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陽光正好,江面上波光粼粼,幾艘貨船正緩緩駛過。
遠處的城市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街道上的車流穿梭,行人匆匆,各自奔向自己的歸處。
徐無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修煉室。
既然武學已經成型,而且直接就是圓滿,那接下來就是每日修行了。
他在修煉室中央站定,重新擺開起手式。
抱元守一,沉肩墜肘,松腰斂臀。
意念引導秩序之力從識海湧出,沿著那條已經徹底定型的路線,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
那條路線比之前更加順暢,秩序之力的流轉比之前更加高效,淬鍊身體的效果比之前更加明顯。
最重要的是,那條維持規則運轉的網,此刻已經徹底融入他的身體,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再刻意去維持它,它自己就會運轉。他不需要再刻意去調整它,它自己就會優化。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一遍一遍地演練,一遍一遍地堅持。
徐無異開始每日修行,百次頓悟和千次大悟每天都在獲得。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修煉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徐無異站在修煉室中央,保持著抱元守一的姿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識海中,那捲青銅古書安靜地懸浮著,書頁上浮現出今日的修煉記錄。
自從他自創的鍛體法「勤」成型之後,武道勤業錄的修煉模式,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每天一百次標準修煉,獲得一次頓悟。每天一千次標準修煉,獲得一次大悟。這些已經成了雷打不動的規律。
至於萬次真悟,他暫時還做不到。
不是意志不夠,而是心相之力的消耗太大。
維持那條「努力必有所獲」的規則運轉,需要持續消耗秩序之力,每一遍演練都在消耗,每一遍演練都在積累。
以他現在的恢復速度,每天最多只能修煉兩千次左右,距離一萬次還差得遠。
但即便如此,鍛體的效果也遠超他的預期。
徐無異開始演練第一個動作。
弓步沖拳。
一拳擊出的瞬間,秩序之力從識海湧出,沿著那條已經徹底定型的路線,流向四肢百骸。
那種溫熱的感覺再次出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慢慢滋養、慢慢強化。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他的動作始終標準,心神始終專注。
那些曾經需要刻意維持的東西,如今已經變成身體的本能,不需要去想,不需要去調,自然而然就會運轉。
一百遍完成的時候,熟悉的清流再次降臨。
那是頓悟的感覺,無數關於「勤」這門武學的細節在腦海中碰撞。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種對規則理解的加深是實實在在的。
他睜開眼睛,繼續演練。
兩百遍,三百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正中,又從正中慢慢西斜。
徐無異沉浸在那種微妙的感覺里,一遍一遍地演練,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下動作,站在原地,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筋骨的強度比一個月前提升了一截,氣血的運轉比一個月前順暢了許多,就連識海中那輪淡藍色的秩序之心,光芒也比之前更加凝實。
這就是「勤」的效果。
不是那種一朝一夕就能看到的巨大進步,而是日積月累、點點滴滴的積累。
今天比昨天強一點,明天比今天強一點,看似緩慢,實則紮實。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大江,江面上波光粼粼。
徐無異看著那片波光,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他的身體真的能這樣一直強化下去,沒有上限,沒有瓶頸,那會是什麼結果?
宗師第三步需要肉身足夠強,才能承載神意的融合。普通宗師走到那一步,最擔心的就是身體跟不上,強行融合的結果就是崩潰。
但如果他的身體比所有人都強呢?
不,不只是比所有人都強,而是強到無人能敵的程度。
那時候,他再配合「破法」、「破血」、「亂」這三式秩序槍法,會是什麼效果?
