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又當如何著手?」
這個問題一出,郭飛卡殼了。
他畢竟年紀尚小,閱歷有限。能看出問題所在已是不易,要拿出解決辦法,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這時,一直低著頭的秋雨,忽然怯生生地開了口。
聲音細若蚊蠅,卻字字清晰。
「先握其命門。北燕諸宗,修行與生活物資,多依賴大靖輸入。」
「陛下可設專司,將所有對外貿易收歸國有。各宗所需,一律由朝廷統籌發放,如此可讓他們仰仗朝廷鼻息。」
「對順從者,可優待物資,甚至授予部分商路打理之權。對頑固者,則斷其供輸,使其自亂陣腳。」
言簡意賅。
卻透著一股子與其年齡不符的狠辣與老練。
顧長生笑了。
他看向高坐龍椅之上的慕容澈,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陛下,您算是撿到寶了。」
「分而化之,拉一批打一批。」
「思路是對的。」
「但……格局小了。」
秋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服氣。
這可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才想出來的絕妙計策!
怎麼就格局小了?
慕容澈也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
「哦?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顧長生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央緩緩踱步。
「拉一批打一批,雖然有效,但治標不治本。」
「今天你餵飽了這條狗,明天它胃口大了,嫌你給的肉少了,轉頭就能反咬你一口。」
「魔門中人,最是唯利是圖,毫無忠誠可言。」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慕容澈身上。
「陛下,您要的,難道僅僅是讓他們聽話嗎?」
慕容澈鳳眸微眯:「不然呢?」
顧長生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來自另一個文明維度的狡黠與冷酷。
「我要他們,爭著搶著,求著陛下您去管理他們。」
「我要他們,把為朝廷效力,當成一種無上的榮耀,和獲取利益的唯一途徑。」
此言一出。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李玄都睜開了眼。
姬紅淚發出一聲嗤笑,鳳眸中滿是不以為然。
「小子,你怕不是沒睡醒吧?」
「讓那些無法無天的宗門求著朝廷管?做夢呢?」
顧長生也不惱,只是神色平靜地吐出四個字。
「利益綁定。」
他沒有直接解釋,而是話鋒一轉。
「剛剛小秋雨也說了,北燕苦寒,物產匱乏。」
顧長生侃侃而談,聲音不大,卻在大殿內清晰迴蕩。
「靈米、布匹、凡鐵、低階丹藥……這些維持一個宗門底層運轉、數萬凡人雜役生活所需的基礎物資,北燕都極度依賴進口。」
「而最大的進口來源,就是我大靖。」
慕容澈微微頷首。
這是事實。
每年北燕都要用大量的珍稀礦產和高階妖獸材料,去換取大靖的這些基礎生活物資。雖然高端戰力不缺,但底層基礎太薄弱。
「以前,這些貿易,都是各大宗門自己與大靖的那些跨國商會對接。」
顧長生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們手裡有資源,就能養活更多的弟子,招攬更多的高手,實力自然越來越強,對皇權的敬畏也就越來越少。」
「皇室,反而成了被架空的局外人。」
慕容澈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她常年帶兵,自然知道糧草物資的重要性。
「殿下的意思是……」
「從下個月開始,大靖將發布禁令。」
顧長生聲音平靜,卻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禁止大靖境內任何商會,私自與北燕宗門進行大宗物資交易。」
「所有的貿易,必須通過官方渠道進行。」
他轉過身,直視著高台之上的女帝。
「而北燕這邊,唯一的官方對接渠道,只能是陛下您的內務府。」
轟!
慕容澈腦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台下的這個男人。
這一招……太毒了!
這等於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所有宗門的咽喉!
你想買靈米養活那幾萬張嘴的外門弟子?
可以,找女帝批條子。
你想買精鐵打造制式兵器武裝私軍?
行啊,看女帝心情。
什麼?你不聽話?還想搞事情?
那不好意思,今年的物資配額滿了,你明年再來吧。
沒有了基礎物資,那些底層弟子吃什麼?用什麼?
都不用朝廷動手,那些宗門內部自己就得亂起來!
「這……」
慕容澈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震撼。
「這的確是一記絕殺。」
「但那些宗門也不是傻子,兔子急了還咬人,他們若是聯合起來鬧事……」
「他們聯合不起來。」
顧長生笑了。
笑得像一隻算計千年的老狐狸。
「因為,我們會給他們分級。」
「聽話的,比如……」
他側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正百無聊賴地卷著自己頭髮玩的夜琉璃。
「比如天魔宗。」
「作為陛下的堅定擁護者,天魔宗不僅能優先得到足額的物資,還能拿到比以前更低的官方價格。」
「甚至,陛下可以將一部分無關緊要的物資在北燕境內的代理權,交給天魔宗去打理。」
聽到這話,一直漫不經心的夜琉璃,動作猛地一頓。
那雙慵懶的桃花眼,瞬間亮得嚇人。
她雖然不懂什麼貿易戰。
但她太懂什麼叫「獨家」了。
這就是讓她天魔宗當官方認證的「二道販子」,從中賺差價啊!
而且是壟斷生意!
這其中的油水,簡直大得沒邊了!
以後別的宗門想吃飯,都得看她天魔宗的臉色!
「至於那些不聽話的……」
顧長生聲音驟然一寒,大殿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那就斷供。」
「等他們底下的弟子鬧得不可開交了,陛下再稍微漏一點指縫給他們。」
「到時候,他們不僅不敢恨陛下,反而會對陛下感恩戴德,高呼萬歲。」
說到這裡,顧長生停頓了一下,給了眾人一點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
然後,他才不緊不慢地拋出了第二步棋。
「當然,光有餓不死的基礎物資還不夠,我們還得給他們一點盼頭。」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紫檀木桌面,發出富有節奏的輕響。
「我將其稱為宗門貢獻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