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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斬斷袍澤稱屍傀

2025-10-20 23:33:37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山風怒號,掠林海而走,卷一張枯黃告示,啪地糊在老松樹之上。

  此紙飄得漫山遍野,青州境內怕是已無人不曉。

  陳根生不過築基初期的凡俗修士,竟就此成名,且以意外之姿成了青州焦點。

  「阮明禾,林嘯天,周芷……」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那些大宗門捧出的天驕,手段當真是磊落,一個比一個實在。

  前刻方逃,後刻便將他老底翻了個底朝天。

  還真是看得起他。

  蜂群傳回的視野里,那張紙上的字跡,被放大到極致,每一個筆畫都清晰得如同刀刻。

  『五宗聯合通緝令——誅殺此蟲!』

  下面,便是他的畫像。

  畫得惟妙惟肖,六隻手臂,背負黑棺,就連他臉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陰沉勁兒,都一模一樣。

  畫像旁,是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

  『獠名陳根生,本是蜚蠊成精,性歹心叵!』

  『其人面獸心,欺師滅祖,乃我青州往歲大修江歸仙之叛徒!』

  『數載前,江前輩與靈瀾大修陳青雲死斗,此獠身為親傳弟子,竟於背後暗下殺手,令前輩含恨隕落!』

  『更甚者,此獠為煉邪寶,喪盡天良,將其師尊遺骸煉成蜈蚣之屍,晝夜背負,吸其怨力修行,實乃魔道之辱,人神共憤!』

  陳根生:「……」

  想那大戰發生之時,自己尚是鍊氣九層的修士,修為淺薄至極,怎能有本事對元嬰下殺手?

  

  這幫小人,是真要置他於死地。

  通緝令末了,以最大字體書就最核心之語。

  『原升仙大會,正式更名為『殺蟑大會』。』

  『凡青州地界,築基期修士,皆可參與!』

  『但凡能取陳根生此獠項上人頭,或取其蜈蚣屍骸者,不僅可得五大宗門聯合送出的一樁天大造化,更可直接獲得江歸仙前輩之無上衣缽!』

  一場只針對他陳根生的獵殺,正席捲青州。

  一場足以讓人瘋狂的潑天富貴,正擺在眾人面前。

  一場染血的狂歡,即將拉開序幕。

  他就像塊最誘人的肥肉,吊在所有餓狼嘴邊,殺了他,便能即刻一步登天。

  洞府外山風未歇,陳根生卻仿佛聽見了無數修士御劍而來的破空聲。

  他發抖。

  恐懼?

  有。

  憤怒?

  當然。

  更多是後悔。

  陳根生只覺自己已許久未吃人了。

  自打吞了那陰火蝶,又將李思敏復活,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奇怪的記憶和人類習性。

  真的很久沒吃上人肉了。

  此刻他滿心悔意,對著棺木破口大罵。

  「思敏!皆因你,我才落得這般境地!」

  他一腳踢翻棺材。

  棺蓋還翻倒在一旁,李思敏出來站著,先前沾染的屍傀肉與黑血,尚未乾涸。

  陳根生繞著她,一圈一圈地走。

  「思敏。」

  他終於停下腳步,站在她面前。

  一隻手抬起,輕輕撫過她冰涼的臉頰。

  然後猛地攥緊,五根手指幾乎要陷進她的皮肉里。

  「皆因你!」

  「皆因你,師兄我才淪落到這般田地!」

  說罷,他一把將李思敏推搡開去。

  李思敏身軀堅逾如鐵,不過向後踉蹌半步,便穩穩立住。

  可就是這一下,竟徹底點燃了陳根生的怒火。

  「你竟敢還站著?!」

  他衝上前,對著李思敏就是一巴掌。

  她不躲不閃不動。

  任由他發泄著那股無名的邪火。


  「我原該尋個角落安穩潛藏,養我的蟲、煉我的丹、享我的蜜,與世無爭。」

  「我原該似從前模樣,誰惹我不快,我便吃了他!」

  「可你呢!為何偏要攪亂這一切!」

  他喘著粗氣,停下了手,一隻手指著李思敏的鼻子,渾身都在發抖。

  「自從吃了你那麥餅!」

  「我竟然會去管別人的閒事!我竟然會覺得那棵豐汁樹下的日子很安逸!我甚至還收了個徒弟!」

  「我竟不吃人了!」

  「我竟學那世人思慮,仿那世人行事!」

  「我竟忘了,我本是蜚蠊之身!」

  「蜚蠊本就該待在陰溝里,吃腐肉、吃月布、吃獸糞,見不得半分光亮!」

  「是你!是你將我從陰溝中拽出,教我沾了太陽之光!」

  「如今倒好,陽光下眾人皆見我形,他們竟要將我焚殺!」

  他所懼者並非身死,蜚蠊之命,從來輕賤如塵。

  他怕的,是自己似乎真的被馴化了,失了本真。

  那份安逸,那份久違的、不用打打殺殺就能看著家底變厚的日子,就像最甜美的毒藥,讓他這隻蜚蠊,生出了不該有的妄想。

  李思敏依舊沉默。

  「你不說話?」

  「你覺得我說的沒道理?」

  陳根生忽然笑得無比扭曲。

  「好得很。」

  「你不是想讓我當個人嗎?」

  他一步步後退,與李思敏拉開距離,六隻手臂緩緩張開,背後那口敞開的黑棺,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你且等著。」

  「你給我好好地看著。」

  「看著師兄我,怎麼把這幫自以為是的青州修士,一個一個,全都吃干抹淨!」

  「殺蟑大會?好一個殺蟑大會!」

  「他們不是想看我這隻蜚蠊怎麼死嗎?」

  「我就讓他們看看,這隻蜚蠊,是怎麼開飯的!」

  他聲音里的瘋狂,讓洞府角落裡警戒的幾隻木骸蜂,都焦躁地振動起了翅膀。

  陳根生最後看了李思敏一眼,那眼神,不再有任何昔日的複雜情緒。

  「從今日起你我不再是袍澤。」

  「你只是我手裡一件好用點的屍傀。」

  他說完,再也不看李思敏一眼,猛地轉過身,面向那幽深的洞口。

  一股無形的意志,順著神識凝成的絲線,轟然散開。

  整座大山,仿佛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青綠色的洪流四處噴涌紛飛,匯聚成一股遮天蔽日的蟲雲。

  李思敏緩緩抬起頭,空洞的觀虛眼,穿過洞口的黑暗,望向那片被蟲群攪動的天幕。

  她伸出手,碰了碰自己方才被陳根生攥過的臉頰。

  背後的那口棺材裡昏睡的煞髓蛙,此時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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