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威勢,足以將一座小山拍成齏粉。
身處巨手陰影之下的顧長生,卻連頭都未抬。
拳上包裹著金黑兩色氣勁,悍然向上轟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嗤」聲。
那隻由萬千怨魂和精血凝聚的血色巨手,在接觸到顧長生拳頭的瞬間,就從中心開始瓦解,轟然崩潰。
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可那些污穢的血水,在距離顧長生身體三尺之外,便被一股無形的氣場蒸發,連他的衣角都未能沾濕。
一拳。
僅僅一拳。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血煞宗弟子,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這是什麼怪物?
秘境不是壓制所有人在築基期嗎?一個築基修士,怎麼可能用肉身,一拳打爆血河大陣的攻擊?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厲無涯臉上的戲謔笑容,也一下消失了。
他坐直了身體。
怎麼回事?
他眼睜睜看著第二隻,第三隻血手從沼澤中升起,又在那人看似隨意的拳腳下,接連潰散。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在血雨中閒庭信步的身影。
就在這時,顧長生一拳造成的衝擊,暫時盪開了他周圍的血霧。
那張俊美的臉,清晰地暴露在厲無涯的視線中。
是……他!
厲無涯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他只見過一次,但化成灰都認得。
大靖那個病秧子七皇子,安康王,顧長生!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個連武道門檻都沒入的廢物嗎?
這驚人的肉身又是怎麼回事?
無數個疑問擠爆了厲無涯的大腦,讓他一時間愣在原地。
顧長生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修羅殿前的厲無涯,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臉上那溫和無害的笑容早已不見,只剩一片冰冷。
「厲少主,久等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血沼中每一個人的耳中。
厲無涯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顧!長!生!是你!」
「是我。」顧長生坦然承認,隨即,他臉上的神情多了幾分玩味,「哦,對了,差點忘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語氣輕鬆。
「自我介紹一下,散修,陳夜。」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厲無涯臉上的狂熱和戲謔瞬間凝固。
陳夜。
顧長生。
兩個毫不相干的名字,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在厲無涯的腦海中瘋狂交錯,最後重疊成了眼前這個男人。
那個在大靖京城,被他當面羞辱,被他視作螻蟻,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的病秧子王爺。
那個讓他顏面掃地,搶走他內定鼎爐,讓他發布整個北燕追殺令的神秘體修。
竟然是同一個人!
一股滾燙的血氣猛地衝上厲無涯的頭頂,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想起來了。
在京城,他曾當著他的面,詳細描述自己將來要如何折磨夜琉璃。
當時顧長生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好像……就是這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原來那不是懦弱,不是畏懼。
厲無涯感覺顧長生帶著笑的目光是在看一個小丑。
而那小丑就是他厲無涯。
極致的羞辱感,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就在這時,遠處的顧長生又開口了。
他像是沒看到厲無涯的失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層層血霧,傳遍了整個血沼。
「夜琉璃說,你不行。」
「現在看來,她沒說錯。」
短短兩句話,像兩把淬毒的尖刀,精準地捅進了厲無涯最痛的地方。
「噗!」
厲無涯一口逆血噴出,不是被氣出來的,而是被這極致的羞辱,引動了翻騰的氣血。
他死死地盯著顧長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從牙縫裡迸出血來。
「你……找……死!」
他咆哮著。
但下一刻,他卻詭異地冷靜了下來。
那張扭曲的臉龐,恢復了冰冷的猙獰。
他緩緩坐回王座,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伸出舌頭舔了舔,眼中是病態的瘋狂和怨毒。
「很好。」
「你成功激怒我了。」
「本少主改變主意了。」
厲無涯的聲音變得沙啞而陰沉。
「我不會讓你輕易地死。」
「我會打斷你的四肢,廢了你的修為,把你做成人彘,就養在這血池裡。」
「我要讓夜琉璃親眼看著,她選的男人,是怎麼像一條狗一樣,在我腳下哀嚎求饒!」
他抬起手,指向顧長生。
「血一,血二,血三,血四!」
「上!」
「給我把他拿下!記住,要活的!」
隨著他一聲令下,四道血影從他身後閃現而出。
這四人氣息遠比普通弟子強大,周身血氣凝實,是厲無涯身邊最強的護法。
他們沒有廢話,得到命令的瞬間,便化作四道血線,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撲向顧長生。
人未至,攻擊先到。
「血煞縛魂索!」
四人手中同時甩出一條由血氣凝聚而成的鎖鏈,那鎖鏈之上,冤魂纏繞,發出悽厲的尖嘯,仿佛能直接捆縛人的神魂。
四條鎖鏈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封死了顧長生所有的退路,當頭罩下。
而被鐵鏈鎖在遠處的那些散修俘虜,剛剛因為顧長生那一拳而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被澆了一盆冷水。
這四名護法,他們都認得。
每一個,都曾輕鬆虐殺過他們之中反抗的同伴。
現在四人聯手,那「陳夜」再強,終究也只是一個人……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金丹初期修士都頭疼的合擊,顧長生連躲閃的意思都沒有。
從踏入這血沼開始,他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體內那股屬於武道宗師的金色氣血,滾燙如熔岩,對周圍的血煞之力有著天生的克制。而偽魔種,此刻更是活躍得過分。
這東西不僅完美模擬出了天魔道體的氣息,還繼承了他混沌靈根最核心的特性——吞噬。
送上門的補品,沒有不吃的道理。
他乾脆站在原地,甚至連拳頭都懶得再抬。
任由那四條血色鎖鏈,狠狠地抽打、捆綁在他的身上。
嗤!嗤!嗤!嗤!
鎖鏈與顧長生的護體氣場碰撞,發出一陣陣類似滾油澆在烙鐵上的聲音。
黑煙冒起。
那足以撕裂金石的鎖鏈,在接觸到顧長生身體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被那金黑交織的氣場,飛速地消融、瓦解!
連一息的時間都沒撐到。
四條血煞縛魂索,便在半空中化作了四縷青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
整個血沼,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出手的四名護法,身體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驚恐。
他們的最強合擊,在血河大陣的加持下,就算是貨真價實的金丹初期也不敢硬接,竟然……連對方的防都破不了?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