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秒的躍遷,在感知中被拉長為一段近乎凝滯的永恆。
當弒神者機甲刺穿最後一層空間褶皺,闖入死域宇宙的剎那。
駕馭艙內的全息屏幕與儀錶盤的光芒,於同一時刻盡數黯滅。
指針歸於虛無,讀數化為死寂。
維持艙內重力的場域發生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中斷,一股失重感攫住了陳平的軀體。
外部的晶幕探頭,攝入了不再遵循任何光理的景象。
遙遠恆星的屍骸,其光芒被折斷,拖曳出銳利的折角殘影,以一種扭曲的軌跡抵達感應陣列。
空間本身的縱深感徹底消失,遠與近的概念在此地混淆不清。
機甲於絕對的靜止中,不受控地發生了一絲側向平移。
不存在加速或動能施加的力,僅僅是其本身存在的位置,被憑空挪動。
物理定律在此地徹底失效。
「龍魂,進行世界基石對比。」陳平的聲音在死寂的駕馭艙內響起,沒有一絲波瀾。
【本地『絕對公理』序列,與當前空間根基常數無法匹配。】
【當前空間無法定義『距離』、『質量』、『源能』。】
「果然,這裡是一處根基法理徹底錯亂的囚籠,與推演中的景象別無二致。」
陳平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他操控機甲,抬起右臂。
肩部的甲冑滑開,一枚三米長的「碎星者」戰術飛彈,被機械臂推送入發射法陣。
「發射。」
指令下達。
飛彈尾部的等離子引擎點火,在真空中噴射出熾白的焰流,推動彈體朝著三千公里外的一顆中子星殘骸飛去。
彈道筆直,彈體穩定。
然而,就在飛彈彈頭即將觸及中子星地殼的前一剎那。
飛彈的金屬外殼、內部封裝的高能炸藥、制導系統與符文矩陣,其物質性的存在,被從根基法理上強行重寫。
「毀滅」的定義被篡改為「創造」。
堅固的鈦金外殼分解重塑,化為柔軟的猩紅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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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的引信與高能炸藥,轉化為燦爛的金色花蕊。
一枚為屠戮星辰而生的戰爭兵器,在真空中無聲綻放,散落為億萬大小不一的血色花朵,漂浮於死寂的虛空。
它們盛開,繼而枯萎,最終化為塵埃。
在花朵化為塵埃的同時,四股龐然的意志降臨了這片空域。
於弒神者機甲的左側,一片空間向內自我坍縮,形成一個不符合三維認知的褶皺。
空間被撕裂的哀鳴並未響起,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
下一刻,那團由無數痙攣肢體,與哀嚎面孔揉捏而成的肉山,伴隨著濕滑粘稠的聲響,從褶皺的內側被強行擠出。
扭曲之主降臨了。
於機甲的右側,周遭死寂的宇宙塵埃,違背了引力法則,主動匯聚凝結。
灰敗的塵埃在匯聚中轉化為病態的濃綠,散發出腐爛與凋零的氣息,最終形成一團不斷翻湧的星雲。
瘟疫聚合體降臨了。
於機甲的後方,所有的光線都無法抵達那片區域,感應陣列只能捕捉到一片絕對的虛無。
那片虛無吞噬一切探知,仿佛是存在本身被挖去了一塊。
隨即,這片虛無中,浮現出一個更加深沉的凝實幽影,那是虛空本身投下的具象化惡意。
噩夢編織者降臨了。
而在弒神者機甲的正前方,謊言與欺詐之神那雌雄莫辨的宏偉投影,無任何前兆地顯現。
祂的身影在純白的聖光,與猩紅的血霧間狂亂切換。
每一次變換,都讓周遭的法則發生一次細微的紊亂。
祂意志直接在陳平的意識深處震盪:
「李維·奧古斯丁,你所依賴的『公理』,只是我尚未講完的故事中的一個詞語。」
「現在,我決定刪掉它。」
隨著謊言與欺詐之神的宣告,陳平嘗試驅動機甲。
機甲背後的推進器引擎,噴射出長達數公里的源能光束,其威能足以在常規宇宙中,推動一顆小型行星。
光束沒入虛空,卻未能激起一絲漣漪,能量被瞬間吞噬抹除。
弒神者機甲的位置,相對於四位邪神,未曾移動分毫。
「距離」的定義已被徹底鎖死。
前進與後退,於此地失去了意義。
弒神者機甲停止了所有徒勞的嘗試。
引擎的光芒黯然熄滅,機甲在虛空中徹底靜止。
謊言與欺詐之神的身影變得更加凝實,祂似乎對獵物放棄掙扎的姿態頗為滿意。
「怎麼了,凡人?」扭曲之主身上的一張巨口開合,發出震顫靈魂的意志,「你那身引以為傲的鋼鐵軀殼,在這種地方,不過是一座昂貴的鐵棺材。」
「你的力量、你的速度、你所認知的一切,在這裡都不存在。」瘟疫聚合體的綠色星雲中傳出意志波動,「接受你的結局吧,成為這片死域新的塵埃。」
駕馭艙內,陳平注視外部感應陣列傳回的最後一組環境數據,被龍魂法陣記錄歸檔。
他意志通過機甲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入四位邪神的感知中:
「表演結束了嗎?」
這句平靜的問話,讓四位邪神的意志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陳平未曾等待祂們的回答,繼續說道:「這就是你們耗費百年神力,為我準備的舞台?」
「如果你們對世界的理解僅限於此……」
「那真是太遺憾了。」
在陳平話音落下的同時,弒神者機甲的外部甲冑開始發生變化。
那並非悖論法則導致的崩潰。
位於機甲背部和肩部的數十塊非核心裝甲板,主動解除了磁力鎖。
只聽見一連串清脆的金屬解鎖聲。
它們逐一從機體上剝離,以一種固定的距離,懸浮於機甲周身,排列成一道玄奧的環狀陣列。
這一舉動,為機甲內部結構的展開,騰出了必要的空間。
「故弄玄虛。」謊言之神的意志波動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就在祂的意志傳出的下一瞬。
一陣直接作用於空間本身的極高頻嘯叫,從弒神者機甲內部傳出。
那聲音刮擦著這片錯亂的時空。
原本在機甲周圍時隱時現的微小空間裂縫,在這嘯叫聲中被強行撫平,恢復了連續與穩定。
在四位邪神驚疑不定的感知中,弒神者機甲背部的脊柱裝甲,沿著中軸線緩緩向兩側裂開。
從中延伸出來的,是一道由白金光芒構成,銘刻著億萬繁複符文的宏偉光環。
第三規則之環——秩序與審判。
它以一種恆定的速度展開。
每擴張一寸,都有一種不容篡改的「絕對公理」隨之降臨。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渲染著這片區域。
扭曲之主身上那由無數肢體構成的肉山,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組成祂軀體的那些哀嚎面孔,在白金光芒的照耀下開始消融。
錯亂的肢體試圖重組,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固定,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