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素】尊王……」
靈族眾多尊神當中，三素雖為末位，遠不及其他尊神，就連所御果位都未徹底掌御。
但再怎麼說，其也終究是通玄尊王。
且不同於【青木】猿王，如今是要在人境邊疆將其鎮滅。
那但凡道威降下，人境西線都將如臨大敵，生靈塗炭。
「屆時，喚我便好。」
道衍聞言，含笑頷首，大袖一揮將陣盤收入袖中，不再多言半句。
而道人沉默片刻，俯瞰那翻湧雲海，也忽地開口。
「小族歸附，已有十一支。」
「城器核心，五座補入了妖屬。」
「往後，還會更多。」
道衍偏過頭，靜靜聽著。
道人聲音極淡：「城器有了寄主，威勢確實壯盛，往後治下庇護也能少些壓力。」
「也是該考慮修行一道，如何參修上下了。」
道衍沒接話，只是掌心微動，陣盤悄然浮現，玄光明滅不定，瘋狂推演。
而道人也索性把話挑明：「太平數十餘年，修士如過江之鯽。」
「化基湧現，玄丹亦不稀奇。」
「可真正有望衝擊極境的，有幾個？」
「能窺望果位的，又有幾個？」
其回首望向道衍：「天命如今已分潤攤薄。」
「上修承接的天命愈發稀少，如此往復下去，這城器連壁……」
「也註定是不攻自破，猶如擺設！」
石台上，死寂一片。
道衍收斂笑意，他負手走了兩步，背對道人。
「我人族天命，就是一口有盡的深井。」
「凡俗是井壁，修士是打水的人。」
「打水的人越多，每人分到的水就越少。」
「可如果打水的人太少……」
道衍猛地回身，眼神銳利如刀。
「那便將井繩朽爛，水桶漏底。」
「哪怕井水尚在，也難庇萬民！」
道人緩緩點頭，也明白道衍是何意思。
畢竟，天驕不是一蹴而就的，便是才情悟性通天，也需要盈實土地才能成長。
功法推演、丹道鑽研、陣法疊代、兵戈錘鍊……
這些全靠底層修士世代去嘗試摸索，沒有萬千眾去試錯，也難出一個玄丹真君。
沒有無數丹師日夜炸爐，也出不了煉丹宗師。
便是他們這些通玄天君，雖然能以上克下，推演道統，但當年也是承蒙先賢。
且如此所為，也不過是固步自封，難以昌盛。
道寡，則萎。
「所以，必須定門檻。」
道衍沉吟片刻，卻是搖了搖頭。
「這事關乎人族根基，你我二人定不了。」
陣盤再亮，人境版圖浮現，百餘座城器閃爍著碧光。
「周庭、趙庭不同，古夏、星宮更不相同。」
「鎬京城裡，先天靈光四寸的苗子一抓一大把。」
「可趙庭大漠呢？」
道衍指尖點在一處荒漠：「那三個郡，數百萬凡俗，十年時間，靈光超過三寸的孩童，也不到四十個。」
「願意修行的不足一半，能熬過鍊氣期的，不到十人！」
「門檻若是定太高，便是這十個根苗也得斷，難道要讓這些地界絕靈成凡？」
道人默然，自然也知道倘若門檻一致，弊端是何其巨大，思索許久，這才開口：「那自當因地制宜。」
道衍淡笑一聲：「正該如此。」
「富庶之地，拔高門檻，天命集中養天驕。」
「苦寒之地，放低門檻，留住根脈慢慢熬。」
道人補充道：「還是先知會各方天君吧。」
「自然。」道衍收起陣盤，「各庭自行商議門檻，不求統一。」
「但，必須有一條底線。」
道衍豎起一根手指，殺伐之氣隱現。
「再怎麼低，也不能低於先天靈光兩寸五。」
「低於此數，終生困死啟靈境。」
「浪費靈材，空耗天命！」
「還不如讓他們留在凡俗，娶妻生子，活個人樣！」
「收他們入宗參修，那就是害人害己！」
對於這一點，道人自然也毫無異議。
畢竟，先天靈光低於兩寸五，那收進宗門就是填坑炮灰，若無巨大機緣，一輩子都難鍊氣。
「那便這麼定了。」
道人一步邁出，身形化作流光，墜入地脈深處。
道衍望著虛空，陣盤大亮，無數傳訊靈符化作流星，撕裂天穹，掠向人境各方。
……
開元一千一百八十年，春。
人境依舊繁華，城器碧光沖天，商路川流不息。
但這一日，數道金燦燦的旨令，同時從各方都城湧出，天下震動！
周庭，鎬京城外。
牌樓前黑壓壓擠滿了人。
胥吏扯著破鑼嗓子，大聲宣讀。
「自即日起，凡入道修行者，先天靈光須達三寸三！」
「不足者，各大宗門、道院一律拒收，若有私修道法者，以大周律嚴懲！」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鍋。
「三寸三？！憑什麼！」
「我家老二測了三寸出頭，就差那麼一絲啊！」
「以前兩寸都收，憑什麼現在斷人活路！」
有人破口大罵，有人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你哭什麼？兩寸進了宗門也是個死！」
「老趙家那小子，兩寸一的靈光，進青陽道院六年還是啟靈。」
「家底掏空，人瘦成鬼，你沒看見？」
嘈雜聲直衝雲霄。
巡城修士冷眼旁觀，一言不發，只是將告示抹得更平整了些。
趙庭政令也同樣下發，將門檻定在了三寸三。
星宮地廣人稀，荒原遼闊，自然不同兩家，而是將門檻定在了三寸。
消息傳向各方部落，那些大漠漢子對坐無言，唯有沉聲嘆息。
玄一教也將門檻三寸，但玄一神君親自蓋下金印，加了一條特例。
「心性純善、不嗜殺伐者，二寸八亦可入教！」
整個人境，徹底沸騰。
有小宗門掌教跪在山門前，泣血上書；亦有世家大族在深宅大院裡舉杯相慶……
可無論誰反對，皆沒用。
畢竟，這是人族諸天君的共識，誰敢違逆，便是大罪！
鎮磐城內，崔黑山蹲在牆垛上，銅鈴大的眼睛望著城內種種。
而在城內大宅一角，一個半大孩子死死抱著塊測靈石，微弱輝光閃爍將熄。
四周大人面色凝重，神情各異，也讓孩子埋頭哭泣，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石頭上。
崔黑山看了一會兒，便也扭回頭，再瞥望自族那些尚在修行的後裔，嘟囔了幾句，就蹲到石墩子上閉眼修行，不敢再窺望其他。
而在邛芒域邊陲，諸多神念涌動，正悄然窺伺人境邊疆各地，打探各方動向。
但就在這時，那浩瀚天穹轟然破開，雲海翻湧破散，恐怖道威如十萬座大山轟然傾軋開來！
三色雲輝交織變換，將方圓千里天穹化作琉璃！
虛空寸寸崩塌，猶如天傾。
【三素】尊王，降臨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