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這般麵皮功夫……
「一家人倒也談不上。」
玄穹將左手掌心那團軟肉往前托,說道。
「親族後輩死絕了不知幾多輪,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陳根生搖頭。
「這般講話便顯得生分。」
玄穹呵呵一笑。
對著掌心的軟肉輕輕一點。
那團形似吸盤的肉塊脹起,正中泛起暈輪。
一道氣機從肉塊中噴薄而出,直奔陳根生的眉心。
玄穹托著蠱蟲沉聲開口。
「第一問。」
「你是不是陳根生?」
陳根生身子僵直,像是在極力抗拒蠱蟲的催動。
掙扎了足足數息,他才艱難地張開嘴,字句清晰道。
「無錯,我就是陳更牲本人……」
玄穹掌中的明白蠱翻了個身,背上的硃砂線微微泛出一抹淡淡的青氣。
玄穹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既然陳根生在回答蠱的催動下,承認了自己就是陳根生本人,且明白蠱沒有反應,便說明眼前的神魂與肉身皆無半點奪舍作偽的痕跡。
玄穹語氣和緩道。
「好。」
「既然你肯配合,老夫也不與你繞圈子。」
「第二問。」
「你真正的圖謀究竟是什麼?」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玄穹盯緊了陳根生的臉。
在他看來,一個身懷五條太虛渦蚺……精通感悟道則,手握周先生法寶的修士,回雲梧,絕不可能只是為了當個紅戒行走。
背後必然牽扯著大道爭端,甚至是陰謀。
陳根生在回答蠱的控制下,不得不張嘴吐露實情。
「我……我…我來雲梧…確實是憋了很久…」
玄穹眉頭擰成死結。
他已是一臉認真模樣。
他凝神細聽。
他心底卻難掩雀躍。
為等這一幕,他已然煎熬許久。
所有的線索,必然系在眼前這個煉虛期修士身上。
陳根生話音斷斷續續從齒縫裡往外擠。
「我……我回雲梧……」
「你講,老夫聽著。」
玄穹語氣和善,抬手拂出一道柔和的道則之力,替陳根生穩住震顫的神魂。
陳根生仿佛終於扛不住這股壓制,大聲吼了出來。
「我想嫖娼!」
玄穹臉上的期待硬生生僵住。
「你……講什麼?」
玄穹緩緩低下頭,朝掌心看去。
那隻通體瑩白、生著硃砂紅線的明白蠱,在掌心裡慢吞吞翻了個滾。
背上的紅線,猝然泛起一抹濃郁清透的青氣。
青氣升騰,久久不散。
明白蠱給出了判定。
「你再說一遍?」
沒等回答,玄穹就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身負渦蚺,掌生死虛實,黑弓界尺傍身,在雲梧足以橫行無忌。」
「你管這叫大圖謀?」
陳根生艱難回應道。
「陰陽合和,乾坤大義;男女交泰,人道本源。」
「修仙修仙……若終日奔波於生死邊緣,何曾享受過半日紅塵之歡?」
「這長生若無風月相伴,與枯木頑石有何分別?」
蠱安安靜靜,青氣繚繞。
陳根生字字發自肺腑。
玄穹揉了揉太陽穴。
「第三問。」
「明鳴當日找你,除卻合一之法,究竟還許諾了你何等好處?」
陳根生的目光恍恍惚惚,似望見了遙遠來日,自己得償所獲的光景。
他雙目漲得通紅,心緒交織,既是欣喜,又有些許苦楚。
「明鳴……答應事成之後,替我向其他大位面的合歡宗引薦。」
「說是有個大宗門,可得十二位煉虛爐鼎朝夕相奉,享盡極樂。」
陳根生臉上露出一副心嚮往之的模樣。
玄穹掌心的明白蠱再次翻了個身。
青光比方才還要濃郁,甚至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竟已墮落至此?」
明白蠱的青氣,幾乎要化水滴淌下來……
鎖住神魂逼人開口,辨別真偽。
不耗壽元,不限次數,只要握在手裡,就能無限次發問下去。
這等逆天蠱蟲,放在白玉京也是罕見的底蘊。
應當是不會有假…
玄穹壓下心頭荒謬。
「第四問。」
「白玉京卷宗,關於你陳根生的記載,堆疊凡幾。」
「自紅楓起,轉戰青州,再臨中州,最後無盡海,死於你手下的外海凡人何止萬數。」
玄穹頓了頓,不解道。
「外界傳聞你乃天生魔種,為何今日在回答蠱下,所吐露的本性,竟與卷宗記載有著天壤之別?」
「平時的市井習氣,是偽裝出來的障眼法,還是你本就是個沉淪慾海的庸俗之輩?」
這番話問得長,遣詞考究。
回答蠱的吸盤猛地收縮,肉暈大漲。
一股的力量扯動陳根生的喉嚨,逼得他仰起脖子。
陳根生張嘴大喊。
「卷宗誤我!」
「沒人比我更懂陳根生!」
「世人皆毀我謗我,白玉京更是聽風便是雨,照著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胡亂編纂。」
「天地良心,我自踏上仙途第一天起,平生最大的宏願,不過是賺點靈石置辦幾畝靈田,娶三五房嬌妻美妾,夜夜笙歌,再尋個傳人,快活度日罷!」
玄穹兩手搭在背後沉思。
莫非這便是這蜚蠊的本來面目?化為人形之後,反倒滋生出諸多凡俗慾念。
到底全是假的?
是不是下界濁氣太重,把眼前這人的腦子給熏壞了。
難道他一心所求,竟僅僅是這些世俗歡愉?
搖了搖頭。
玄穹強行壓下掌斃眼前之人的衝動。
臉色比方才更加沉鬱。
「既然你心無大志,那問你最後一句。」
「你背後到底受何人指使?周先生?還是另有其人?」
世間大道,玄妙莫測。
真真假假,虛實難辨。
這便是師兄弟兩人在小樹林裡合計出來的缺德計策。
昔年同門修道,共歷風霜,今日聯手演戲,合夥坑仙。
正所謂。
萬丹冢中結惡緣,
各懷鬼胎上青天。
師弟引弓射仙相,
師兄受縛表忠廉。
一個敢演,一個敢替。
「人在舟中坐,舟行萬水前……」
「你問是誰在指使?風吹帆動,帆動舟行。你問風從何處起,風答本是天上來…」
「指使我的人,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在!那便是,不可說不可名,不可狀之冥冥大勢!」
「順勢便得存續,逆勢便歸湮滅。你是在問我,還在再問這大勢!」
玄穹聽得一愣一愣,片刻後突然罵道。
「這就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