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城,皇宮驛館。
顧長生被夜琉璃小心翼翼地抱回房間,放到床上。
洛璇璣並未跟來,不知去了何處。
慕容澈也以「城中異動,需回宮坐鎮」為由,匆匆離去。
房間裡,只剩下顧長生和一左一右,守著他的凌霜月與夜琉璃。
「小王爺,你感覺怎麼樣?」
夜琉璃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滿臉都是擔憂。
「沒事,就是神魂消耗大了點,休息休息就好。」
顧長生有氣無力地說道。
凌霜月端來一杯溫水,遞到他嘴邊,動作輕柔。
「先喝點水。」
顧長生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
看著眼前兩個都收起了爪牙,一臉關切的絕色女子,他心中暗自感嘆。
有了祖師奶奶這尊大佛鎮著,這兩個小的,也總算能消停了。
正當他準備閉上眼,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安寧時。
凌霜月卻忽然開口了。
「以後,不許再做這麼危險的事。」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的命,不僅是你的,也屬於我。」
一旁的夜琉璃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她挺了挺胸,反駁道:「姐姐這話就不對了,夫君的命,也是我的!要說,也是我們一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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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月看了她一眼,沒再爭辯,只是平靜地看著顧長生。
「我們,會變強。」
「強到下一次,能站在你身邊,而不是在下面看著。」
夜琉璃也連連點頭,一臉認真。
「對!下一次,要挨雷劈,我們三個一起挨!」
顧長生:「……」
大可不必。
他看著兩人眼中那份如出一轍的固執與決心,心中一暖,卻也感到一陣頭大。
他嘆了口氣。
「你們皆是我獨一無二的助力,只不過還未到發揮的時刻而已。好好修煉,將來有用得上你們的時候。」
他先看向凌霜月,聲音放緩。
「月兒,你的路,是以身為劍。在你找到那枚合適的『火種』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一遍遍地熟悉你的劍胚,也就是你的身體。此事,急不得。」
凌霜月聞言,默默點頭。
她明白,顧長生說的是對的。鍛劍之道,在於千錘百鍊,在於心神合一。
她的目光,望向一旁的夜琉璃,帶著一絲詢問。
顧長生收回目光,轉向夜琉璃。
他看著這張總是帶著幾分妖媚與玩味的俏臉,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琉璃,過來。」
夜琉璃愣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挪了挪身子,坐到他面前。
兩人膝蓋相抵,距離極近。
「月兒的路,是向內求索。而你的路,」顧長生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向外開天。」
夜琉璃眨了眨眼,那雙桃花眼裡滿是不解。
「小王爺,你說什麼胡話呢?」
「我說的,是關於你的道基,關於這座牢籠,關於我們所有人……唯一的出路。」
顧長生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腕。
他將一段塵封於人皇傳承與洛璇璣言語中的秘聞,化作最精煉的訊息,講解給二人。
半餉,二女都面露驚疑。
夜琉璃更是忍不住出聲詢問:「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做那個什麼……冥君?」
那語氣里的荒謬與不信,幾乎要溢出來。
「不。」顧長生搖頭,他的目光,如兩顆釘子,牢牢地釘在她的神魂深處。
「不是讓你去做冥君。」
「是讓你,去執掌歸墟,成為此界新的輪迴之主。」
「這是我們所有人,離開這座牢籠,唯一的希望。」
「這也是你唯一能繞過天道抹殺,真正走到最後的通天大道。」
夜琉璃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總是含著春水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迷茫。
她就像一個在黑暗中獨行了太久的野獸,忽然有人告訴她,她身上背負著太陽。
何其可笑,又何其……沉重。
一旁的凌霜月,也聽得心神震動。
她終於明白,顧長生為她們規劃的未來,是何等波瀾壯闊。
夜琉璃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顧長生以為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她忽然抬起頭,那雙迷茫的眸子,重新聚焦。
她看的不是天,不是道,只是眼前這個男人。
她問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做了這個輪迴之主,我是不是就再也不怕那個什麼獄卒了?」
「是。」顧長生點頭。
「那個洛祖師的,還有天道,是不是就再也管不到我了?」
「是。」
「我是不是……就能永遠和你在一起,誰也搶不走?」
她問出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卻帶著熟悉的偏執。
顧長生看著她眼底那簇重新燃起的火焰,笑了。
「是。」
她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夜琉璃也笑了。
什麼救世,什麼火種,什麼蒼生。
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這條路,能讓她永遠得到這個男人。
這就夠了。
下一瞬,她猛地撲上前,將他虛弱的身體狠狠拉向自己,鼻尖幾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她的眼中,沒有了迷茫,只有一片滾燙的、不計後果的瘋狂。
「好!」
「這個什麼輪迴之主,本聖女當了!」
她盯著顧長生的眼睛,一字一頓,與其說是承諾,不如說是宣戰。
「別說天道,就算是那個死了的冥君從地里爬出來,也別想把你看上的東西,從我手裡搶走!」
「誰敢動你,我就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凝練的輪迴氣息,自她體內,一閃而逝。
她那方剛剛還不太穩定的幽冥小世界,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穩固下來。
她的道,找到了真正的「錨」。
顧長生看著懷中這隻重新亮出爪牙,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耀眼的妖貓,心中一片柔軟。
成了。
這妖女,總算被他徹底忽悠瘸了,不對,是引入正軌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夜琉璃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他,重新坐好,只是那雙環住他胳膊的手,卻再沒放開。
她靠著他,像一隻找到了巢穴的倦鳥,身上那股總是豎起的尖刺,完全收斂了起來。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一樣了。
凌霜月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嫉妒,也沒有不甘。
她看著夜琉璃身上那股與整個世界為敵,卻又與整個世界相融的奇特氣息,心中瞭然。
那是屬於夜琉璃的道。
而她的道,在劍中。
那是一條向內求索的路,孤獨,堅定。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穹血色盡褪,重歸深沉墨夜。
城中燈火,由零落轉為次第亮起,卻驅不散長街的死寂。無數人走出屋檐,仰望蒼穹,臉上驚魂未定。
一道清冷的女聲,就在此時響起。
聲音藉由大陣之力,清晰地落入黑血城每一個人的耳中。
是慕容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