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線下,一張英氣逼人,卻又帶著一絲痛楚和錯愕的絕美臉龐,映入他的眼帘。
那雙鳳眸正死死地瞪著他,裡面寫滿了不敢置信。
是慕容澈。
「……」
顧長生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我靠。
我把女帝給誤傷了?
懷中的慕容澈,此刻的狀態很不好。
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顧長生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她的胸口上。
此地也壓制了她的修為。
龍力丹加持下的十倍巨力,即便收回了七八成的情況下,她也根本扛不住。
她感覺如果不是胸前有保護,可能骨頭都要裂開,她的五臟六腑更是像移了位一樣,火辣辣地疼。
「你……」
慕容澈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眼神里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種重逢的方式。
她被吸入修羅殿後,就落在了這片大殿內。
她察覺到了顧長生的進入,出於帝王的謹慎,她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在暗中觀察。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在失去所有力量後,會是怎樣一種狀態。
可她萬萬沒想到。
這個男人,竟然如此警覺,如此果決!
連頭都不回,就是一記搏命的殺招!
那股力量……根本不像是一個失去修為的人能發出來的!
「咳咳……」
慕容澈又咳了兩聲,臉色白得嚇人。
「那個……陛下,你沒事吧?」
顧長生看著她嘴角的血,心裡也是一陣發毛,連忙開口。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扶正,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姿勢很標準,雙手也很規矩。
絕對沒有趁機占便宜的意思。
「意外,純屬意外!」顧長生一臉「誠懇」地解釋道,「這地方太邪門了,我一直感覺有人跟著我,還以為是遇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所以才……」
慕容澈死死地盯著他。
信你個鬼!
不乾淨的東西?
你是說朕不是人嗎?
她想推開顧長生,卻發現自己渾身酸軟,根本用不上一絲力氣。
「先別動。」
顧長生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傷得不輕,亂動會加重傷勢。」
他的語氣很沉穩,聽上去充滿了關切。
實際上,他心裡正在瘋狂吐槽。
完了完了,這下樑子結大了。
早知道是她,自己就兌換大力丸了,龍力丹這勁兒也太猛了。
打哪不好,偏偏打在……
顧長生的目光,下意識地往下瞥了一眼。
嗯,規模確實不小,難怪手感那麼軟。
呸!
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慕容澈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臉上瞬間湧上一抹屈辱的紅暈。
「拿開你的髒手!」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堂堂北燕女帝,竟然被一個男人打傷,還被他這樣抱在懷裡!
這是她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是是是。」
顧長生嘴上應著,手上卻沒鬆開。
開玩笑,現在鬆開,這位女帝陛下摔在地上,萬一摔出個好歹,自己罪過就更大了。
他索性將她抱得更穩了些。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顧長生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味的獨特體香。
而慕容澈,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那股讓她心驚肉跳的磅礴力量,以及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不知怎麼的,她臉上的紅暈,似乎更深了。
兩人就以這樣一種詭異的姿勢,僵持在了原地。
打破沉默的,還是顧長生。
「陛下,我們得找個地方讓你先療傷。」
他說著,目光掃向大殿深處。
「你……放我下來。」慕容澈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氣勢弱了許多。
「你確定?」顧長生問。
慕容澈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顧長生嘆了口氣。
「得罪了。」
說完,他攔腰將慕容澈整個橫抱了起來。
標準的公主抱。
「你!」
慕容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等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後,她的臉頰已經燙得能煎雞蛋了。
顧長生抱著她,邁開腳步,朝著大殿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
龍力丹的效果還在,抱著一個百十來斤的人,對他來說跟抱個枕頭沒什麼區別。
「月兒和琉璃呢?你見到她們了嗎?」顧長生邊走邊問,試圖轉移尷尬的氣氛。
慕容澈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心緒複雜到了極點。
她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地回道:「沒有。我們被分開了。」
果然。
顧長生心中瞭然。
看來這座修羅殿,把他們幾個隨機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這下麻煩了。
就在這時。
大殿的更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像是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沙……沙沙……」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殿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顧長生的腳步,猛然停住。
懷中的慕容澈,也瞬間屏住了呼吸。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殿裡,還有別的東西!
沙……沙沙……
那詭異的摩擦聲,由遠及近。
在這死寂的殿堂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拿著砂紙在一下一下地打磨著你的耳膜,讓人頭皮發麻。
顧長生抱著慕容澈,肌肉下意識地繃緊。
懷裡的女人很不安分,即便受了重傷,依舊試圖掙扎。
「別動。」顧長生低聲呵斥。
慕容澈身體一僵,不再動彈。
不是被他嚇住,而是她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顧長生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處。
龍力丹的藥效還在,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蟄伏著一股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
這是他的依仗。
一個輪廓,從黑暗中慢慢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金色甲冑的身影。
只是那身金甲早已破敗不堪,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和深色的鏽跡。
它的身形有些扭曲,走動間,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皮膚是一種金屬般的黝黑,空洞的眼眶裡,沒有任何光澤。
它不像一個活物。
更像是一具行走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