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戛然而止。
四人都沒有說話。
凌霜月握住霜華劍的劍柄,感受著那份與自己心意相通,沉穩如山的力量。
夜琉璃內視丹田,那份魔元運轉自如,再無滯澀的感覺,讓她有一種想仰天嬌喝的衝動。
慕容澈更是直接。
她只是輕輕一握拳,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純粹的肉身力量,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脫胎換骨。
三女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
這是天材地寶或絕世功法都無法比擬的,這是從根基上的升華。
下一刻,她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中央的那個男人。
顧長生。
她們的機緣,都來自於他引動的那場傳承。
他,又得到了什麼?
他,究竟有什麼秘密?
三道目光,帶著震驚、疑惑、探究,死死地落在了顧長生的身上。
顧長生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腦海里,還在迴蕩著那句話。
此界,為牢。
三女身上暴漲的氣息,那份脫胎換骨的變化,他都感受到了。
但他自己,修為沒有增長,氣血沒有變化,甚至連那團所謂的「火種」力量,都像是從未出現過。
什麼都沒有。
只有腦子裡,那句像是從萬古深淵中傳來的嘆息,在反覆迴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腦海中,那一世又一世的荒誕死法,還在眼前閃回。
被食物噎死。
被老鼠砸死。
被城樓壓死。
沒有陰謀,沒有算計,全是乾淨到不能再乾淨的意外。
原來如此。
他這一世的體弱多病,活不過二十歲的斷言,不是天生的。
而是這個世界,在試圖用一種他無法抗拒,也無法察覺的方式,將他「處理」掉。
就像前幾百次,幾千次一樣。
顧長生忽然很想笑。
搞了半天,自己不是什麼天命之子,而是宇宙級的倒霉蛋轉世。
那個必須綁定女人才能活下去的系統……
顧長生的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不屬於此界的力量。
帝鴻是這麼說的。
所以,系統才是自己能活到今天,能站在這裡的唯一原因。
它是自己掙脫這座「牢籠」的鑰匙?
「你……」
夜琉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伸手在顧長生眼前晃了晃。
「傻了?」
顧長生回過神,正好對上三雙探究的眼睛。
凌霜月的目光直接,她在確認他的狀態。
夜琉璃的眼神里混雜著好奇和擔憂。
慕容澈,她的目光最為銳利,像是在評估一件剛剛出土的、價值連城的寶物。
「你,得到了什麼?」
慕容澈率先開口,直指核心。
這個問題,讓氣氛瞬間凝滯。
是啊。
她們三人都獲得了天大的好處,作為引動這一切的核心,顧長生又得到了什麼?
顧長生心念電轉。
真相?
說自己是那個倒霉蛋人皇的轉世?說這個世界是個牢籠,而她們修的都是賊人的道?說自己看到人皇那張臉,跟自己一模一樣?
太過驚世駭俗。
「一些記憶。」
顧長生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看到了崩界之戰的片段,印證了守墓人的話。」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言。
這個回答,含糊,卻又無法反駁。
夜琉璃眉頭微皺,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她繞著顧長生走了一圈,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個人,好像什麼變化都沒有。
她心裡頓時有些不平衡,衝著空無一人的石台上方就喊了起來。
「喂!那個裝神弄鬼的老東西!」
「你人呢?」
「憑什麼好處都給我們了,他就看幾段破畫面?你這傳承是不是缺斤少兩?看不起誰呢!」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台上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顧長生打斷了她的話。
「不算虧。」他看著她們三個,語氣平靜,「你們變強了,就是我最大的好處。」
這句話,讓夜琉璃準備好的一肚子罵聲,直接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凌霜月握著劍柄的手指,鬆開了些。
慕容澈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分辨出真假。
就在這時,那道蒼老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說的沒錯。」
守墓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欣慰。
「火種最核心的,便是人皇陛下留下的記憶烙印。那不是力量,而是種子甦醒的鑰匙。」
「你已經看到了,對嗎?」
最後一句,是單獨對顧長生說的。
顧長生心中一凜,他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
「的確。」他平靜地回應。
「很好……」守墓人的聲音,仿佛耗盡了最後的氣力。
整個石台的盡頭,那片虛無的星雲之中,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由光芒構成的石門,緩緩浮現。
門的那一頭,隱約能看到來時的甬道。
是出口。
「在你們離開前,我還有最後一樣東西,要交給他。」
守墓人的聲音,將三女的目光再次拉回到顧長生的身上。
只見石台的中央,一道虛幻、透明,幾乎快要消散的人影,慢慢凝聚成型。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殘魂。
他對著顧長生,露出一絲微笑,整個魂體,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透明。
他伸出那隻近乎虛無的手,掌心之中,托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青銅古印。
那古印只有巴掌大小,樣式古樸,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像是一塊未曾雕琢的廢銅。
「來,拿著它。」
顧長生依言上前,伸出手。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枚青銅古印的瞬間,一股血脈相連的溫熱感,從掌心傳來。
古印入手,並不重。
「此為昊天印。」
守墓人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不可聞。
「它是開啟所有神庭遺蹟的鑰匙,也是……人皇血脈唯一的證明。」
他那幾乎透明的手指,指向了顧長生腳下的石台,以及更遠處的整座殿堂。
「此印在手……這座修羅殿……便盡歸你掌控。」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長生只覺得手中青銅古印微微一沉。
緊接著,整座石台,乃至整個修羅殿,都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夜琉璃的桃花眼瞪圓了:「老東西還挺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