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劍宗,洛璇璣。」
她平靜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六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法旨,徹底坐實了凌霜月那聲「祖師」帶來的震撼。
真的是她。
這個名字,代表著這片大陸修行道的頂點。
他再無遲疑,對著洛璇璣深深一躬,行了一個晚輩見前輩的大禮,姿態謙卑恭敬。
「大靖顧長生,見過洛前輩。」
他將「大靖」二字,咬得不輕不重,提醒著眼前這位活了千年的存在,他背後牽扯著王朝國運。
夜琉璃站在一旁,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感受著那如淵似海的氣息,平日裡引以為傲的魔宗聖女身份,在對方面前渺小得可笑。
她眼珠一轉,看見顧長生已經恭敬地行了一禮。
這位妖女最是懂得審時度勢。
她立刻收斂了所有妖媚之氣,學著貴女的模樣,乖巧地屈膝福身。
「天魔宗,夜琉璃,見過前輩。」
「免禮。」
洛璇璣走到顧長生面前。
「伸出手。」
她率先伸出了手。
一隻完美得不像凡人的手。
顧長生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入手,是一片冰涼的溫潤。
下一刻。
一股浩瀚如星海,精純如甘露的靈力,順著他的手臂,湧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暴力地沖刷。
而是溫柔地,細緻地,滋養著他每一寸乾涸的經脈。
一夜奮戰的疲憊。
被輪番榨取的酸軟。
腰間那揮之不去的空虛感。
在這一瞬間,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圓滿的感覺。
顧長生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這是示威。
是神明對凡人,隨手而為的,一點施捨。
洛璇璣鬆開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越過顧長生,朝著那間還敞著門的臥房走去。
「這裡,可以說話麼?」
她淡淡地說道,好似自己才是此間主人。
顧長生站在原地,從肺腑深處長長呼出一口舒暢至極的氣息。
夜琉璃和凌霜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她們快步走到顧長生的身邊,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你沒事吧?」
夜琉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
顧長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穩了穩心神,邁開步子,也跟著走了進去。
一進屋。
洛璇璣的目光,就落在了屋子正中央,那張寬大的床榻上。
那張床,簡直就是一個慘烈的戰場。
被子,有一半掉在了地上。
枕頭,東一個,西一個。
床單,更是皺得不像樣子。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曖昧的氣息。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昨晚,這裡,發生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大戰。
洛璇璣的目光,在床榻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從顧長生、凌霜月、夜琉璃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那眼神,依舊是那麼平靜。
但三人,卻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燙得厲害。
社死!
大型社死現場!
凌霜月的臉頰登時漲得通紅。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到了床邊,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那片狼藉。
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被長輩抓到早戀的,青春期少女。
夜琉璃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雖然一向膽大包天,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但被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用這種「我什麼都懂」的眼神看著。
她也扛不住啊!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想擺出一副「老娘就是這麼奔放,你能奈我何」的架勢。
但一接觸到洛璇璣那平靜的目光,她那股氣勢,瞬間就泄了。
她也跟著上前,與凌霜月一同手忙腳亂地整理那片狼藉。
顧長生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祖師爺查房。
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嗎?
他現在,只希望這位祖師爺的眼神,能稍微差一點。
別看到床單上,那些可疑的痕跡。
然而洛璇璣並沒有在這種「小事」上,過多糾纏。
仿佛那片狼藉的戰場,和路邊的一塊石頭,沒什麼區別。
她走到屋內的桌邊,自顧自地坐下。
她就那麼坐著。
白衣勝雪,風華絕代。
仿佛她不是坐在了一間剛剛經歷過「大戰」,狼藉一片的臥房,而是坐在了太一劍宗之巔的雲海之上。
周遭的狼藉與曖昧,在她那超然物外的氣場下,都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凌霜月和夜琉璃,將那張床整理得……勉強能看。
然後,她收回了目光。
顧長生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看來,老祖宗還是通情達理的,準備揭過這一篇了。
然而。
他這口氣,還沒松完。
洛璇璣那清冷淡然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霜月。」
正背對著眾人,假裝還在整理枕頭的凌霜月,身子猛地一僵。
「還有爾等二人,昨夜一同修行。」
洛璇璣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三人的心上。
「可有什麼新的感悟?」
此言一出。
顧長生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了。
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對著洛璇璣,恭敬地行了一禮。
「回稟前輩。」
他的聲音,沉穩,且充滿了誠懇。
「昨夜,是晚輩在獲得淬體機緣之後,體內龍血之力與自身靈力衝撞,險些走火入魔。」
「多虧了王妃與琉璃姑娘,不惜耗費自身本源,為晚輩梳理經脈,調和陰陽,才僥倖渡過此劫。」
「晚輩……感激不盡。」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將一場「三人行」,硬生生給包裝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緊急救援」。
邏輯,完美。
態度,誠懇。
他就不信,自己都把姿態放這麼低了,你個得道高人,還好意思繼續揪著不放?
夜琉璃聽著他這番話,眼睛都亮了。
高!
實在是高!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簡直跟他們天魔宗,一脈相承!
她連忙在一旁,拼命點頭,臉上也露出一副「就是這樣,我們可辛苦了」的表情。
凌霜月也反應了過來,默默地轉過身,低著頭,一副心有餘悸,元氣大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