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王府後巷的陰影里,一道黑紗身影無聲無息地落下。
夜琉璃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撇了撇嘴。
「真沒勁。」
她撇了撇嘴,摸出一顆晶瑩剔透的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本來是來看宿敵凌霜月笑話的。
想看看那個一輩子清高孤傲的女人,成了別人籠中的金絲雀,還被滿城百姓戳脊梁骨,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結果人沒見到,神識探過去,發現凌霜月那女人竟然在閉關突破。
反倒是那個叫顧長生的病秧子王爺,有點意思。
自己的金丹境神識,只是在他身上掃了一下,對方就察覺到了。還隔空給自己倒了杯茶。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皇子?
夜琉璃把果核隨手一扔,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黑羽,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角的陰影里。
王府的戲不好看,那就去這京城最熱鬧的地方找點樂子。
……
醉仙坊。
京城最大的銷金窟,即便外面鬧得天翻地覆,這裡依舊是歌舞昇平,一擲千金。
一樓大堂,人聲鼎沸。
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說著《血戰雁門關》,底下的看客們聽得或怒或嘆,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吱作響。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色紗衣的女子,赤著雙足,踩著柔軟的地毯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一張臉清純無辜,偏偏眼神裡帶著一股妖媚,身材更是與那張臉截然不符的成熟。
大堂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突兀出現的女子吸引。
在這種地方,女人不少見,但像她這樣一個人來的,還是個赤著腳的絕色少女,就太稀奇了。
「客官,一位嗎?」龜公諂媚地迎了上來。
夜琉璃看都沒看他,目光掃過喧鬧的大堂,最後落在那說書先生身上,覺得有些吵鬧。
她隨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東西,扔到了說書先生的桌上。
「咚」的一聲悶響。
那是一塊鴿子蛋大小,通體瑩潤,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石頭。
一股精純的靈氣,瞬間在大堂內瀰漫開來。
在場但凡有點修為的武者,呼吸都為之一滯,只覺得渾身氣血都舒暢了幾分。
「下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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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個識貨的先天武者失聲驚呼。
整個大堂「嗡」的一下炸開了鍋。
靈石!
那可是宗門裡才用的寶貝,一塊下品靈石,足夠換一座宅子,夠普通人家吃用幾輩子了。
這姑娘,竟然隨手就拿來打賞一個說書的?
說書先生也傻了,捧著那塊靈石,手都在抖。
夜琉璃雙手背在身後,像個鬧脾氣的小女孩,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不許說了,吵得我耳朵疼。好啦,今晚這兒的酒水,本姑娘請客。」
她說完,又從袖子裡抓出一大把亮晶晶的下品靈石,像撒糖豆一樣,嘩啦啦地全倒在了櫃檯的桌面上。
她歪著頭,眨巴大眼睛問掌柜:「這些夠不夠?」
掌柜的看著那一堆靈石,腿都軟了,話都說不利索:「夠……夠了,姑娘,您樓上請,天字號房!」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或者說看敗家子的眼神看著夜琉璃。
太豪了。
這已經不是有錢了,這是拿金山在砸人。
夜琉璃很滿意這種效果,她喜歡看別人目瞪口呆的樣子。
她邁開步子,在一眾呆滯的目光中,赤著腳,一步步走上通往二樓的紅木樓梯。
雲舒正倚著窗欄,指間夾著那根熟悉的鎏金長煙杆,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樓主,她來了。」蘇如煙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波瀾。
她看向蘇如煙:「待會兒她要是點了你的名,你就去。探探她的底。記住,你是這京城最柔弱的花魁,誰都能捏一把。」
蘇如煙屈膝一禮,聲音溫婉:「如煙明白了。」
「樓主,她要了天字號房。」
「嗯。」雲舒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屋內,重新在軟榻上躺下,「等她傳召吧。這齣戲,她想怎麼唱,我們就陪她怎麼演。」
夜琉璃在侍女的引領下,進了天字號房。
房間奢華,可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對侍女說:「讓你們這兒的頭牌,如煙姑娘,上來彈支曲子給我聽。」
侍女面露難色:「姑娘,如煙姑娘不接受……」
夜琉璃不耐煩地皺了皺小鼻子,又是一塊靈石丟了過去。
「現在,可以了嗎?」
侍女看著地上的靈石,咽了口唾沫,連忙躬身:「可以,當然可以!奴婢這就去請!」
等人走了,夜琉璃才慵懶地躺倒在軟榻上,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自己的一縷黑髮。
她對聽曲沒什麼興趣。
她只是好奇,和顧長生那個怪人有牽扯的,會是個什麼樣的花魁。
希望,別太無聊才好。
蘇如煙來得很快。
她抱著琵琶,依舊是一身素雅的白裙,走進房間時,先是盈盈一拜,動作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如煙見過貴客。」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江南水鄉的溫婉。
夜琉璃側躺在軟榻上,單手支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長得確實不錯,小白花,是男人最喜歡的那一款。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似平靜無波,深處卻藏著鉤子。
「抬起頭來我看看。」夜琉璃開口。
蘇如煙依言抬頭,目光與夜琉璃在空中交匯。
金丹境!
天魔宗!
蘇如煙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信息,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順和一絲疑惑。
夜琉璃笑了,赤著腳從軟榻上走下來,一步步踱到蘇如煙面前。
蘇如煙穿著帶跟繡鞋,夜琉璃矮了半個頭,仰著臉看她,身上的壓迫感卻如山嶽壓頂。
「你就是蘇如煙?」
「是。」
「聽說你琵琶彈得好,能讓人肝腸寸斷?」
「貴客謬讚,如煙只是略通音律。」蘇如煙垂下眼眸,順勢跪坐在地,姿態放得更低。
夜琉璃伸出手指,輕輕挑起蘇如煙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她的指尖冰涼,一絲陰冷的魔氣順著接觸的皮膚傳來,蘇如煙體內的靈力本能地一滯。
「嘻嘻,別裝啦。」夜琉璃的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你身上的味兒,跟聽雨樓那個老闆娘一樣,都是天機閣養出來的吧?」
蘇如煙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
「你這身皮囊裝得不錯,可惜,眼神藏不住哦。」夜琉璃湊到她耳邊,吐氣如蘭,「天機閣的人,不好好去做你們的情報買賣,跑到這煙花之地當花魁,想做什麼壞事呀?」
蘇如煙的心跳有瞬間的凝滯,但立刻恢復了平穩。
她沒有掙扎,反而順著對方的力道,露出一個柔弱無助的笑容:「貴客說的話,如煙聽不懂。如煙只是個可憐人,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貴客海涵。」
她這副逆來順受,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生憐惜。
夜琉璃看著她這副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鬆開手,退後兩步,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不為難你。」夜琉璃坐回軟榻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我就是好奇一件事。」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安康王,顧長生。你們聽雨樓,似乎很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