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以位面本源為基,一瞬內,陳根生運轉了自己的生死道則近乎萬次。
大乘修士的護體真元直接潰散。
褚遂乾癟的皮膚變得飽滿紅潤,頭髮轉為烏黑。
他驚恐地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的手腳正在快速縮短。
幾息之間,一個威壓震天的大乘期修士,退化成了一個只有幾寸長的嬰孩。
這嬰孩張開嘴哇哇啼哭,眼眸中全是迷茫與恐懼。
啼哭聲未能傳出半步,道則再次轉動。
他肉身又開始急劇膨脹,骨骼重高,長成一個青澀的少年,接著變成氣血旺盛的壯年。
緊隨其後的,是極速的衰老。
壯年修士的肌肉萎縮,面頰凹陷,滿頭黑髮脫落殆盡。
幾息之後血肉腐朽,化作一具白骨。
白骨上生出新肉,再度退化成嬰孩。
從小到大,從大到小。
生生死死,老老幼幼。
一萬三千年的漫長壽元,龐大無比的修行底蘊,就在這反反覆覆的生滅循環中被強行榨取。
第一千次循環時,他的眼神已經失去了光彩。
第五千次循環時,因果被抹平。
第一萬次循環終了。
原地只剩下了一團黯淡的本源光團。
陳根生張開了嘴,將這團光團吞入腹中。
煉虛修士的力量剛剛入體,便順著金色的經絡直衝丹田,澆灌在那顆微縮的星核之上。
星核表面的山川紋理變得更加清晰。
陳根生立於虛空之中,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力量的邊界。
初始陸的位面本源加持己身,周遭星海皆在他的感應之中。
只要不出這片星域,他便是制定規矩的人了。
莫說是一個大乘期修士,便是再來幾個,在這片屬於他的領域內,也只有被隨意揉捏的份。
在初始陸及周邊整片星海,他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掌控萬事萬物的底氣,讓陳根生心底徹底釋然。
他甚至騰出心思推演,不動用黑弓的前提下,可否留下吳粥同級的修士。
勝負尚且未知,可護持自身,這絕不會有半點問題。了
「該往前走了……」
陳根生神魂再次歸於星核之上。
劫數已定了,無改也無易。
江河失了靈韻,水成一潭死水。
峰巒抽盡了蒼翠,山作一片枯山。
沒了外力介入,人們或舉杯待飲,或持劍對決,或男耕女織,或誦經求佛。
光陰不再流轉,他們便連知覺也喪失殆盡。
億萬生靈的頭頂,黑色劫灰無聲流淌,溢散而出。
一概納入它的神魂。
神魂愈加深厚,意識卻開始蒙垢。了
「自此啟程,再不回頭……」
吞噬過後,便是永無止境的長久沉澱。
迷離之中。
陳根生不覺春秋更迭,意識如一片無根浮萍,在飄蕩下沉。
穿過重重界壁,跨過無垠的星海虛空。
腳下卻觸碰到了實地。
周遭漸次清晰。
靈氣氤氳,丹火交織……
陳根生眼前的光影暗了下來。
它抖了抖前肢。
揚起頭。
頭頂兩根細長的須子顫動,感知著空氣里的氣流。
陳根生又變回了蜚蠊。
紅楓谷外門。
丹房。
陳根生不用抬頭,光憑焦苦味,就認出了這是哪裡。
它停在原地,觸鬚耷拉下來。
光景歷歷,已是十分久遠。
那時的自己太弱了。
「這場景是紅楓……」
「我便是這般苦熬至今的。」
陳根生心頭酸澀難平。
沒人清楚他吃過多少苦頭。
蒼茫大道之中,他全無靠山。
此時他尚在感慨,還沒爬出兩步,一片陰影從頭頂蓋下來。
是個穿著紅楓谷雜役服飾的胖子,端著一簸箕藥渣,低頭正好看見他。
「晦氣……」
一隻草鞋底狠狠踩了下來。
噗嗤。
內臟連帶著粘液被瞬間擠壓出體外。
陳根生的神魂飄在半空,俯瞰著地磚上那灘慘不忍睹的肉泥。
隨便個掃地幹活的,都能一腳踩碎他的。
周遭突然像水波一樣晃動起來。
緊接著,天旋地轉。
他的後背撞在石頭上,張開嘴,一大口血噴在面前。
十枚中品靈石燃盡的推力,差點讓他散了架。
他順著被砸出來的人形坑洞往下滑,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旁邊,已是屍傀的李思敏安靜站著。
陳根生愣住。
他忽然大喊!
「張催湛!蕭白?」
接下來該說什麼來著?
「好得很。只差一線,我這條爛命就成了你們的踏腳石……」
是這樣說嗎,那這裡是山洞裡了。
他轉頭看向李思敏。
情況變了。
李思敏垂首斂目,語氣落寞:「師兄又要挖我的眼睛嗎?」
陳根生苦笑:「思敏,你這時候不是屍傀嗎……」
他六隻手臂落下來。
膝蓋一軟,撲通跪坐在李思敏面前。
陳根生雙目通紅。
歲月悠長。
辭別雲梧之後,漫長時光里,再不曾聽聞這一聲師兄。
「思敏……」
「以往種種,皆是師兄我修為淺薄,在這吃人的世道里瞎了心智。」
「是我不懂事。」
「師兄對不住你。」
「竟對你做出那等喪心病狂、有違人倫的惡業。這全是我的過錯,思敏……」
「昔日亂世飄零,我朝不保夕,滿心皆是那苟且偷生的念頭,我若不……」
他語調發顫,連帶著六隻手臂都在哆嗦。
「就剩下你,思敏,就剩下你。」
陳根生聲音沙啞道。
「師兄我現如今手眼通天,你要什麼造化……縱是教這山河倒轉,日月易主,不過反掌之間。」
這女子定定望著地上人,左邊眼眶裡隱有黑氣纏繞,右眼滿是幽怨淒迷之色。
「現下你即將煉虛,何不來雲梧看我呢?」
陳根生連連擺頭,語氣急切悲切,哽咽道。
「看不成,看不成了!」
「師兄我如今雖有滔天神通手段,卻也無法逆轉白玉京綱常,這一去不是送死?」
女子聽聞此言,苦笑道。
「若真心悔過,你我袍澤一場不必再見,不如你就在此兵解,藉此抵了你當年挖我眼睛,斷了我生機的罪孽。」
陳根生聽罷,哈哈一笑,然後臉色淡漠。
「我方才裝的。」
女子心神一震,面貌開始變形,透出縷縷黑色劫灰。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