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道妖威鋪展蒼茫,將那方圓千里的天穹封得水泄不通。
各路大妖散於千里之外,或盤踞雲端俯瞰,或沉入山體側伺,更有土、水等道途大妖於地底攪碎脈絡,紊亂靈機。
不過,它們卻是不敢靠太近,少數都隔了千里之遠。
畢竟,幾十年前有大妖窺望,相隔數百里都被城器鎖定鎮殺,它們自然不敢以身犯險。
一尊七轉岩蟒盤踞在千里外的山脊之上,蟒軀纏山而居,鱗片粗糲泛著灰褐土光,它被【己土】尊神一巴掌拍來此處,心中雖惱恨,卻也只能認命從差。
反正千里之外,十分穩妥。
慵懶垂下蟒首,將大半身軀埋入岩層,只留一雙渾濁蟒目望向南方。
遠處那座碧光沖天的巍城池,隔著千里山野猶能看見輝光映照半邊天穹,人道金輝如穹蓋罩恆定,也確實磅礴恐怖,但終歸打不到這裡。
但就在這一刻,鎮南城主城高處,城器陣基劇烈震顫,碧光猛縮!
那本該均勻流淌城牆的恢宏碧輝,以城頭百座焚天柱為引,在一息之間,竟是匯聚凝縮,化作一道粗逾十丈的蒼翠虹光!
地脈靈機倒灌,人道金輝傾注,青木道蘊從城基深處噴涌而出,將那虹光染得翠金交織,恢宏恐怖!
虹光沖天!
斬破浩瀚雲海,劃掠千里天穹,蒼翠天虹跨越山河,在那岩蟒豎瞳睜開前,殺至面前!
岩蟒來不及動彈,甚至來不及將埋入岩層的蟒身抽出。
虹光落下,天地為之黯淡!
方圓五十里山脊被整個削平,岩蟒法身連同其玄丹道基,在那蒼翠虹光中化為飛灰。
磅礴異象自其隕落處沖天而起,翠色靈蘊鋪展百里,青木虛影拔地參天,枝葉遮蔽半片天穹,層岩涌凝。
鎮殺!一擊斃命!
千里之外,各方大妖齊齊色變。
那尊盤踞東面的鐵翼鷲首先反應過來,雙翅暴展,瘋狂向外遁退五百里,獸目中翻湧著驚懼。
「千里之外……千里之外也能打到!」
南方那尊金身甲龜縮入龜殼,周身靈光大作,防禦拉滿,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而其他大妖更是乾脆,轉頭就跑,恨不得直接遁入虛空裂縫一走了之。
只是,剛遁出數百里,高處便有通玄龍威碾落,將其法身鎮壓回原位。
【壬水】龍王龍音自九霄滾落。
「退後再圍,一千五百里為線,不可再近。」
大妖們如獲大赦,一窩蜂般向外撤退。
一千五百里,比方才整整多了三分之一的距離。
可即便如此,那些大妖仍獸目驚懼地望向鎮南關方向,脊背發涼,唯恐下一道虹光落在自己頭上。
鎮南關城頭。
碧光散去,城池靈蘊消減了些許,那本該凝實如水的碧輝此刻稀薄了不少,透出底下灰白石壁。
雖然方才那一擊,代價不小,但從局勢而言,卻是極為值得。
周修稷踏立城樓最高處,巨戟拄地,金甲映著那漫天翠色異象,面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張狂笑意。
城下,數萬兵卒仰望那沖天木道異象,沉默數息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暴漲而起。
「鎮南無敵!」
「鎮南無敵!」
城中那些本已惶恐不安的百姓、匠工,聽到外圍妖威封鎖時還驚懼膽顫的凡俗家眷,此刻皆湧上街頭,仰望那蒼翠異象,崇敬心寧。
一擊千里,誰敢犯之。
周修稷倒是沒有沉寂其中,轉身望向城中各據一方的數道身影,沉聲開口。
「馮昭。」
「在。」
一道厚重身影自東城方向顯定,正是峒霜真君馮昭,如今已至玄丹四轉,渾身氣息沉凝如寒鐵。
「李戡。」
「末將在。」
那兇殘暴虐的少年惡將踏立城頭,遙望垂首。
「鍾岳。」
金甲鐵面的雷罰真君踏雷而至,渾身雷弧噼啪作響。
「屬下聽令。」
三位真君齊聚城頭,各據主城一方,氣機灌注城器脈絡,碧光隨之回穩,城池威勢恢復如常。
周修稷望著三人,金目如炬。
「守好此城。」
馮昭面色微變開口詢問。
「將軍,你要去哪?」
周修稷沒有回答,巨戟舉起,一聲暴喝撕裂天穹。
「各城兵馬,隨本將殺敵!」
話音落下,自各城營地有兵卒齊聲應和,那股宏聲比先前更烈,好似千軍萬馬踏陣衝鋒。
而在那滔天聲海之中,三萬道身影自各城升騰而起,如萬川匯海般湧入周修稷體內,同他自身氣機瘋狂交融,也讓其周身金輝暴漲!
