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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一語料定陳根生

2026-08-29 20:10:58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醒醒。」

  盆里泛起漣漪,浸於其內的頭顱輕輕晃動,頭髮緩緩散開。

  過了數息。

  老農露出臉,笑道。

  「想通了?」

  「昔日老朽便同你講過。陳根生那等微末出身的雜蟲,心性最是刻薄寡恩。你一身清氣,偏要替他遮掩料理後事,早晚要被他填進爐膛里。」

  李蟬神色平靜道。

  「陳根生並非如你所想那般不堪,只是目標相異,各有所謀而已。」

  老農冷哼。

  「那你謀到什麼了?」

  

  李蟬笑道。

  「一縷虛實生死道則之力。」

  洞府靜了片刻。

  老農愣住,看著李蟬。

  「所以你是來奪舍我的?」

  李蟬點頭。

  「是的。」

  老農仰起頭,在地穴深處發出低沉的笑聲。

  「比起陳根生,你這後生倒是坦蕩得多。」

  「可我終究是大妖,憾地負山蝽即便道軀崩解,殘存的神魂也不是你一個經脈盡碎的凡夫俗子能夠染指的。你憑什麼奪舍?」

  「你的意思是說,那生死虛實道則,僅僅是一絲,便能幫你完成奪舍?」

  「是的。」

  李蟬平和道。

  「我來了。」

  黑盆中的老農頭顱緩緩轉動,怪笑道。

  「生死乃天地大限,虛實不過障眼幻術。陳根生竊得皮毛,端的是參透,你當真以為憑著一縷,便能逆轉尊卑?」

  「那你也是年輕。」

  「他手握渦蚺,掌生死,通虛實。」

  「更是能推演,連白玉京仙人都能算得嚴絲合縫。」

  「他必定知道你折返此地……甚至把我藏在這李氏仙族廢墟。」

  李蟬斂了衣袖,在黑石柱前屈膝坐下。

  「我師弟算天算地算大勢,所憑無非是痕跡與氣機。」

  「可人世間的情理虧欠,最是難入推演。」

  老農眉峰擰緊,雙目微闔。

  「情理虧欠?」

  李蟬輕聲笑笑。

  「在永安鎮壽鋪之內,我與他生生大吵一場。」

  「我斥他刻薄寡恩,他自以為看透了我心灰意冷,只求苟活的心思。」

  「認定了我是個去青州安度殘年的廢人,如今,不會耗費心神去算一個死心之人的腳力。」

  老農默然良久。

  「我不能認同,那可是陳根生。」

  短暫沉寂過後,老者續道。

  「沒人比他更陰。」

  ……

  李蟬搖頭道。

  「縱然陰到極端,也只能在俗世規則里翻滾。」

  「他執著於輸贏勝負。」

  「我那一臉悲戚與怨恨做足,他已經安心將我排除在外。」

  老農在盆中冷笑。

  「他如今在雲梧,可謂是如履薄冰。哪怕是一隻路邊野狗,都要被他抓去推演幾遭。你真當他不會算你?」

  李蟬垂下長睫,靜靜打量著自己的掌心。

  「我信他連風吹草動都會起疑。但在這李氏廢墟,在這祖師大殿的地穴之下,他絕不會測算。」

  老農神色怪異。

  「這般篤定?」

  李蟬垂眸。

  「陳根生……確實就連路邊野狗的行跡都會納入推演。」

  「不過,這次我不在內了。」

  老農在渾濁的石髓中死死盯著他。

  「如此自信?」

  李蟬雙眸微抬,笑道。

  「我的自信,萬古獨一。」

  老農的頭顱浮在濁液表面,亂發披散道。


  「不妥。」

  「你縱然得了那一縷虛實生死,現下奪舍,你承受不住大妖凶煞。」

  「即便你僥倖成了,又待如何?」

  「族眾凋零殆盡,祖地亦被那小畜生毀去大半。」

  「你李蟬志不在爭霸,奪了這具殘軀,可能帶領我族走向昔日輝煌?」

  「斷無可能。」

  老農自問自答,閉上了渾濁的眼皮。

  「與其讓你這凡夫糟蹋了老朽僅剩的修為,不如留待有緣的族民。」

  「何況……」

  「陳根生行事,步步死局,環環陷阱。」

  「你前腳剛走,後腳便來尋老朽,他必定察覺。」

  李蟬聽了這番質問,面容未起波瀾。

  「我雖非你族,但是同樣寄命天地,你我形骸不過過客罷了。」

  「若是你拘泥於同源骨血,不過是坐以待斃。」

  「再說陳根生。」

  「他推演算的是敵我強弱,從不作徒耗心神之舉。」

  「他既劃定我的凡俗退路,心中便已將我視作無害的。」

  老農冷笑出聲。

  「吳粥死前,也覺得自己能轄制他。」

  「白玉京那三個降神的仙官,初見他時,哪個不當他是泥坑裡的螞蟲?」

  「這小畜生最喜示弱於人,暗度陳倉。」

  「你與他同門相稱,理當比老朽更懂他的歹毒!」

  李蟬輕輕搖頭,雙手微抬,袖口中亮出一縷氣息。

  那氣息既非靈力,亦非妖煞。

  一半泛著生機,一半透著死意。

  表面看似真切存在,定睛細看卻又空無一物。

  李蟬語氣從容。

  「在壽鋪之中,他暗中怕我在凡俗被人欺負了去,便打下這個生死虛實道則。」

  「而且,我並未與他作對。」

  「我所求的,不過是借前輩道軀,重塑一副我能在這亂世立足的體魄。」

  「他要對付玄穹,要謀算白玉京,要攪弄這梧桐界的風雲,我不插手,亦不阻撓。」

  「甚至於,我重塑道軀之後,若他有所驅馳,我亦可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世間萬事,利則聚,害則散。」

  「他定然不會怪罪於我。」

  李蟬自有一番超然氣度,哈哈大笑。

  「退一萬步講,縱使他稍後推演,算出了我折返此地,奪舍了你的道軀……」

  「依他的脾性也只會順水推舟。」

  「你儘管放心。」

  「其餘皆是後話,重中之重是,他並不推演我。」

  老農盯著李蟬看了許久。

  這李蟬,確實不是尋常人。

  能從蠱司全身而退,又在陳根生這等大邪魔身旁周旋而未死,單憑這份避禍求存的定力,便足以在諸界立足。

  「後生。」

  老農語氣頹唐了幾分。

  「你講的這些道理,挑不出毛病。」

  「你的心性,我也看得明白。」

  老農話頭一頓,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忌憚。

  「我放心你。」

  「但是……」

  「我真不放心陳根生。」

  老農嘶聲道。

  「你可知當年他在真祖地,是如何開門的?」

  「他抓著同族的腦袋,砸在石門上,把四千七百年的血氣全填了進去!」

  「門靈斥他罔顧倫常,他反口便罵門靈虛偽!」

  「這等雜碎,他能容忍你脫離掌控?」

  「他若真如你所言那般講規矩,玄穹又怎會被他逼到這般境地?」

  「他必推演你!」

  李蟬臉色沉下。

  這老農到底在怕什麼?

  陳根生絕不可能推演測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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