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避開了夜琉璃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終究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夜琉璃立刻破涕為笑,抱著凌霜月的手臂晃得更歡了。
「謝謝月兒姐姐!」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她還想再說什麼,凌霜月卻猛地將手臂抽了出來。
凌霜月轉過身,背對著她,耳根殘留著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重新端起一碗粥,走到夜琉璃面前,將碗往她面前遞了遞。
「吃吧。」
夜琉璃看著眼前那碗熱氣騰騰的粥,愣住了。
顧長生也挑了挑眉。
喲,我家月兒這傲嬌屬性,真是點滿了啊。
語氣依舊冰冷,但動作,卻代表了一切。
夜琉璃神色喜悅,乖巧地接過碗,像只討到了食物吃的小貓,心滿意足地小口喝了起來。
顧長生看著眼前這和諧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家和萬事興啊。
雖然這個和,是靠著一個妖女的演技和另一個冰山的彆扭達成的。
不過,不重要了。
他端起自己的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粥里,好像多了一絲……甜味。
……
一頓早膳,在爭端中開始,在一種微妙的和諧中結束。
用膳過後,凌霜月與夜琉璃都沒有再提早上那場鬧劇,但氣氛已然不同。
凌霜月不再刻意釋放冷意,而夜琉璃也收斂了過分的挑釁,只是偶爾瞟一眼對方,又飛快地收回。
顧長生喚來侍從收拾了桌面,關上房門。
他坐到主位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兩位風姿各異的絕色。
「現在該說點正事了。」
「月兒。」他先看向凌霜月。
聽到顧長生的聲音,她抬眸看他。
「你的仙靈根已成,雷亟之心也與你神魂相融,何時準備晉升金丹?」顧長生問道。
此言一出,夜琉璃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凌霜月將霜華劍收入鞘中,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疏離。「隨時可以。」
她頓了頓,那雙冰藍色的鳳眸里,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思索。
「只是,我從未在任何古籍上,見過仙靈根與先天劍胚結合後,會引來何種天劫。太一劍宗之內,也無先例可循。」
顧長生點點頭,不出所料。
他這個劍仙老婆,天賦太頂了,頂到連經驗包都找不到。這要是讓她自己瞎沖,萬一被雷劈沒了,自己上哪哭去。
「不急。」顧長生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此事需從長計議。我會想辦法,為你尋來最穩妥的破境之法。」
凌霜月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安。她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
顧長生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另一邊的夜琉璃。
夜琉璃見顧長生看來,她立刻挺直了腰背,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小王爺,該我了?」
「你,」顧長生看著她,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情況比月兒更麻煩。」
夜琉璃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氣。「我已是半步元嬰,只差臨門一腳,有什麼麻煩的?」
「天誅。」
顧長生只說了兩個字,夜琉璃臉上的得意便瞬間凝固。
她想起了那股從存在層面要將自己徹底抹去的恐怖意志,想起了那種道基寸寸開裂,神魂即將崩解的絕望。
若非最後那神秘存在出手,她此刻早已是天地間的一縷塵埃。
看著她臉上閃過的心悸,顧長生繼續道:「你的九幽魂蓮道基,已經演化出輪迴雛形,此舉,已觸犯了這方天地最根本的鐵律。天道不全,不容輪迴。」
「那日的天誅,只是一個警告。下一次,你若想結成元嬰,引來的,恐怕就不是雷劫,而是此界天道意志,不計代價的抹殺。」
顧長生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房間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夜琉璃沉默了。
她第一次,在修煉這件事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恐懼。她那引以為傲的道基,那讓她一步登天的機緣,此刻竟成了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
「所以,」顧長生做出總結,「在你我沒有找到對抗,或是繞開此界天道意志的辦法之前,你的修為,就停在現在這個階段。每日只需穩固道基,不可再有寸進。」
「我……」夜琉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下意識地看向顧長生,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桃花眼裡,流露出了近乎求助的神色。
顧長生看懂了。
「放心,」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像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兒,「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夜琉璃愣愣地看著他,感受著頭頂那溫暖而有力的手掌,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惶恐與不安,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她低下頭,用細若蚊吶的聲音「嗯」了一聲,乖巧得不像話。
凌霜月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
她看著顧長生三言兩語,便將自己和夜琉璃,安排得明明白白。那種從容與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她的男人,似乎總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為你撐起一片天。
顧長生安排完兩女的事,心中卻並不輕鬆。
他負手走到窗邊,看著驛館院中那棵不知名的老樹,思緒萬千。
凌霜月的仙靈根雷劫,夜琉璃的天道抹殺。
這兩件事,沒有一件是好辦的。
都需要海量的情報,甚至需要找到此界最頂級的隱秘。
聽雨樓?
雲舒的情報網遍布凡俗,於朝堂爭鬥、江湖秘聞上或許能幫上忙。
但涉及到仙靈根、天道法則這等層次,恐怕她也無能為力。
這是信息壁壘,不是靠人多就能打探到的。
至於蘇如煙那個女人,雖然她對自己頗有好感,可那個女人太過神秘,其在天機閣中地位深淺,無人知曉。
求助於天機閣,需付何等代價,會引來何種變數,皆是未知。
顧長生從不將希望寄托在不可控的因素上。
還有一個選擇。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一劍宗祖師,洛璇璣。
此界元嬰巔峰,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她必然知曉許多秘辛。
但顧長生幾乎是瞬間就掐滅了這個念頭。
向她求助?
無異於將自己的軟肋與底牌,悉數暴露在這位恐怖的「看客」面前。那女人將他視為「變數」,是觀察對象。
一旦他主動求援,便等於承認自己對這兩個女人束手無策,主動權將瞬間易手。
屆時,是施以援手還是以此為籌碼拿捏他,全憑對方一心。
這種將命運交予他人的感覺,顧長生深惡痛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