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言語說完。
渦蟲似受驚嚇，現身爬出，立於一旁，不斷發出咕咕聲響。
那個聲音還在徒勞地掙扎。
「眾生皆淪為你的一己私慾。如此行徑，有干天和，你定遭天譴……」
陳根生抬起右手，虛空一握。
代表著位面萬物的本源意志，在陳根生極度自私的我執面前，如烈日殘雪。
自詡公正的聲音，被徹底捏碎。
位面本源，就此消亡。
隨後泥丸停滯，外殼，浮現出無數裂紋。
緊接著，大塊大塊的泥垢開始剝落。
最後。
一顆璀璨至極的星球，在丹田之中徹底顯露真容。
它太小了，小到只有鴿卵般大。
可它又太大了，大到包含著千萬里山川湖海，三千紅塵，日月星辰。
湛藍的海洋波光粼粼，翠綠的靈脈蜿蜒如龍。
山巔的積雪，峽谷的罡風，皆在這顆微縮星球的表面栩栩如生。
自此，這顆無瑕星球，拋卻了原本的宇宙星軌，開始在陳根生的丹田內，自發運轉。
道軀為了承載這顆星球，主動開始了進化。
肉軀似乎承受不住一整座天地的重量。
陳根生低下頭。
手背處的皮膚正在崩裂流血。
他懸在虛空，身軀慢慢拔高……
兩丈。
五丈。
陳根生抬起雙手。
十指已經化作修長的利爪。
兩根粗壯的牛角向天彎曲生長。
血液不再是紅色。
純金色的位面氣運在經絡里奔涌流淌。
道軀在催化下，拋棄了人形。
渦蟲在一旁盤成一團。
「咕……」
陳根生轉過頭。
「你在怕什麼？」
陳根生伸出雙手。。
「這是我的本來面目罷了……」
「你跟著我，以後連這方天地都要敬你三分，不必畏縮。」
陳根生五指握住。
千里之外的隕石帶，轟然崩碎，化為漫天齏粉。
力量抵達極致，萬千術法皆可摧破。
「可惜白玉京之人不在此處。往後，我不必稱他們為仙人了，我……才是仙人。」
這已然不是一開始的道軀。
這完完全全是一具承載了位面法則，星核重力的神魔道軀。
「整座初始陸的天道法則，億萬眾生的生死氣運，連同這顆位面星核，皆被我強行煉化，納入丹田。」
「我的道軀為承載一方天地，主動衝破造化，演化成這等非人神魔形貌。」
「無數底蘊盡數匯於己身，早已超脫尋常境界的界定。」
「可竟依舊未曾抵達煉虛境……」
沉寂許久。
陳根生忽然低聲發笑。
「是我太強了啊……」
他回望自己這一路走來的漫長歲月。
「從踏入這修行亂世起，我陳根生便從未有過片刻的順遂安寧……」
「我這一生，永遠都在為這所謂的階層爭鬥廝殺。」
「身處微末之時，以鍊氣之孱弱身姿，去搏殺那些底蘊深厚的築基修士。每一次皆是血染長衣，於生死邊緣險中求生，方能蹚出一條血路。」
「待到踏足築基，所遭遇的，又儘是那些手握道則，視人命如草芥的金丹大能。機關算盡，傾其所有，方才將高高在上的金丹強者斬落凡塵。」
「直至金丹大成，擋在前面的，便換成了主宰一方，手眼通天的元嬰化神老怪，如那赤生魔一般……」
「想來，也是天意如此安排。」
他看著這雙手，冷漠道。
「我生來不肯屈居人下，天生便是用來僭越規矩，屠戮高階。」
他俯首眺望下方大陸。
又轉頭望去，一旁渦蟲兀自盤繞休憩。
滿腔狂熱無所遮掩。
「今日，我定要煉虛的……」
陳根生再次搖頭，望著浩渺星海，喃喃道。
「不會再耽擱，不能再遲了……」
「我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一睹上層風光！」
他輕喘一口氣。
「我等不及。」
「我再也無法等候，渦蚺！」
以如今這般模樣徑直突破煉虛，似乎是行不通的。
肉身好比舟楫，神魂方是乘舟之人。
陳根生念頭一轉，心生計策。
「勞你為我護法。」
「咕……」
陳根生再無顧慮。
身軀立住，雙手自然垂落，雙目閉合，駐留在初始陸界壁外層。
一息之後。
神魂離體升騰，純粹潔淨，孑然獨立。
它轉過身審視一眼自己仍舊閉目不動的肉身。
「下次見面，不知是多少年後了。」
它笑了笑，進入了丹田中的星球。
眼前景色變幻。
天圓地方，江河海潮，高山雪嶺。
它走入凡人的京城。
米鋪前，掌柜正拿著算盤，手指定格在算珠上。
「我抽乾你命里的福祿。」
「賜你這滿倉稻米，全數化為飛灰。顆粒無存。」
天地間生出一股濃烈的黑色怨氣。
陳根生張嘴吸入。
神魂染上了一絲微弱的黑色。
他轉過身，看向那幾個定格的乞丐。
「你們命本就苦。」
「再苦一點也無妨。」
「我賜你們身染瘟疫，行過之處，百人同喪。」
又一縷純正的怨力飄出，鑽入陳根生的口鼻。
菜市口，劊子手舉著鬼頭刀，陽光照在刀刃上，不會反光，因為光也停了。
陳根生走上刑台。
「一刀砍下，你便解脫。」
「這怎麼行。」
陳根生伸手握住那把鬼頭刀。
「我拔除刀上的鋒銳。」
「這刀鈍了。砍下去骨斷筋連，你求死不能。」
「劊子手，我賜你心魔叢生，此後夜夜聽聞孤魂索命。」
兩道黑氣拔地而起，陳根生悉數吞下。
南域水波懸於半空不落。
成百上千的漁船首尾相連，漁網在江面上散開。
兩岸漁民面帶豐收的喜悅，動作悉數定在這一瞬。
這是一年裡難得的肥魚汛期。
「賜爾等江河倒灌！」
「洪水沒頂！良田盡毀！水族絕嗣！」
水脈底部的靈機當即逆轉，江底泥沙翻湧而起。
龐大的黑色死氣從江底生出，盤旋直上。
陳根生敞開神魂。
行遍這微縮天地的每一寸疆土，一切靜止……
無需聆聽生靈慟哭。
不必眼見眾生慘狀。
「生滅循環，盛衰往復……」
「寰宇萬物皆由我執掌。」
「這便是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