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道台，罡風呼嘯如舊。
石台方圓數十丈，四周雲海翻湧跌宕，被道蘊屏障分隔在外。
道人同周元一踏上石台時，便已有數道身影先一步落定於此。
道衍負手立於台中，陣盤懸於掌側，笑意溫和，見二人至，微微頷首。
元長空則立於台側角落，那口凜冽長劍背於身後，雙臂抱胸，沉默如鐵。
而在台上另幾處方位，則各有虛影浮現。
微瀾化身立於東側，清風道蘊拂動台面，形貌模糊；玄一神君盤坐西角，金燦明輝流轉周身，雙目微闔，面容慈和；長元王化身最為虛淡，身形半透，氣息時有時無。
至於【藏鋒】、明昭、【元劍】三位天君，亦有化身顯於四方，卻只是靜立不語。
唯獨最後一道身影，通體星輝繚繞，眉目清冷，正是星鳶天君星妤晴。
也是少有以真身降臨此地的天君，落定石台之上，星輝便將腳下方寸照得明燦。
諸天君齊聚，九霄道台道威恢宏磅礴。
「諸位。」
道衍率先開口，掌間陣盤緩緩旋轉，玄光映照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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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請諸位前來，只為兩樁事。」
道衍沒有繞彎子，只是抬手一翻，陣盤中便浮現出數道模糊身影。
有鱗甲覆體的穿山甲屬，亦有通體灰褐的岩獸，更有形似飛狐的妖族……無一例外，皆是實力孱弱、為萬族不喜的蒼茫小族。
「其一，貧道這些年行走蒼茫諸域，也暗中接洽了幾方親近我人族的小族，如今紀古隕落、萬族爭鬥正酣，藉此機遇，已將其遷入人境邊緣安置。」
「其二。」
道衍收回陣盤，目光掃過諸位天君。
「城器核心可供異族妖屬坐鎮一事，經白玉城驗證，已然可行。」
「貧道欲辟新城，以這些小族大妖為城器核心，人道氣運為鎖，長久鎮庇人境。」
「但城器坐鎮只是確保之一，若要小族真正紮根、為我人族所用，還需為其指引道途。」
話音落地，石台上沉默如寂，罡風呼嘯間，無人率先接話。
而道人負手立於一側，面色如常，也早料到這般場景。
畢竟，道途不是隨便就能讓出去參修的，其背後關乎果位、道統存亡，乃至一方山河安定。
讓異族參修人族天君所御之道，那便是將自身道途呈於外人手中。
萬一那小族出了天驕，修至高處，又被萬族拉攏反噬，那折損的可能就是一方果位，乃至往後局勢。
正如他【土德】一道，大道理性全然由他意志而改，只需簡單變更一二，凡俗生靈都將生息艱難，更別說其他大道。
沉默許久，微瀾化身也率先開口。
清風道蘊微微收束，模糊面容中，一雙眸子直視道衍。
「我【明微】一道，不行。」
「應龍至強尚存於世，風道諸則本就受其威懾，貧道所御【明微】一道，根基雖穩，卻經不起半點折損。」
微瀾化身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沉重。
「若小族修風道有成，萬族暗中蠱惑，異族再從旁相壓……一旦果位有失，【明微】一道就將付之東流。」
道衍含笑頷首，並不強求，畢竟【明微】一道能成，本就是他們幾人謀劃而來，更是將來同洪亭交易的籌碼，自不可能在此冒險。
而微瀾話音剛落，長元王那虛淡化身便緩緩開口。
「【清炁】也不行。」
「貧道道壽所剩無幾，尚不及玄丹。」
「若妖邪參修清炁一道，日後貧道身故，道途空懸，無人鎮庇，那便是拱手送人。」
道衍面上笑意微收，沒有接話。
長元王化身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些。
「縱使貧道還在，也護不住了。」
石台上又陷入沉默，【藏鋒】、元昭、明昭、【元劍】四道化身始終未語，態度不言自明。
而道衍此番，也本就沒有打算讓四人讓道參修，只是讓其知情，好監察天下。
畢竟，劍、明、煉三道，皆是人族根基命脈，別說讓異族參修，便是多透露半分底細，都夠引來巨大災禍。
眼看諸位天君或拒或默，道衍面色不變，掌間陣盤緩緩旋轉，也不催促。
沉寂約莫十餘息，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我來。」
星妤晴朗聲說著，星輝在其周身流轉，聲音清冷平穩。
「我【星象】不過小道，萬族不爭，便無人圖謀。」
其負手邁出一步，星輝鋪展腳下。
「且貧道道壽綿長，尚可鎮世兩千載，縱是小族出了天驕，在貧道眼皮底下修行，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說到這裡，其頓了頓，側目掃過陣盤中那些小族虛影。
「且星辰一道修者稀缺，若能借小族盈壯道脈，倒也不虧。」
道衍含笑頷首：「多謝。」
話音剛落，玄一神君雙目睜開，金燦明輝從盤坐處湧出：「【慧明】一道，也可。」
此言一出，石台上數道目光齊齊側移。
玄一神君面容慈和，雙手合十，聲音不疾不徐。
「玄一教普度眾生，不分人妖仙凡，度化之道本就在於教化萬靈。」
「小族若修【慧明】，入我教中，受戒持律，心歸正道，又有何不可。」
微瀾化身沉默瞬息，清風道蘊都為之頓住，而其他天君也面色各異。
雖未開口，卻皆心如明鏡。
畢竟，度化道神異特殊，另有神道、人道影響，那些玄一教信徒修行【慧明】之後，心性便會潛移默化地向教義靠攏，時日一久，便同信徒無異。
小族若真修了這條路，倒是不用擔心叛變，且修得越高，反而更邪異。
道衍目光同玄一神君交匯了一瞬，笑意加深了半分。
「多謝神君。」
兩道已定，石台上氣氛鬆動了些許。但道衍沒有追問其餘天君，只是將目光投向道人。
道人負手立於原處，一直未發一言。
感受到諸多目光落來，其垂眸沉默數息，才緩緩開口。
「【土德】一道，也可。」
元長空側目看了一眼，沒說什麼，道衍則含笑拱手。
而諸天君雖未明言，心中卻也明白，土德六則，道人已據其五，距完整果位不過一步之遙。
以其如今道行，便是小族參修土道，也不過是在掌心裡翻跟頭，根本威脅不到分毫。
且道人極為年輕，往後還將臨世近三千載，也算是在場天君中，道壽最綿長的幾人之一。
「天地萬道，三則可供小族參修。」
道衍環視四方，將陣盤中的小族虛影重新顯現而出。
「【星象】、【慧明】、【土德】。」
其吐出一口濁氣，掌間陣盤玄光明滅變化，那些小族虛影也愈發清晰。
「既已言定，那貧道便將這幾方小族同三道相合，各擇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