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大陸,北境。
巫師學院轄區邊緣,一處荒無人煙的群山峽谷底部。
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一個如鏡面般穩定,內部流淌著璀璨星河的環形光門憑空出現。
五米高的暗紫色機甲仲裁者從中邁出。
厚重的金屬足踏在濕潤的泥土上,卻沒有留下任何超過一厘米的凹陷。
機甲走出後,星門內部的星河迅速暗淡。
整個光門在三秒內收縮為一點,隨後徹底消失。
陳平的意志從機甲內部延伸而出,籠罩了整個山谷。
在他的規則之力干涉下,那些足以被任何高階巫師偵測到的空間漣漪被強行撫平抹除,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甚至修改了這片區域的光線折射率與空氣密度,讓星門出現過的位置從物理層面也被一層天然的屏障所掩蓋。
做完這一切,陳平才解除了機甲的著裝。
仲裁者化作數百個獨立的部件,飛入他右手的一枚儲物戒指中。
「馬上就150年了,真是日月如梭啊。」
陳平微微感慨,感受羅蘭大陸久違的稀薄能量粒子。
他沒有急於返回骸骨王座學院,仇恨並未沖昏他的頭腦。
近兩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龐大的巫師家族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冒然闖入,只會重蹈覆轍。
他需要情報。
陳平閉上眼睛,靈魂力量開始收束。
原本屬於三環巫師那浩瀚磅礴的氣息,被一層層地壓縮偽裝。
最終,穩定在了一環巫師的巔峰水準。
這是一個足以在大多數地方自由行動,又不會因為過於強大而引來不必要關注的完美平衡點。
隨後,一層無形的幻術覆蓋了陳平的面容。
陳平原本俊朗的五官變得普通,膚色也多了一絲長年風餐露宿的蒼白,眼神則被刻意調整得陰沉而銳利。
「我的偽裝身份,就叫烏鴉先生吧。」
一個氣質陰鬱,實力不俗的流浪巫師形象就此誕生。
三個小時後。
陳平站在一條土路的盡頭,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立在灰色岩石平原上的城市。
城市的城牆很高,由巨大的灰色條石砌成。
牆體上有兩種不同顏色的石頭。
舊的石塊表面布滿風化的痕跡,而新的石塊則稜角分明,看得出是後期加固和擴建的結果。
通往城門的大路上,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里有推著獨輪車的農夫。
有身穿皮甲,腰佩長劍的傭兵。
還有幾輛由馱獸拖拉,車廂上印有商會徽記的貨車。
陳平走到隊伍的末尾排隊。
大約半個小時後,陳平繳納了一枚銀幣的入城稅,走進了灰石城。
城內的建築風格雜亂,高矮不一。
主幹道由厚重的石板鋪成,上面有深深的車轍印。
道路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店鋪。
武器店的招牌下掛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巨斧。
鍊金材料店的櫥窗里則擺放著色彩斑斕的礦石和乾癟的草藥。
陳平的目的地很明確。
低語之網。
這片區域最大的地下情報組織。
早年還在巫師學院時,陳平便聽說過這個歷史悠久的組織。
他們的標誌,是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通常會以塗鴉的形式,出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希望這一百多年來,他們沒有覆滅。」
陳平拐進了一條岔路。
這裡的路面變成了壓實的泥土,路邊的建築也變成了簡陋的木屋。
他最終在一個死胡同的盡頭停下。
胡同的牆角堆著幾個破損的木箱,上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油污。
在其中一個木箱的側面,陳平看到了那個沒有瞳孔的眼睛塗鴉。
塗鴉旁邊,是一扇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黑色木門。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小小的投信口。
陳平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最低級的劣質魔石,從投信口塞了進去。
魔石落入內部,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大約過了十秒。
「吱——」
木門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陳平推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質台階。
台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五米,就嵌著一顆發出微弱黃光的照明水晶。
空氣潮濕,能聽到水滴從岩壁縫隙中滲出,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台階的盡頭,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大廳。
大廳里擺放著十幾張粗糙的木桌,三三兩兩地坐著一些穿著各異的人。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擦拭自己的武器,還有人獨自坐在角落裡,用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臉。
這裡的能量波動很雜亂。
至少有二十多名一到三級的巫師學徒,七八個正式的一環巫師,以及一名不在現場的二環巫師。
大廳的最深處,是一個由黑鐵柵欄隔開的櫃檯。
陳平穿過大廳,來到了櫃檯前。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瘦削的男人,他正低垂腦袋,用一把小刀刮著自己指甲縫裡的污垢。
聽到腳步聲,男人沒有抬頭,只是問道:「第一次來?」
「嗯。」陳平應了一聲。
「想買什麼,還是想賣什麼?」男人繼續刮著指甲。
「買情報。」
「什麼情報?」
「黑森家族。」陳平說道,「近兩百年,所有公開的人事任免、商業投資、以及與其他勢力的摩擦記錄。」
聽到黑森家族這個名字,男人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陳平。
男人的臉上有一道從左邊眉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讓他笑起來的時候,肌肉會顯得有些扭曲。
他將小刀放在櫃檯上,雙手交叉,身體前傾。
「黑森家族,那可是個大傢伙。」
「你要的時間跨度又這麼長,這可不是一筆小生意。」
陳平沒有說話,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五百塊標準魔石。」刀疤臉男人伸出五根手指,「這只是定金,用來證明你有交易的誠意。」
這價格,比正常市價高了至少十倍。
看來是把我當成什麼都不懂的肥羊了。
陳平內心思索,嘴上說道:「先看看貨。」
刀疤臉笑了笑。
他從櫃檯下面摸索了一陣,拿出了一本用黑色皮革包裹的冊子,扔在櫃檯上。
冊子的封皮上積了一層灰。
陳平伸出手,將冊子拿到面前打開。
裡面的紙張已經發黃,邊緣有些捲曲。
上面的字跡是用一種早已被淘汰的古典墨水書寫的,內容也正如陳平所料。
全都是些一百多年前,在任何一個城市的圖書館都能免費查閱到的公開信息。
比如某位男爵的任免,或者某條商路的開關。
沒有任何價值。
陳平將冊子合上,推回到櫃檯中央。
「這份過時的東西,可不值五百魔石。」
刀疤臉的身體向後靠在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
「噢?是嗎?」
「在我看來,它就值這個價。」
「低語之網的情報,可不是菜市場的白菜,想買就買,想挑就挑。」
「我們賣的,是渠道,是信譽。」
刀疤臉說道,身體微微前傾,用手指敲了敲櫃檯。
「小子,你要明白,有些東西,只有我們這裡有。」
「你手裡的那份,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好東西,可不是你這種新人,隨隨便便就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