「破法」封印精神力量,逼敵人拼氣血,而他的肉身,在「勤」這門武學的淬鍊下,正在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硬,越來越能打。
將敵人限制在某一規則下與自己作戰,看似公平,實則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徐無異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修煉室中央。
想再多也沒用,路要一步一步走,功要一天一天練。
他重新擺開起手式,繼續演練。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上午,他都會在修煉室里演練「勤」這門武學,下午則開始服用從各地送來的資源,琢磨怎麼用它們配合鍛體法,達到更好的效果。
這種生活平靜而規律,讓他的狀態越來越好。
那些從裂隙獵殺中獲得的資源,也在慢慢消耗。
龍骨草用來強化筋骨,鐵線藤用來增強韌性,金石花用來淬鍊皮肉,血玉參用來溫養氣血,赤龍果用來刺激內臟。
每一種資源都有各自的用法,每一種用法都需要反覆試驗。
徐無異沒有急躁,一樣一樣地試,一點一點地摸索。
到了月中旬的時候,他已經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比剛回臨江時強了一大截。那種強不是數據上的提升,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感覺。
筋骨更結實了,氣血更充沛了,反應更敏銳了。
在宗師境界的肉身還能穩定再進一步,這放在外界來說,絕對是極其驚人的事。
但進步的同時,他也遇到了新的問題。
心相之力的消耗。
每天兩千次修煉,加上維持那條「努力必有所獲」的規則運轉,對心相之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每次修煉完之後,識海中那輪秩序之心都會暗淡許多,需要大半天才能慢慢恢復。
這就意味著他每天只能修煉這麼多,不能再多。
否則心相之力消耗過度,反而會影響第二天的狀態。
徐無異不是那種急於求成的人,他知道修煉這種事急不來。
既然每天只能練兩千次,那就練兩千次,只要能堅持住,日積月累,總能看到效果。
一月十四號的下午,他正在修煉室里研究下一批資源的用法,個人終端忽然震動起來。
那震動的方式有些特殊,不是普通的通訊請求,而是安娜直接介入的提示音。
「徐無異宗師。」安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比之前更加靈動,更加人性化,「有一條留言,我認為您可能會關注,所以直接推送給您。」
徐無異微微一怔,停下手中的動作。
作為宗師,想要直接聯繫徐無異的人很多,但陌生人的留言都會被安娜處理掉,只有安娜認為有價值的,才會推送到徐無異這裡。
「誰的留言?」
「是方曉曉。」安娜說,「原監察部第四小隊的成員,您擔任隊長時的隊友。她通過特殊渠道向您留言,留言內容我已經整理成文字,請您查看。」
徐無異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方曉曉。
那個性格直爽、說話從不拐彎抹角的女隊員,那個在第四小隊裡總是沖在最前面的人。
他離開監察部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那些人。
他是在刻意保持距離。
他在監察部的身份是保密的,雖然以他現在的名氣,很多人可能已經猜到了,但既然沒有公開,就不應該主動去接觸。
但方曉曉既然能找到渠道給他留言,說明情況確實緊急。
他點開安娜整理好的留言,快速瀏覽起來。
留言的內容很多,方曉曉那個性格,寫起東西來也是一股腦地往前沖,生怕漏掉什麼細節。
徐無異一條一條看下去,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方曉曉在留言的開頭說,她已經猜到徐無異就是當初的孟隊長。
這個猜測其實不難,徐無異晉升宗師的消息傳開之後,有心人只要把時間線一對,就能發現其中的關連。
而且方曉曉在監察部幹了那麼多年,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她本來不想打擾徐無異,知道他剛晉升宗師,需要時間穩固境界,需要時間處理自己的事。
但這一次情況實在太緊急,她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試著留言。
留言的後半部分,詳細說明了第四小隊現在遇到的麻煩。
徐無異離開之後,周斌接任了隊長。
他帶著隊員們繼續辦案,按照徐無異留下的那些線索,順藤摸瓜,一件一件地查下去。
那些線索有的是徐無異在任時就已經查清的,有的是他在審訊時順手留下的,有的是他從那些案子裡發現的新方向。
周斌他們按照這些線索查了將近一年,查出了不少問題,也抓了不少人。
第四小隊的名聲,在監察部里越來越響。
但這一次,他們踢到了鐵板。
他們查到了星京宋家的一位實權人士頭上,那人叫宋青梧,是宋家這一代的核心人物之一。
宋青梧本人就是先天武師,而且官方地位不低,在星京擔任著重要的職務。
周斌帶著李昭文去調查,本來只是想核實一些線索,沒想到宋青梧的反應極其激烈。
他直接讓人把周斌和李昭文扣下,帶去了宋家。
方曉曉得到消息的時候,兩人已經被帶走超過十二個小時。
她試圖通過官方渠道施壓,但宋家的關係網太深,監察部這邊根本推不動。
她也想過直接帶人去宋家要人,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宋家是星京的頂尖世家,准宗師都有好幾位,更有宗師坐鎮。
她一個小隊,衝進去就是送死。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試著聯繫徐無異。
留言的最後,方曉曉寫道:「孟隊長,我知道不該打擾你,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怕再拖下去,周斌和李昭文他們會出事。如果你能看到這條留言,如果你還念著咱們第四小隊的那點情分,求你幫幫我們。」
徐無異看完留言,不由微微皺眉。
