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速度快,而是真正的「消失」。
他融入了這片被劍意侵蝕的空間,下一刻,從徐無異身後三丈處浮現,青劍直刺後心。
青劍刺來的瞬間,徐無異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試圖躲閃。
因為來不及。
劍意化身這一劍,已經超越了純粹的速度,帶著某種空間層面的「必中」意味。
那是葉一心劍道大成後,對規則領悟的體現。
在沈晉這位巔峰宗師的識海中,這道劍意能調動的權限,遠超虛擬對戰中的幻影。
躲不開。
徐無異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做了一件在葉一心看來都匪夷所思的事。
他向前踏了一步。
不是逃跑的方向,而是朝著劍鋒襲來的方向,迎著那必殺的一劍,主動向前。
這個動作微小,卻徹底打亂了劍意化身的預判。
原本計算完美的刺擊軌跡,因為目標突然前移了半步,落點出現了毫釐之差。
就是這毫釐之差,讓原本應該貫穿後心的劍鋒,刺入了徐無異的右背,偏離心臟要害三寸。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意識體的創傷反饋到精神核心,讓識海中的暗金色大澤劇烈翻騰。
金烏虛影發出無聲的嘶鳴,火焰從澤心噴涌而出,沿著心相脈絡湧向傷口,試圖對抗那股侵蝕性的劍意。
但徐無異沒有停下。
他借著向前踏步的慣性,身體猛地向左擰轉。
這個動作讓刺入背後的劍鋒在傷口內扭轉,撕裂的痛楚幾乎讓他意識渙散,但他咬緊了牙關。
與此同時,他右手反握長槍,槍尖向後倒刺。
不是瞄準劍意化身的本體,而是刺向他身側一尺處的某個「空點」。
當劍意化身施展這種融入空間的突刺時,身形會在這個節點上,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凝實」瞬間。
虛擬對戰中的幻影沒有這個破綻,或者說,程序摹擬不出如此細微的武道瑕疵。
但真正的劍意化身有。
因為這是「人」的武道,不是「程序」的武道。
槍尖刺入空處。
就在槍尖抵達的同一瞬間,劍意化身的身影,真的在那裡凝實了一剎那。
那真的只是一剎那,短到幾乎無法用時間單位衡量。
但對於徐無異來說,足夠了。
他心念催動,不是激活預設的重力陷阱,而是直接引動識海空間本身的重力結構。
暗金色大澤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停止。
然後,極致壓縮。
以槍尖刺入的那個點為圓心,半徑半丈內的重力,在千分之一秒內暴漲三十倍,隨即方向逆轉向左偏轉四十五度。
這不是預設好的變化,而是根據劍意化身的實時位置、姿態、發力方向,做出的即時調整。
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不再預設棋路,而是根據對手的每一步落子,實時計算最優應對。
重力扭曲。
噗!
劍意化身的右肩,在重力的撕扯和槍尖的刺擊雙重作用下,出現了一個細微的裂痕。
裂痕不大,只有髮絲粗細,長不過半寸。
但徐無異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長槍撤回的瞬間,槍尖上那一點金芒驟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種暗金色的沉重光輝,而是一種純粹熾烈的金色火焰。
不滅真炎!
在識海中,徐無異無法像現實中那樣直接鎖定目標點燃,但他可以通過「媒介」來傳遞。
重力扭曲造成的裂痕,就是媒介。
金色火焰順著裂痕鑽入,如同火星落入油池,瞬間在劍意化身的右肩處燃燒起來。
「嗯?」
劍意化身第一次發出了帶著明顯情緒的聲音。
他身形急退,左手並指如劍,在右肩處一划。
青光閃過,那片燃燒的區域被硬生生切離,化作一簇金色的火團飄散。
但徐無異已經看到了他眼中的波動。
那不是疼痛,劍意化身沒有痛覺,而是一種「意外」,一種「計劃被打亂」的不協調感。
「你熟悉我的劍。」劍意化身停在三十丈外,右肩的裂痕已經癒合,但剛才被切離的那部分劍意,確實永久損失了。
徐無異站直身體,背後的傷口還在滲著暗金色的光點,那是心相之力流失的跡象。
但他沒有回答。
他在抓緊時間恢復,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剛才那一擊驗證了他的猜想。
提前布設的重力陷阱,在真正的葉一心劍意面前,就像紙糊的防線,對方可以用更高層級的規則理解直接破掉。
但如果是「實時引動」的重力扭曲,情況就不同了。
因為重力扭曲的發動,與劍意化身的動作是同步的。對方無法提前預判,只能靠臨場反應來應對。
而臨場反應,恰恰是「人」的短板。
哪怕這道劍意承載著葉一心的武道理解,但它終究只是一道劍意,沒有真正的「人」那種在絕境中爆發的靈性,沒有那種「超越自我」的潛力。
它只是按照既定的規則和邏輯在運行。
徐無異在過去一個月里,通過數百場對戰,已經把這種規則和邏輯摸透了七成。
「看來是了。」劍意化身見他不答,反而點了點頭,「虛擬對戰系統……星元聯邦的技術確實有意思。」
他抬起青劍,劍身上的光芒開始收斂,不是減弱,而是向內壓縮。
「但虛擬終究是虛擬。」劍意化身的聲音平靜下來,「現在,讓你看看真正的『問心劍』。」
話音落下。
整片破碎的天地,忽然安靜了。
不是聲音消失,而是所有的「勢」都開始向劍意化身匯聚。
天空中那些蛛網般的裂痕里滲出的青光,大地深處被壓制的刀意搏動,空氣中瀰漫的劍意鋒芒……一切都在向那柄青劍流淌。
劍身越來越亮,卻也越來越「普通」。
仿佛所有的光華都內斂到了極致,只剩下最純粹的一抹青色。
徐無異瞳孔收縮。
他感覺到了危險。
極致的危險。
這一劍,和之前所有的攻擊都不同。它不是針對某個點,不是針對某條線,而是針對「存在」本身。
劍意鎖定下,他甚至產生了某種錯覺,自己在這個識海中的「存在」,正在被那柄劍緩緩「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