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沒再多話,率先走向床榻。他掀開被子,直接躺到了最裡面,和即將上演的鬧劇隔出一條天塹。
這叫什麼事啊!
接著是凌霜月。她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動作僵硬地走到床邊。
脫去外袍,只著一身素白中衣的她,曲線玲瓏,周身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她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正好隔在顧長生和空著的外側位置之間。
筆直。
僵硬。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卻在微微顫動,暴露了她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夜琉璃看著這副景象,嘴角彎起,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身姿搖曳地走到床榻外側,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姿態慵懶地坐著。
黑紗下的身段起伏,眼波流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中間那道「冰牆」,最後才輕笑著掀開被子,滑了進去。
凌霜月的左邊,是她認可的「劍鞘」,屬於她的人。
那股熟悉的氣息讓她感到心安,卻又因為此刻的場景而感到無比羞恥。
右邊,是她恨不得一劍戳死的妖女宿敵。
那股侵略性的異香,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體內的劍意都有些不受控制。
一開始夜琉璃好像真的安分了。
顧長生和凌霜月也漸漸平緩了心情,困意襲來。
黑暗裡,夜琉璃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在錦被下悄悄蠕動,一點點向中間的位置挪去。
顧長生感知到了這一點,他背對著她們,裝作熟睡,呼吸均勻,但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右側那道屬於凌霜月的冰牆又冷硬了幾分,而更右邊,那團溫熱的禍水正在不斷靠近。
「凌妹妹,你的身子怎麼這麼僵硬?」
夜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幽幽地在凌霜月耳邊響起,吐出的熱氣讓她身子一顫。
「放鬆點,我又不會吃了你。」
凌霜月沒有回應,只是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黑暗中輕顫,握在身側的拳頭又緊了緊。
她感覺一條手臂,從被子下面悄悄探了過來,不輕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一股劍意下意識就要迸發。
「別動氣嘛,」夜琉璃的手指輕輕在她腰間畫著圈,「萬一傷到了旁邊的小王爺,你可就沒地方哭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凌霜月即將暴起的殺意。
她只能任由那隻作亂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感受著那份屈辱和挑釁。
「嘖嘖,真沒想到,太一劍宗的冰山劍仙,腰居然這麼軟。」
夜琉璃的腦袋湊了過來,髮絲蹭著凌霜月的臉頰,聲音又輕又媚,「身上還有一股松香,比那些胭脂俗粉好聞多了。你說,我要是個男人,是不是也會為你著迷?」
凌霜月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羞憤交加。
她猛地睜開眼睛,偏過頭,一雙清眸在黑暗中仿佛亮著寒光。
「手,拿開。」
她的聲音壓抑著,像是一塊即將被碾碎的冰。
「好兇哦。」夜琉璃不為所動。
凌霜月懶得夜琉璃做任何口舌之爭。
她忽然一個翻身,面朝顧長生,然後毫不猶豫地向左側擠了過來。
柔軟的身軀,緊緊貼上了顧長生的後背。
一隻微涼的手臂,異常堅定地環住了他的腰。
顧長生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玲瓏曲線,以及那顆正貼著自己後心,劇烈跳動的心臟。
黑暗中,夜琉璃的笑聲停了。
她看著凌霜月的背影,感受著那份無聲的宣告,眼神里的玩味漸漸收斂。
而凌霜月,將臉埋在顧長生的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貪婪地汲取著那股讓她心安的氣息。
她的身體依然在微微顫抖,但卻是因為一種混雜著羞澀,占有和勝利的複雜情緒。
劍,只會有一把鞘。
這是她的戰場,她不會退。
黑暗中,夜琉璃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凌霜月那決然的背影,看著她毫不猶豫地貼上顧長生的後背,用一種笨拙卻不容置疑的方式,將那個男人圈入自己的懷中。
這算什麼?
無聲的示威?
空氣死寂了片刻,隨即被一聲輕飄飄的嗤笑打破。
「嘖。」
夜琉璃懶洋洋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大半夜的,秀什麼恩愛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安康王府沒錢多買一床被子。」
凌霜月沒有回頭,只是將臉更深地貼近顧長生。
顧長生背後是清冷柔軟的劍仙,而幾尺之外,還有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妖女。
「不說話?」夜琉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玩味.
「凌妹妹,你這麼抱著他,他睡得著嗎?還是說,你們太一劍宗的法門,也像我們天魔宗一樣還包括了這種貼身修煉的門道?」
凌霜月的身體又繃緊了幾分。
顧長生能清楚地感覺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力道又加重了些。
這女人,是真生氣了。
顧長生已經準備「夢遊」,做點什麼來打破這僵局,床鋪的另一側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夜琉璃動了。
顧長生心裡咯噔一下。
他感覺到,緊貼著自己的凌霜月,身體猛地一顫。
夜琉璃一雙溫熱柔軟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凌霜月。
夜琉琉竟然從後面抱住了凌霜月。
「既然凌妹妹這麼喜歡抱,那姐姐也來抱抱你。」夜琉璃的腦袋擱在凌霜月的肩窩,吐氣如蘭,聲音又輕又媚,「你是劍,我是磨刀石,大家各取所需,多好。」
屈辱。
憤怒。
「妖女!拿開你的髒手!」凌霜月終於忍不住,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哎呀,好冷。」夜琉璃非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整個人都貼了上去,用一種炫耀般的語氣說道,「還是小王爺身上暖和。凌妹妹,你身子怎麼這麼涼?是不是煞毒還沒清乾淨?要不要姐姐用天魔真氣幫你暖暖?」
轟!
柔軟的胸膛緊緊貼著凌霜月緊繃的後背,帶來一種讓凌霜月無比陌生的觸感。
凌霜月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斷了。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顧長生,什麼大局,只想拔劍,將身後這個無恥的妖女碎屍萬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悠長而疲憊的嘆息,在寂靜的臥房裡響起。
「唉……」
顧長生「悠悠轉醒」,他揉著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臉沒睡醒的茫然。
他看了一眼右邊,夜琉璃像八爪魚一樣纏著凌霜月。
凌霜月被纏著,滿臉通紅,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怎麼了這是?」顧長生一臉狀況外地問道,「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玩什麼呢?疊羅漢?」
他這一開口,凌霜月身上那股即將爆發的劍意,硬生生憋了回去。當著顧長生的面,她做不出和另一個女人扭打在一起的事情。
夜琉璃咯咯一笑,鬆開了手,慵懶地靠在床頭,媚眼如絲:「小王爺,你醒啦?你這位王妃身子太冷,姐姐我怕她著涼,幫她暖暖身子呢。」
「是嗎?那真是辛苦你了。」顧長生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從他那側下了床。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轉過身來,看著床上神色各異的兩個女人。
「我這床,是千年暖玉做的,冬暖夏涼。王妃體寒,睡這床正好。」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不過,這床也挺脆的。兩位都是金丹、築基的高手,稍微控制不好,我這床可能就得報廢。」
夜琉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凌霜月也愣住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還在關心床會不會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