氣息攀升!
八轉中期!
八轉巔峰!
九轉!
巨響驚天!
百丈法身自城池拔起,金甲覆體,巨戟橫天,人道金輪在法身背後旋轉如日,恐怖氣息傾瀉四方,碾得城頭旌旗盡伏。
玄丹九轉巔峰!
百丈金甲法身踏出城牆,一步便橫跨數十里,那腳下踩過的山嶽當即碎裂,地面被恐怖氣機傾軋得深陷成淵。
千百里外,那些剛退到兩千里線上的大妖還沒站穩,便見一尊百丈金甲巨人已踏破山河,巨戟橫掃而至!
那尊金身甲龜首當其衝,龜殼上靈光大作,防禦撐到極限,可面對九轉巔峰的【勢殺】一戟,龜甲就猶如紙糊般,瘋狂崩碎。
巨響震耳!
金身甲龜連殼帶身被一戟轟飛百里遠,撞碎數座山頭,龜殼更是破裂將崩,妖身將毀。
而周修稷也知鎮殺一尊大妖何其難,倒是沒有停留片刻,百丈法身一踏,便已到了另一尊大妖身前,巨戟再度橫掃!
那尊鐵翼鷲尖嘯著拔高想逃,巨戟卻已劈開天穹,戟鋒帶著滾滾金輝斬落,將其右翼連根削斷!
慘叫聲響徹千里。
鐵翼鷲歪斜斜墜落山林,摔出一道數十里長的溝壑,周身鮮血淋漓。
周修稷踏空而立,巨戟拄天,百丈法身金輝如熾日懸空,俯瞰四方。
「螻蟻敢圍我鎮南?」
金目掃過,所及之處,大妖無不膽寒退避。
三尊大妖合圍,被一戟橫掃盡退。
數尊大妖合而伏擊,更是被金甲法身數拳落下,妖身崩裂,遁逃千里。
那些低轉的小族大妖就更是不堪,連一合都接不下,被恐怖餘威震得七竅流血,望風而逃。
追殺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周修稷可以說是來去自如,所向披靡。
三十九尊大妖被殺得四散奔逃,陣型崩散,傷損慘重。
直到殺到盡興,其這才收戟而立,百丈法身踏回鎮南關,只留下一眾大妖悽慘舔舐。
……
九霄寰宇
五尊妖王俯瞰著這一幕,也是面色難看。
【極力】猿王赤金獸目中翻湧著煩躁:「那螻蟻納兵為用,倒是難纏得緊。」
【冰寒】龍王銀白豎瞳冷漠如故,龍音平緩吐出。
「人道詭異,倒也在預料之中。」
【壬水】龍王龍軀微沉,龍音恢宏滾落。
「傳令下去,再遣些螻蟻來。」
祂略作停頓,墨藍龍目俯瞰那道正回城的百丈法身。
「那螻蟻納兵出城雖強,卻終歸一人之力,當下就難以殺戮。」
「那輪替牽制,分散四方,就更不足為懼。」
「困他數月,此城自潰,威勢消頹。」
龍音迴蕩九霄,五尊妖王各自隱沒,傳令而去。
鎮南關城頭,周修稷也收了法身落回城樓,三萬兵卒顯於城內,雖皆虛弱不堪,卻是人人面帶激昂之色,城內也是一片歡呼。
而周修稷扶戟而坐,金目望向北方,卻不見多少喜色,只是垂眸沉思著。
雖然方才殺威恢宏,但補給之需一日不解決,將來也註定是難以熬度。
『也不知老祖、天君,是否有良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