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的臥艙里靜得能聽見呼吸的輕響。
墨良指尖懸在鏡流額前,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方才哄她時講的那些過往,此刻還像溫吞的水在空氣里漾著。
祂指尖輕輕落下,點在那片光潔的皮膚上,聲音壓得比棉絮還輕:「這次沒騙你,真的。那些事,都是我實實在在走過的。」
鏡流枕邊的玉兆泛著溫潤的光,墨良拾起來看了眼,玉上紋路里的時間正悄悄走到節點——艾利歐說的時刻要到了。
祂把玉兆放回她枕邊,指尖蹭了蹭她鬢邊的碎發,又俯身在她唇角印了個輕吻,「等我回來。」
話音落時,祂的身影已像被風捲走的煙,沒了蹤跡,只留臥艙里的人還陷在安穩的夢鄉里。
另一邊的艙段里,銀狼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得飛快,光屏上的數據流像炸開的星子。她叼著泡泡糖,腮幫子鼓了鼓,看向屏幕角落那串「奇號211」的標識時,嗤笑一聲:「黑塔搞的什么小兒科。」
「偏折光場?」卡夫卡湊過來,指尖點在光屏邊緣,看著那片被數據標註出的「隱形區」,挑了挑眉,「倒真符合她的風格,把寶貝藏在眼皮子底下。」
「越簡單越沒人較真唄。」銀狼抬手按了個回車鍵,光屏「嗡」地亮起來,星核的光穿透數據層,亮得人眼發澀。她掃了眼星核外那層淡藍色的防護光膜,嘴角勾得更高:「獨立防護系統?也就防防普通人。」
指尖在控制台上滑過,防護膜像融化的冰一樣褪開。卡夫卡往前走了兩步,星核的光映在她眼底,亮得像淬了星子。「載體準備好了?」她回頭看銀狼。
「早弄完了。」銀狼抱著胳膊,身後的光屏彈出兩個虛影——一男一女兩具軀體,輪廓在光里透著模糊的柔和。「艾利歐說讓你選。」
卡夫卡的目光在兩具軀體上轉了圈,最後落在那具女性軀體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光屏,像是在碰一片易碎的光。「就她吧。」她回頭時,嘴角噙著點淺笑,「星寶這名字,總不能安在男孩子身上。」
銀狼沒再吐槽「寶」這個稱呼,抬手操作著控制台。那具軀體緩緩落在地面上,輪廓漸漸清晰,髮絲的弧度、指尖的薄繭,都透著剛被賦予生氣的柔軟。
卡夫卡拿起星核,掌心被那點光燙得微暖。她蹲下身,將星核往軀體心口的位置一按——星核沒入的瞬間,軀體的指尖輕輕動了動,眼睫顫了顫,像要從深眠里醒過來。
「該醒了喔,寶。」卡夫卡的聲音放得很輕,落在艙內的寂靜里,軟得像團雲,「我還等著聽你說,你還記得多少呢。」
眼睫顫了三下,星才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視野先是蒙著層白霧,霧裡浮著片紫——是長捲髮垂落的弧度,發梢沾著點細碎的光,像是揉碎的星子落上去的。
「卡……夫……卡?」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時,又啞又輕,像生了鏽的門軸在轉。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目光黏在那抹紫上,心底有個模糊的聲音在跳:是她,該是她。
卡夫卡蹲在她面前,指尖輕輕蹭過她的眼角,指腹帶著點微涼的暖意。「太好了。」她笑的時候,眼尾的紅痣像是活了過來,聲音里裹著鬆快的氣,像提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你還記得我。」
銀狼靠在艙壁上,抱著胳膊沒說話,只是指尖在終端上滑了下——屏幕上跳著倒計時,紅色的數字一秒秒往下掉。她瞥了眼卡夫卡,沒催,卻也沒移開視線。
卡夫卡收了笑,指尖還停在星的臉頰上,指尖的溫度卻好像沉了沉。「現在可不是敘舊的時候。」她開口時,聲音里多了點奇異的韻律,像風拂過懸鈴,「聽我說——」
星的眼皮猛地沉了沉,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團棉花,渾渾噩噩的。剛冒出來的「我是誰」卡在喉嚨里,成了含混的氣音。
「你的腦袋裡現在一片混沌。」卡夫卡的聲音裹著那股韻律往她耳朵里鑽,「你不清楚自己是誰,為什麼在這兒,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覺得我很熟悉,卻又說不準該不該信任我——但這些都不重要。」
她的指尖往回退了退,落在星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重要的是,我要走了。要把你一個人丟在這空間站里。」
星的指尖顫了顫,想抓住她的手,卻使不上力。心底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塊,連帶著呼吸都發悶。
「所以從現在開始,不用想過去,也不用懷疑自己。」卡夫卡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像哄著誰似的,「接下來你會遇到很多危險,說不定下一秒就踩進陷阱里,說不定會被追得沒處躲——但也會遇到好多美妙的事。」
她頓了頓,眼尾彎了彎,像是想到了什麼好光景:「會遇到像家人那樣的同伴,可能吵吵鬧鬧的,卻會把後背留給你;會坐上能跑遍星海的列車,看從來沒見過的星星,踩從來沒踩過的土地——都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冒險。」
「而到了旅途盡頭,你現在想不明白的事,腦袋裡的混沌,都會清清楚楚的。」她抬手,指尖虛虛點了點星的眉心,「這是艾利歐看見的,也是你要走的路。喜歡嗎?」
星眨了眨眼,眼裡蒙著層霧,只能模糊地看見卡夫卡的輪廓。她跟著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對,搖了搖,最後只是含混地應了聲:「大概……吧。」
卡夫卡被她這迷糊樣子逗笑了,指尖又蹭了蹭她的臉頰:「去下一個地方吧,給要到的未來搭個橋。」
她抬手在空中虛虛織了兩下,「就像織錦似的,你我每次只能穿一根金線,可織著織著,就成了好看的樣子了。」
「還要說多久?」銀狼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卻沒真動氣,「星穹列車的人快到了,按劇本,咱們不能跟他們撞上。」
卡夫卡回頭看了眼倒計時,撇了撇嘴,又轉回來盯著星的眼睛,眼神軟得像化了的糖:「知道了知道了,再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重新攥住星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像是要把力氣渡給她似的:「時間真到了,我該走了。」
那股奇異的韻律又纏了上來,比剛才更沉些,「聽我說:很快就會有人找到你,是群好人,放心跟他們走。除了我,你什麼都不記得——就當是……重新活一次。」
星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卡……夫卡……」她只能無聲地動著唇,看著卡夫卡慢慢鬆開手,慢慢站起身。
卡夫卡退了兩步,又停下,望著她笑了笑,那笑容里裹著點說不清的東西,像不舍,又像期待。
「等你有機會選的時候,」她的聲音輕得快飄起來,「別讓自己後悔……」
話音落的瞬間,星的眼皮像墜了鉛,猛地合了上去。意識沉下去的最後一秒,她好像還攥著什麼,手心空蕩蕩的,卻又覺得暖烘烘的。
銀狼已經走到艙門口,回頭看了眼卡夫卡:「走了。」
卡夫卡最後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星,轉身跟著銀狼融進陰影里。
艙內只剩下寂靜,只有那道剛醒又睡去的呼吸,輕得像片羽毛。
黑塔空間站宇宙之上,墨良靜靜的注視著所發生的一切,祂仔細看了看星,看到她與列車組相遇,才收回視線!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