吮?
舌頭?
不行!太羞恥了!
而且感覺好奇怪!
她只能憑著本能,笨拙地、毫無章法地用自己的唇瓣碾壓、磨蹭著唐七葉的嘴唇,偶爾還不小心加重力道咬一下,仿佛在啃一塊需要用力才能品嘗味道的硬糖。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接觸這個動作本身,以及努力忽略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臉上滾燙的溫度。
唐七葉被迫承受著這酷刑。
他不敢動,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他只能僵硬地張著因為被啃著也沒法閉緊的嘴,感受著那生澀又帶著點蠻橫的親吻,以及脖頸上時刻提醒他小命要緊的冰冷劍鋒。
他覺得自己像一塊砧板上的肉,正在被廚藝不精的廚師用最粗暴的方式料理。
時間在唐七葉度秒如年的煎熬和鏡流強撐鎮定的執行中,緩慢地流逝。
終於,鏡流覺得任務似乎完成的差不多了。
她猛地鬆開了啃咬著唐七葉嘴唇的動作,揪著他衣領的手也同時鬆開,像丟開什麼燙手山芋。
「呼……」
唐七葉終於得以喘息,下意識地舔了一下自己刺痛的下唇,果然嘗到了更明顯的血腥味。
他抬眼看向鏡流,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驚恐、委屈、無奈,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鏡流迅速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依舊穩穩地握著那把長劍,劍尖雖已離開了唐七葉的脖子,但那冰冷的威懾力仍在。
她的臉頰紅得如同熟透的晚霞,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連被毛巾包裹著的髮際線都透著粉色。
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有些不穩。
但她強行挺直背脊,努力維持著那副清冷自持、掌控全局的姿態。紅瞳掃過唐七葉那帶著血漬、微微紅腫的嘴唇,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下,一絲極其細微的慌亂被強行壓下。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下達了最終指令。
「不許話……說話!不許……反駁!」
「今晚的事,忘掉!」
說完,她根本不給唐七葉任何反應的機會,仿佛生怕多停留一秒就會繃不住。
她猛地轉身,提著那把仿佛完成了某種神聖使命的練習長劍,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和僵硬,飛快地沖回了自己的次臥。
「砰——!」
一聲比之前更響亮的關門聲,宣告了這場荒誕離奇、驚心動魄的接吻的結束。
客廳里,只剩下唐七葉一個人,僵坐在沙發上,脖子上仿佛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下唇傳來陣陣刺痛。
他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次臥門,聽著自己擂鼓般尚未平息的心跳,半晌,才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受傷的下唇,指尖沾上一點微小的血漬。
「嘶……」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低頭看著指尖那抹刺眼的紅,再回想剛才那驚魂一幕幕——冰冷的劍鋒、揪緊的衣領、生硬的鼻樑碰撞、以及最後那帶著泄憤意味的啃咬……
唐七葉臉上的表情從呆滯,到後怕,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最終,所有情緒都化為一聲極低、極無奈的嘆息,混合著哭笑不得的意味。
「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聳動,這次不再是愉悅的悶笑,而是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被命運或者說被自家女朋友無情戲弄後的複雜情緒。
門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鏡流最後一絲強撐的鎮定。
「砰」地一聲關上門,她幾乎是立刻將沉重的身體抵在了冰涼的門板上,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那把練習長劍被她隨手丟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她也無暇顧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聲音大得仿佛要衝破耳膜,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灼熱的羞恥感,燒得她臉頰滾燙,連帶著抵著門板的後背都仿佛要燒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平息那幾乎要窒息的慌亂,但吸入的空氣都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親了!
真的親了!
用劍架著脖子……強行……親了!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般在她混亂的腦海中反覆炸響!
她做了什麼?!
她竟然真的……用武力脅迫那個小騙子……完成了那個……那個……
鏡流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臉,滾燙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指尖觸碰到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嘴唇的柔軟觸感和……一點點屬於他的、微鹹的血腥味?是她咬破的?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一顫,一股更強烈的羞恥感如同冰水般澆下!
她竟然……還把他咬出血了?!
卷卷!
都是卷卷的錯!
教的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直接上」、「把他當木樁」……結果呢?!
她不僅沒體會到任何所謂的溫軟和悸動,反而搞砸得一塌糊塗!
鼻樑撞得生疼,牙齒磕到人家嘴唇,最後還落荒而逃!
這簡直是她漫長生命中最丟臉、最失控的時刻!
比任何一場戰敗都更讓她難以接受!
「笨拙!愚蠢!」
鏡流在心底無聲地怒斥自己,懊惱地用額頭抵著冰涼的門板。
那冰冷的觸感稍微緩解了一絲臉上的燥熱,卻無法平息心湖的驚濤駭浪。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瘋子!是個只會用蠻力的莽夫!他剛才的眼神……驚恐、委屈、還有……那是什麼?看傻子一樣的無奈?
想到唐七葉最後舔著帶血嘴唇、眼神複雜的模樣,鏡流感覺自己快要原地蒸發了!
