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的使徒】。」
五個字落下的瞬間,指揮室內的光線都黯淡了一瞬。
那隻怨恨巨眼最後的咆哮被無形地掐斷。
迴蕩在破碎神域裡的悲涼聖歌,戛然而置。
聲音、光線、法則,甚至流動的思想,都像被一個無形的黑洞悄無聲息地吞噬。
那根釘在天使神骸上的漆黑長釘,成了這片虛無中唯一的「主角」。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帶來的壓迫感卻勝過先前那遮蔽星河的怨恨巨眼萬倍。
嗡——
長釘輕顫。
那些天使億萬年孤獨中流下的「眼淚」,那些純淨的半透明晶體,開始從內部被黑暗侵染。
晶體結構迅速崩壞,扭曲,表面長出猙獰的骨刺與不可名狀的觸鬚。
一個個沉默而畸形的虛空怪物,就此誕生。
它們沒有咆哮。
因為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抹殺「聲音」這個概念。
它們只是沉默地、本能地轉向了【不朽神座】。
這個死寂神域裡,唯一的生命「異物」。
「所以……那才是真正的敵人?」
十香打破了凝滯,緊握鏖殺公的劍柄,她紫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
「它看起來,比剛才那個愛哭的傢伙結實多了。」
「這次,該輪到我了吧?」
她已經受夠了旁觀。
「不,這東西,斬不斷。」
瑪娜眉頭緊鎖,翠綠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些畸變怪物,一絲深深的忌憚流露。
「它否定『存在』。我的生命鍊金術……在抗拒與它產生任何聯繫。」
「啊啦,真是……可怕的造物呢。」
慵懶中帶著妖冶的聲音響起,狂三舔了舔嘴角,那隻完好的酒紅色眼眸中,閃爍著驚艷與狂熱。
「【終焉的使徒】,以吞噬『時間』,導向最終『寂滅』為使命。」
「真是……何等的貪婪,簡直就是我的天敵與同行呢。」
王座之上,蘇陽的雙眼,緩緩睜開。
他沒有看那根長釘,而是看向神情凝重的梅比斯。
「梅比斯。」
「我在。」
梅比斯瞳孔中,因果之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流。
「蘇陽,至高規則的『考題』,不是打敗隕落的天使,也不是對抗這根釘子。」
她抬手,指向那片被黑暗瘋狂侵蝕的神域。
「真正的考題是——在這股『終焉』之力徹底爆發,將我們從時間線里抹除之前,找到『解』!」
「『終焉的使徒』是一種概念武裝,是更高維度的意志用來修正『錯誤』的工具。這根釘子,只是它遺留的一道『詛咒程序』!」
梅比斯語速極快,邏輯清晰得可怕。
「它的核心邏輯,就是『抹除』。」
「它將天使定義為『錯誤』,所以要抹消祂。」
「我們闖了進來,也被判定為新的『錯誤』,所以現在,它要連我們一起抹除。」
話音剛落。
嗤——
一聲輕微的異響。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不朽神座】自身!
指揮室邊緣的一塊金屬壁板,憑空消失了一角。
切口平滑如鏡,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警報!神國壁壘存在性被干涉!結構正在被概念剝離!】
【警告!『深淵行走』權能受壓制!無光之淵維度坐標模糊!】
刺耳的警報聲斷斷續續,時強時弱,仿佛連警報本身的存在,都在與那股力量角力。
【不朽神座】,這艘吞噬了鋼鐵之心,融合生命、死亡與深淵的唯一神話級要塞,第一次顯露出了「吃力」的狀態。
它吞噬負面能量的能力,在「終焉」這純粹的「無」面前,就像一個飢餓的巨漢,面對一盤畫出來的盛宴。
空有食慾,無從下口。
「哦?」
蘇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他從【精靈王座】上站了起來。
「梅比斯。」
蘇陽的聲音平穩清晰,輕易壓過了那斷續的警報。
「解析它的『抹除』頻率,我要它的規律。」
「知道了!」
梅比斯眼中星河流轉,立刻開始了瘋狂的推演。
蘇陽的目光轉向新加入的家人。
「狂三。」
「在,Master。」
狂三提裙行禮。
「你的影子,能在那片『無』之中存在嗎?」
狂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念頭一動,一道分身憑空出現在【不朽神座】之外,沖向那片擴張的黑暗。
分身踏入黑暗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但狂三本體的右眼,那枚黃金時鐘,卻猛地一亮。
「Master,分身被抹除的最後一剎那……我感知到了『她』的影子。」
狂三的聲音帶著興奮的顫抖。
「那片『無』,可以抹除一切,但它……抹不掉『影子』這個概念本身!」
「很好。」
蘇陽點頭,似乎毫不意外。
他的視線,落在了四糸乃身上。
「四糸乃,這次需要你的力量。」
「欸?」
「不去凍結那些怪物,也不去凍結那根釘子。」
蘇陽的聲音帶著奇特的引導力,
「閉上眼,去感受【不朽神座】和那片黑暗之間的『距離』。」
「然後,用你的力量,『凍結』這個距離本身。」
凍結一個抽象的「距離」概念?
四糸乃有些茫然,但還是乖巧地點頭,閉上了眼睛。
龐大的寒氣從她身上湧出,並未擴散,而是融入虛空,試圖去執行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瑪娜。」
蘇陽轉向生命鍊金術師。
「我在。」
「準備好最純粹的生命源液。」
「等一下,我要在那片『無』的畫板上,畫上一點它無論如何也擦不掉的顏色。」
最後,蘇陽的目光,落在早已迫不及待的十香身上。
少女的身體因興奮而微顫,鏖殺公在劍鞘中發出渴望的嗡鳴。
「十香。」
「在!」
「你的目標,不是那根釘子。」
蘇陽一字一頓,下達了最關鍵的指令。
「當你看到一道翠綠色的光時,用你最強的一劍,斬斷那根釘子和那具神骸之間的『聯繫』!」
不是斬斷實體,而是斬斷一種「聯繫」。
十香不太明白,但她聽懂了關鍵詞。
「最強的一劍!交給我了!」
她重重點頭,澎湃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鏖殺公。
布置完一切,蘇陽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擴張得越來越快的黑暗。
【終焉的使徒】留下的考題,是一篇開放性的論述題。
它在問:當『終焉』降臨時,你,將如何證明自己的『存在』?
「真是有趣。」
蘇陽輕笑一聲,伸出手,仿佛要觸摸那片能抹除一切的黑暗。
「至高規則不是在為難我們。」
「它是在送禮。」
他的目光灼灼,落在那根散發著無盡死寂的漆黑長釘上,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終焉的使徒】留下的詛咒……」
「那也意味著,這裡面,殘留著一絲『終焉』的權柄。」
他緩緩握緊了手,仿佛要將整個破碎神域捏在掌心。
「既然它想抹除一切,那在它完成之前,我們先把它給『抹』了,豈不是更有效率?」
「開宴了。」
「第一道菜,就是這尊神明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