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夜琉璃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宴席開始後,她就像個伺候丈夫的小媳婦。
「小王爺,這個好吃,很補的。」
她夾起一塊肉,直接遞到了顧長生的嘴邊。
顧長生無奈,只能張嘴吃下。
「小王爺,喝口湯。」
她又殷勤地盛了一碗湯,用勺子舀著,吹了吹,再次遞到他嘴邊。
顧長生只能再次喝下。
周圍的魔門天驕們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還是天魔宗妖女嗎?
這百依百順,溫柔體貼的模樣,說出去誰信啊!
坐在對面的姬紅淚,一張冷艷俏臉已經快要結冰了。
她看著自家那個出息的徒弟,恨不得當場把她拎起來抓回天魔宗。
天魔宗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凌霜月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她看著夜琉璃那副獻媚的姿態,看著顧長生那來者不拒的模樣,又開始暗暗煩躁。
她不屑於像夜琉璃那樣,當眾做出如此不知羞恥的舉動。
但心裡那股莫名的酸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終於,她忍不住了。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給顧長生滿上一杯。
「喝。」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動作卻帶著強硬。
顧長生一愣,看著遞到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用眼神挑釁凌霜月的夜琉璃。
他還能怎麼辦?
只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姬紅淚看著自家徒弟那副沒出息的模樣,絕美的臉頰上神情複雜。
她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
最終,萬千思緒只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她別過臉,自顧自地飲酒,不再去看那讓她心煩意亂的一幕。
坐在角落裡的李老,抱著酒葫蘆,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他看著那三個小輩之間的拉扯,嘴角微微抽動。
現在的年輕人……真能折騰。
他渾濁的目光,飄過喧鬧的大殿,最後落在了獨自飲酒的姬紅淚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醉意消散了。
一百多年了。
她還是那副樣子,清冷,驕傲,像一朵開在懸崖上的血蓮,美麗,卻帶著致命的毒刺。
只是,當年的她,眉宇間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野心和勃勃生機。
而現在,只剩下身居高位的疲憊,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孤寂。
李老收回目光,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讓他那顆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姬紅淚的神識卻猛地一跳。
一道目光,穿透了鼎沸的人聲,落在了她身上。
她猛地抬頭,凌厲的視線如刀鋒般掃了過去。
角落裡,那個來自大靖的老頭腦袋一歪,已經靠著柱子睡著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口水,發出輕微的鼾聲。
姬紅淚的眉頭緊緊皺起。
是錯覺嗎?
主位上,慕容澈將顧長生和身邊二女盡收眼底。
她無視了凌霜月和夜琉璃之間那點上不了台面的暗中較勁。
這位年輕的女帝,端起了面前的青銅酒杯,目光直直地看向顧長生。
「安康王。」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朕,敬你一杯。」
顧長生放下筷子,也端起了酒杯。
慕容澈卻沒有立即飲下,她看著顧長生,沉聲說道:「北燕積弱已久,魔門割據,朝堂之上,陽奉陰違者眾。朕欲行新政,整頓吏治,收歸兵權,卻處處掣肘。」
「大靖國力強盛,安康王又是人中龍鳳。朕以為,北燕與大靖,可結永世之好。互通有無,開放商路,甚至……可以共建軍防。」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些魔門天驕臉上看戲的神情消失,神色凝重。
女帝不只是在談國事。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一個大靖的王爺拋出結盟的提議,這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一旦北燕皇室與大靖安康王聯手,女帝就有了肅清內患的底氣,而他們這些魔門,就是女帝最先要開刀的對象。
現在,顧長生的態度,將直接決定他們這些北燕魔門的生存狀態。
夜琉璃餵食的動作停了下來,凌霜月冰冷的目光也從夜琉璃身上移開,一同落在了慕容澈身上。
慕容澈的話,像一盆冷水。
瞬間將她們和顧長生之間那種曖昧私人的氛圍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將顧長生從兒女情長的拉扯中,強行抽離出來,提升到了「國事盟友」的高度。
在「兩國邦交」這樣宏大的議題面前,她們剛才那些爭風吃醋的小動作,顯得格局太小,甚至有些可笑。
夜琉璃最先反應過來,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過不爽。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彎彎繞繞。
「喂!」
一聲清脆的嬌喝,直接打斷了慕容澈的話。
夜琉璃放下湯碗,柳眉倒豎,毫不客氣地說道:「我說女帝陛下,沒看到我家男人剛渡完劫,身體還虛著嗎?」
「不讓他好好吃飯休息,在這裡聽你講那些無聊的軍國大事?」
「你北燕是強是弱,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談生意也得看時候吧!」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夜琉璃這番大膽的話給驚呆了。
這可是女帝!
她竟然敢當眾這麼跟女帝說話?
就連姬紅淚都捏緊了酒杯,差點沒忍住出手把這個不長腦子的徒弟給拎回來。
然而,更讓人意外的還在後面。
「她說的沒錯。」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沉默不語的凌霜月,竟然也開了口。
她看著慕容澈,語氣平淡卻堅定。
「他剛剛經歷雷劫,根基未穩,此刻最需要的是靜養,而非商議國事。」
「女帝陛下若真有心結盟,也不急於一時。」
殿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如果說夜琉璃的頂撞是妖女的肆意妄為,那凌霜月的話,就代表了態度。
天魔宗聖女和前太一劍宗天驕,這兩個傳聞中的宿敵,在這一刻,竟為了同一個男人,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她們聯手,對抗起了北燕的女帝。
慕容澈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個一左一右,將顧長生護在中間的女人。
那雙深邃的鳳眸里,寒意,一點一點地凝聚。
一場為魁首慶功的宴席,瞬間變成了三個女人沒有硝煙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