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帳冊摔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太和殿內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長風身上。
太子的嘴角,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長公主顧傾城面沉如水,緊緊盯著自己的三弟。
五公主和六公主則是一臉驚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生怕被波及。
顧長風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父皇息怒!兒臣有失察之罪!」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卻不顯慌亂。
「兒臣協理戶部,未能及時發現錢坤這等貪贓枉法的蛀蟲,是兒臣的過錯!請父皇降罪!」
一套請罪,說得滴水不漏。
他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錢坤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只認一個「失察」的過失。
龍椅上,皇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失察?」
皇帝的聲音很輕,卻讓顧長風渾身一顫。
「你做什麼,朕都知道。」
「你貪,朕不在乎。皇子用度,本就靡費。你結黨,朕也不在乎。想成事,身邊沒人不行。」
皇帝的聲音依舊平淡,說出的話卻讓顧長風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朕在乎的,是你做事,不乾淨。」
皇帝的目光,轉向了隊伍末尾的顧長生。
「你讓老七抓住了手腳,鬧得滿城風雨,讓皇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一個戶部員外郎,你都處置不好。朕閉關這些年,你就學了這點本事?」
這番話,比直接的斥罵,更讓顧長風難堪。
他是在說,你連一個廢物都鬥不過。
顧長風的頭埋得更低了,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他知道,任何辯解,此刻都是多餘的。
顧長生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這位父皇,有點意思。
他對三皇子貪腐結黨似乎並不在意,反倒在意事情鬧大,丟了皇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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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威嚴,比律法更重要?
而且,他對自己的態度,似乎並不差。
沒有半分嫌惡,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讓顧長生有些意外。
「從今日起,收回你協理戶部之權。」
皇帝的聲音,給這件事定了性。
「在府中閉門思過半月,好好想想,該怎麼才能擦乾淨自己的屁股。」
顧長風身子一震,叩首領命。
「兒臣,遵旨。」
處罰不重,卻打在了七寸上。
戶部是錢袋子,是他拉攏朝臣最重要的依仗。現在被收回,等於斷了他一條臂膀。
皇帝的目光,從其他子女臉上一一掃過。
太子顧長明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長公主顧傾城,眉宇間有一絲憂慮。
「你們都以為,朕是在享清福?」
皇帝忽然開口,話題一轉。
「上古仙道破碎,天地靈氣枯竭,後有武神橫空出世,開創武道,讓無修煉天賦的凡人,也能擁有移山填海之力。這是我大靖以武立國的根基。」
「但你們可知,為何如今,我皇室宗親,卻大多棄武從道,轉修靈根?」
他頓了頓,無人敢接話。
「無他,壽元而已。」
皇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
「武道一途,哪怕修至陸地神仙,壽元也不過三百載。而靈修,一旦築基,便有兩三百載壽命,金丹更是可達八百之壽。」
「近百年,這片天地的靈氣,正在緩慢復甦。長淵曾飛劍傳書,宗門中已經有元嬰境的老怪誕生。」
「陸地神仙,勉強可戰金丹。可元嬰,乃至之上呢?大夏與宗門共治,長此以往,我大靖有傾覆之危!」
話音剛落,一股磅礴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太和殿。
顧長生只覺得空氣變得粘稠,像是陷入了深水,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體內的真氣,在這股威壓下,如同溪流遇到了江海,被壓製得動彈不得。
他看向身邊的兄姐。
太子顧長明面色發白,額頭見汗,顯然也在苦苦支撐。
三皇子顧長風,身體微微發顫。
長公主顧傾城,咬著牙,身形筆直,但臉色同樣不好看。
至於五公主和六公主,已經腿軟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受到的威壓明顯低於其他人。
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
皇帝收回氣息,大殿內的空氣,才重新恢復了流動。
眾人大口喘著氣,看向龍椅的目光里,充滿了敬畏。
還未等他們緩過神,站在一旁的王德福已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利高亢:
「恭賀陛下!賀喜陛下!陛下神功大成,大道終得,成就金丹之境!此乃我大靖之幸,社稷之福啊!」
金丹境!
顧長生心中一凜。
這位父皇,不僅是皇帝,現在更是一名金丹期的大修士!
難怪他能穩坐龍椅三十年,讓權臣和外戚都不敢有絲毫異動。
太子顧長明反應最快,立刻跟著跪下,朗聲道:「兒臣恭賀父皇,仙道有成,萬壽無疆!」
其餘皇子公主如夢初醒,也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兒臣恭賀父皇!」
顧長生混在人群中,跟著跪下,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老頭子藏得也太深了。
皇帝看著跪了一地的子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平身。」
等眾人站定,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都給朕記住,修為,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沒有力量,你們就算坐上朕這個位置,也只是個傀儡。」
「傾城,長明,長風,你們三人都有了築基修為,不錯。」
他的目光,落在了五公主和六公主身上,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們兩個。」
「身為皇室血脈,天生便有靈根,卻只知玩樂,荒廢修行。看看你們那點修為,連鍊氣中期都不到,成何體統!」
五公主顧玲瓏和六公主顧月熙嚇得花容失色,再次跪在地上,連聲告罪。
皇帝擺了擺手,懶得再看她們。
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顧長生身上。
「你們都退下。」
「老七,留下。」
皇子公主們魚貫而出,沉重的殿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空曠的太和殿裡,除了龍椅上威嚴的皇帝,鳳位上端坐的皇后,便只剩下顧長生與垂手立在一旁的王德福。
氣氛比剛才更加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