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余很害怕。
五年的掙扎，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賦鴻溝是何等的殘酷。
他怕這天賜的希望，只是另一個更令人絕望的玩笑。
如果他沒有靈根，那這一切發現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要他當一個凡人，在兩個世界之間倒賣妖獸屍體。
做一個見不得光的走私販子？
那樣的未來，比在工地上搬磚好不了多少。
夜余的腦海中閃過妹妹徐媛媛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閃過王丹師傅臨終前不舍的眼神。
閃過自己掌心那磨不平的厚繭。
不！
他一咬牙，心中的雜念被瞬間斬斷。
就算沒有靈根，就算此路不通，也必須去試！
不試，就永遠困在那個絕望的泥潭裡。
試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值得用命去搏！
想到這，他不再猶豫。
拿起了那本《養氣法》，就著昏黃的油燈，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出乎他的意料，這本功法寫得極其淺顯易懂。
沒有絲毫故弄玄玄的言辭。
開篇便是總綱，講述了天地間存在一種名為「靈氣」的能量。
修士便是通過特定的法門，將靈氣引入體內，儲存于丹田，再運行於經脈，以達到淬鍊肉身，增長修為的目的。
這套《養氣法》，便是青玄宗最基礎的引氣法門。
共分十層，對應著修行的第一個大境界——鍊氣期。
從鍊氣一層到鍊氣十層，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要點。
功法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配有簡單的人體經脈圖。
標註出了引氣入體需要感應和貫通的三十六處關鍵穴位。
夜余看得極為專注。
他本就不是什麼笨人，五年的社會底層磨礪，讓他學會了如何快速抓住重點。
僅僅花了不到兩個小時，他就將這本薄薄的冊子翻來覆去讀了三遍。
把鍊氣十層的所有要點和行功路線都牢牢記在了心裡。
他放下冊子，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
讓自己的心緒徹底平復下來。
然後，他盤膝坐到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按照《養氣法》開篇所述，雙手在小腹前結成一個古怪的印法。
雙目微閉，開始嘗試第一次修行。
第一步，沉心靜氣，感應己身。
這對於夜余來說，並不算難。
常年的高強度體力勞動，讓他學會了如何快速調整呼吸來恢復體力。
他放空思緒，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在遠去，小院外的風聲，蟲鳴，都漸漸消失。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的心神徹底沉寂下來，如同一口無波的古井時，一種奇妙的感覺出現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部，那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知。
他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骨骼，經脈，五臟六腑。
功法上記載的三十六處穴位，在這次內視中，如同黑夜裡的星辰，一一亮起。
他成功了！
這第一步，就這麼輕易地完成了！
夜余心中一喜，但立刻又將這絲喜悅壓了下去，不敢有絲毫分神。
第二步，以心為引，貫通穴竅。
他小心翼翼的調動自己的心念，就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觸碰向第一處穴位——內關穴。
沒有絲毫阻礙，心念很輕易地就進入了內關穴。
緊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
這個過程比他想像的要順利得多。
他只需要按照功法圖譜上標註的順序，將心念逐一穿過這三十六處穴位即可。
當他的心念成功貫通最後一處位於腳底的湧泉穴時。
三十六處穴位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線徹底串聯了起來。
在他體內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嗡——」
就在循環構成的瞬間，夜余的感知猛然向外擴張。
他感覺到自己仿佛掙脫了身體的束縛，融入了周圍的天地。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浸泡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海洋里。
這些光點五顏六色，充滿了溫暖和生機。
它們無處不在，穿過牆壁，穿過樹木，穿過他自己的身體。
靈氣！這就是靈氣！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被靈氣所包裹！
而他能感受到它們，就證明了一件事——他有靈根！
壓在心頭最大的那塊石頭，終於在此刻轟然落地。
他有靈根！他不是廢物！
他可以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他強忍著激動，貪婪的感受著這片靈氣的海洋。
這感覺太美妙了，就像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人。
一頭扎進了清涼的湖水裡。