她甚至不敢想像門外現在是什麼情景。
他會不會在嘲笑她?
會不會覺得她很可怕?
會不會……後悔和她在一起?
這個念頭如同毒刺,狠狠地扎了一下她的心尖,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恐慌。
不!
不行!
不能讓他這麼想!
她猛地直起身,紅瞳里閃過一絲慌亂和強裝出來的兇狠。
她剛才最後說了什麼?
「不許說話!不許反駁!忘掉今晚的事!」
對!
就是這樣!
必須讓他忘掉!
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怎麼才能讓他忘掉?
劍還架在脖子上威脅一次?
顯然不可能了。
巨大的無力感和更深層次的羞窘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雙手環抱住膝蓋,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臂彎里。
烏黑的長髮因為之前的動作和抵靠門板而散落開來,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和後背,更添幾分狼狽。
親了……真的親了……
可是,感覺……好糟糕。
一點也不像婚禮那天看到的那樣……
一點都不像搜索里說的那樣……
更不像卷卷描述的那樣……
只有混亂、疼痛、對方的驚恐和鋪天蓋地的羞恥。
她蜷縮在門後,像個做錯了事卻不知如何補救的孩子,被巨大的懊悔和難堪緊緊包裹。
門外客廳的寂靜,此刻仿佛化作了無聲的嘲笑,讓她無地自容。
客廳里,唐七葉依舊保持著那個僵坐的姿勢,過了許久,才仿佛找回了一點對身體的控制權。
脖子上的寒意似乎還殘留著,下唇的刺痛感也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夢境。
他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玄關處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驚魂未定、略顯蒼白的臉。
視線下移,落在下唇上——靠近嘴角的地方,果然有一個小小的、已經不再滲血但依舊紅腫破皮的傷口,在白熾燈下顯得有些刺眼。
他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傷口,刺痛感讓他微微蹙眉。
「嘶……還真狠……」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里卻沒有多少責怪,反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回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幾分鐘——冰冷的劍鋒、生硬的鼻樑碰撞、以及最後那帶著泄憤和笨拙意味的啃咬……唐七葉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最終定格為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眼底深處卻悄然流淌著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和憐惜。
他的鏡流老師啊……怎麼就能……這麼可愛又這麼讓人心疼呢?
為了一個吻,竟然能想出持劍脅迫這種驚世駭俗的辦法!
這腦迴路……真是絕了!
這得是多害羞,多無措,才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掩飾內心的渴望和慌亂?
那強裝鎮定的命令,那故作兇狠實則緊張得指尖都在抖的樣子,那撞到鼻子後氣急敗壞的斥責,還有最後像只受驚兔子一樣逃回房間的倉皇……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回放,非但沒有讓他覺得恐懼或厭惡,反而像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心尖,帶來一陣陣酸酸軟軟的悸動。
他哪裡是在害怕?
他分明是在配合她演完這場荒誕又可愛的獨角戲啊!
只是沒想到,「演出」過程會如此……慘烈。
唐七葉看著鏡中自己唇上的傷口,無奈地笑了笑,指尖輕輕碰了碰。
算了,就當是……愛的勳章?
雖然獲得的方式有點特別。
他走到次臥門口,腳步放得極輕。
門縫底下沒有透出燈光,裡面一片寂靜,仿佛裡面的人已經睡著了。
但他知道,她肯定沒睡。她一定像只受驚的小獸,正蜷縮在門後,懊惱得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唐七葉靜靜地站在門外,沒有敲門,也沒有說話。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點動靜,對她而言都可能是火上澆油。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隔著這扇薄薄的門板,仿佛能感受到門後那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羞窘。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輕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轉身,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小盒冰塊,用乾淨的毛巾仔細包好。
然後,他又倒了一杯溫水。
他端著水杯和包著冰塊的毛巾,再次走回次臥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停留,而是輕輕地將東西放在了門口的地板上,緊挨著門縫。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兩步,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用她能清晰聽到、卻又刻意放得極其輕柔溫和的語調說道。
「鏡流老師,」
「我放了一杯水和包好的冰塊在門口。」
「嘴唇……如果疼的話,冰敷一下可能好點。」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卻沒有絲毫嘲弄,只有坦然的關心和縱容。
「還有……早點休息。」
「晚安。」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輕鬆。
他關上了自己房間的門,卻沒有立刻上床。
他靠在門後,耳朵卻豎得老高,仔細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果然,過了大概幾十秒,次臥的門被極其輕微地、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從門縫裡飛快地伸了出來,精準地抓住了地上的水杯和那個包著冰塊的毛巾,然後又像受驚的蝸牛觸角般,飛快地縮了回去。
「咔噠。」
門被重新關上,落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許多。
聽著那細微的關門落鎖聲,唐七葉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溫柔又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受傷的嘴唇。
嗯,雖然過程驚悚了點,方式粗暴了點,結局狼狽了點……
但,總算是……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