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手中的長戟,停止了震動。
它指向的那個角落,那個被仙劍貫穿胸膛、釘死在星辰碎片上的金甲戰士,仿佛成了整幅慘烈壁畫的縮影。
雖死,不屈。
夜琉璃、凌霜月、慕容澈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那個角落。
即便是心性如夜琉璃,看著那股透過壁畫傳遞出的決絕死志,臉上的玩味也收斂了許多。
一股無聲的悲壯,在死寂的大殿中蔓延。
顧長生的目光,卻從那個死去的戰士身上,緩緩移開。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了壁畫的最中央。
那個被萬軍拱衛,身披黑金帝袍的統帥。
那個即便是背影,也透著鎮壓萬古氣魄的帝王。
就在此時,那面巨大的石壁,忽然泛起了一層微不可查的光暈。
這光暈很淡,如同水中的月影,一閃而逝。
夜琉璃揉了揉眼睛,看向凌霜月。
「你剛才看到了嗎?好像閃了一下。」
凌霜月搖頭,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壁畫上,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慕容澈也皺了皺眉,她同樣什麼都沒看到。
唯有顧長生。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
在他的視野里,整面壁畫都亮了起來。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無比柔和,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壁畫中央,那團籠罩著帝王面容,讓他無法看清的光芒,正在緩緩散去。
如同晨霧被風吹開。
一張臉,逐漸清晰。
劍眉入鬢,鳳目威嚴,鼻樑高挺,唇線分明。
明明是靜態的壁畫,可那雙眼睛,卻仿佛活了過來,跨越了萬古歲月,與顧長生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眼神中,有統御寰宇的霸道,有背負蒼生的疲憊,還有……熟悉感。
顧長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也看著他。
一模一樣。
除了氣質與那股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滄桑感,壁畫上那位統御軍團,與漫天仙神死戰的遠古帝王,與他顧長生此時此刻的容貌,竟是分毫不差。
轟。
顧長生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個混沌。
什麼情況?
這壁畫上的遠古人皇,怎麼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他穿越過來之後,這張臉給他惹過不少麻煩,但也帶來了不少便利。
可他沒想到這張臉的源頭,竟然能追溯到這種神話般的年代。
是巧合?
不可能。在這種地方,這種等級的存在,出現一張一模一樣的臉,說是巧合,狗都不信。
那就是說……這人皇真跟他有關係?
前世?
顧長生心裡一陣惡寒。不是吧,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老掉牙的設定。重生一次還不夠,非要再安排個牛氣沖天的前世身份?
還是這修羅殿的幕後黑手,專門針對他設的局?
他內心波濤洶湧,千萬個念頭瘋狂閃過,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喂,你怎麼了?」
夜琉璃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顧長生的不對勁。
他的身體,有那麼一小會的僵硬。
雖然極其短暫,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凌霜月和慕容澈的目光,也隨之投了過來。
顧長生收斂所有心神。
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帝王面孔,連同整面壁畫的光芒,都在他的視野中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原本古樸死寂的模樣。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像是剛剛從某種衝擊中回過神來。
「沒事。」
他聲音平穩。
「這壁畫中,蘊含著一絲上古強者的意志,剛剛心神被牽引,險些迷失。」
夜琉璃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疲憊,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聲音,在大殿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帝……血……終於……等到了……。」
四人神色一凜,瞬間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顧長生將長戟橫在胸前,將三女護在身後,目光掃視著空曠死寂的大殿。
「誰在裝神弄鬼?」夜琉璃嬌斥一聲,媚眼含煞。
「你是誰?」
凌霜月的聲音清冷,她盯著壁畫的方向,直接發問,「我們之前聽到的求救聲,是你模仿的?」
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是……也不是。」
「那只是老朽布下的一道幻音禁制,用以驅趕無意間闖入的宵小之輩。」
「漫長的歲月中,總有些生靈會誤入此地,擾了英魂的安寧。」
這番解釋,讓凌霜月等人稍稍放下了些許戒心。
「你究竟是誰?這裡又是什麼地方?」慕容澈沉聲問道,帝王的威儀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那蒼老的聲音,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老朽,乃神庭一縷殘魂,此地的……守墓人。」
「而此地,是神庭對抗域外天魔的最終戰場。」
「壁畫上所繪,便是上古末期,那場慘烈至極的……崩界之戰。」
域外天魔?
三女聞言,皆是心頭一震。
凌霜月出身太一劍宗,宗門典籍中,對這四個字有過零星記載。那是來自世界之外,以吞噬掠奪為生的恐怖存在。
「壁畫上的,不是仙人嗎?」夜琉璃忍不住開口。
那些身影仙光繚繞,寶相莊嚴,怎麼看都不像是魔頭。
「仙人?」
那蒼老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濃重的譏諷與不屑。
「一群竊取了世界本源,妄圖奴役眾生的入侵者。」
「他們,才是此界最大的魔!」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三女的認知。
而顧長生,卻未輕信。
「你既是守墓人,那外面的金甲古屍又是何物?」顧長生開口了,聲音平穩,直指核心。
那蒼老的聲音,似乎對顧長生的提問感到一絲意外。
它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激動。
「那是昊天神衛!是人皇座下最忠誠的戰士!」
「他們只聽從人皇陛下的號令,只為守護神庭而戰!」
說到這裡,那聲音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審視著顧長生。
「年輕人,你身上,有讓老朽感到熟悉又敬畏的氣息。那神衛會向你下跪,並非偶然。」
「你,是人皇的血脈後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