第三步，引氣入體！
夜余穩住心神，按照功法所說，開始催動位於小腹的丹田。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發力感，並非動用肌肉。
而是用意念去激發。
隨著他丹田的微微一震，他體內那個由三十六處穴位構成的循環。
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
周圍靈氣海洋中，一個離他最近的淡青色光點，被這股吸力牽引，晃晃悠悠的朝著他的身體飄了過來。
夜余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那個光點。
光點先是觸碰到了他的皮膚，然後，就像水滴融入海綿一樣。
沒有絲毫阻礙地滲透了進去。
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他體內的經脈路線，開始緩緩流動。
暖流所過之處，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舒坦感。
最終，這股暖流順著循環路線，匯入了他的丹田之中，消失不見。
成功了！
第一次修煉，就成功引氣入體！
夜余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周曉曉說過，她當初光是感受氣感就花了好幾天。
而自己，從開始修煉到引氣入體，加起來不過兩個時辰！
這是否意味著，自己的靈根天賦，還算不錯？
他沒有停下，繼續催動丹田，牽引著周圍的靈氣光點。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靈氣光點被他吸入體內，匯聚成一股越來越壯大的暖流。
在他的經脈中循環往復，最終沉澱于丹田。
這個過程，讓他徹底沉迷了進去。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正在發生著某種奇妙的改變。
雖然微弱，但真實存在。
然而，引氣入體，僅僅是踏出了修行的第一步。
按照《養氣法》上的說法，只有當丹田內積蓄的靈氣達到一定程度，能夠形成一道完整的氣旋時，才算真正踏入了鍊氣一層。
夜余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現在的引氣速度，想要達到鍊氣一層。
恐怕至少還需要十天的苦修。
路漫漫其修遠兮。
夜余並不氣餒，反而充滿了幹勁。
十天，就能達到鍊氣一層，這個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不知道自己修煉了多久，只知道當他感覺到疲憊感湧來時。
他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第一次進行這種心神上的精細操作，對他的消耗極大。
他甚至連爬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頭一歪，便靠在牆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
「叮鈴鈴鈴鈴——」
刺耳的鬧鐘聲，將夜余從深沉的睡眠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間。
空氣中，瀰漫著舊城區特有的潮濕混雜的氣味。
夜余愣住了。
他緩緩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身上穿著的，還是昨天那身沾著汗味的舊衣服。
他回來了？
夜餘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層熟悉的，因為常年打工而磨出的厚繭，清晰的提醒著他，這才是他原本的身體。
他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時間：早上6點整。
武考考前檢測，是早上八點。
昨晚的一切，難道都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夜余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對！
他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昨晚在仙俠世界修煉到最後，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只覺得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仿佛睡了有生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而且，他腦子裡關於《養氣法》的每一個字，關於靈氣海洋的感受，關於引氣入體時的暖流，都清晰得如同烙印一般，根本不像是夢境。
夜余立刻盤膝坐好，閉上眼睛，嘗試著像昨晚一樣。
沉心靜氣，感應己身。
很快，那種內視的感覺再次出現。
他看到了自己這具熟悉的，氣血值只有8.7的身體。
然後，他按照《養氣法》的路線，以心為引。
貫通這具身體裡的三十六處穴位。
過程依舊順利。
當循環構成的瞬間，他的感知猛地向外擴張。
然而，這一次，他沒有看到那片無邊無際的靈氣海洋。
在他的感知中，這個世界的天地間，一片荒蕪。
靈氣稀薄得如同沙漠，他費盡力氣，也只能偶爾感知到一兩個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光點，一閃而過，根本無法捕捉。
原來如此。
夜余心中瞭然。
不是沒有靈氣，而是太過稀薄。
稀薄到根本不足以支撐修煉。
難怪這個世界會走上錘鍊氣血的武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