周斌,那個沉穩可靠的副隊長,軍部出身,做事從來不出差錯。
李昭文,那個戴著眼鏡的文弱書生,情報分析的天才,手指比任何人都靈活。
這兩個人,他一起共事了三個多月,一起辦了幾十個案子,一起出生入死。
現在他們出事了,被宋家的人扣下了。
徐無異放下個人終端,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江面上波光粼粼。
但此刻他眼裡看到的,不是那片美景,而是幾個月前,在監察部第四小隊的辦公室里,那些人的臉。
周斌,方曉曉,孫靖,李昭文,陳芸瑄。
五個人,五種不同的性格,但都把他當成真正的隊長。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屋裡。
那個放在衣櫃深處的金屬盒子,被他拿了出來。
打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那張黑白色的面具,還有那張純黑色的身份卡。
面具入手微涼,材質很輕,戴在臉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那兩片淡藍色的晶體,依舊清澈透明,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戴著面具的自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面具摘下來,放進盒子裡,連同那張黑色身份卡一起帶上。
出門之前,他給喬同羽發了一條消息。
「喬叔,臨時有事要離開幾天。」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喬同羽的回覆就來了。
「好,需要幫忙隨時說。」
徐無異收起個人終端,走出公寓。
樓下已經有一輛軍部的專車等著,他上車之後,只說了一句話:「空港,去星京。」
車子啟動,駛上高速軌道。
徐無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想著接下來的事。
宋家。
星京的頂尖世家,在星京也盤踞了上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與趙家比也是全然不落下風。
宋青梧本人是先天武師,官方地位不低,在星京擔任著重要職務。
他能直接扣下周斌和李昭文,說明他有恃無恐,不怕監察部找他麻煩。
至於為什麼要扣人,原因還不好說。
可能是周斌等人確實查到了東西,但也可能是他們並沒有查到,反而激怒了宋家。
因為監察部的調查員直接被人扣下,這是非常罕見的事,相當於直接和聯邦官方對抗,哪怕程度並不重。
如果真的是罪犯,多半是不敢這樣做的,趁早逃往其他星界才是正理。
反而,如果宋家本身並不怕查,而監察部的人卻一直盯著他們,幾次三番之下決定給個下馬威,這樣更符合邏輯。
宋青梧的動作顯得太有底氣,他身上的嫌疑反而減輕了。
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宋家把人扣下,監察部方面卻沒有動作,讓方曉曉不得不求助於自己。
當然,這些都只是邏輯上的猜測,辦事要講證據。
方曉曉不可能在留言裡說這些,還是要徐無異自己去一趟監察部。
……
車子在高速軌道上疾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車子在空港停下,徐無異快步走進候機大廳。
他戴著那頂壓得很低的棒球帽,臉上沒有任何遮掩,但周圍的人只是匆匆看他一眼,並沒有認出他來。
半個小時後,飛往星京的航班起飛。
他沒有以宗師身份搭乘專機,儘量隱藏自己的行蹤。
舷窗外,臨江的景色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之下。
一個多小時後,航班降落在星京東郊的空港。徐無異走出航站樓,直接上了一輛等在門口的計程車。
「去西區,綜合事務管理局。」他說。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您說的是那個信訪接待點?」
「對。」
司機沒有再問,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星京的交通比臨江擁堵得多,車子走走停停,將近一個小時才到西區那條熟悉的街道。
徐無異付了錢,下車。
眼前還是那棟破舊的老式樓房,灰撲撲的水泥外牆,老舊的推拉窗,鏽跡斑斑的通信天線。
門口那塊褪色的牌子上,「聯邦綜合事務管理局第九辦事處」幾個字依舊清晰可辨。
一切看起來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他站在街邊看了幾秒,然後穿過街道,推開那扇玻璃門。
門廳里還是老樣子,左側是那個接待窗口,窗口玻璃上貼著「請按鈴」的紙條。
右側擺著幾把塑料椅,椅子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正低頭看著各自的個人終端。
接待窗口裡,那個穿保安制服的老頭,依舊捧著保溫杯慢慢喝茶。聽到門響,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喝。
徐無異走到窗口前,從口袋裡取出那張純黑色的身份卡,放在檯面上。
老頭的目光落在身份卡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抬起頭看向徐無異的臉。
那是一張他熟悉的黑白色面具。
老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放下保溫杯,拿起那張身份卡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
讀卡器發出輕微的「滴」的一聲。
老頭站起身,把身份卡恭敬地遞還給徐無異,聲音壓得很低:「孟隊長,請跟我來。」
他打開接待窗口旁邊的小門,領著徐無異穿過門廳,走到那扇看起來像儲物間的門前。
他伸手在門邊的牆壁上按了一下,那扇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的電梯。
徐無異走進電梯,老頭在外面朝他點了點頭,然後那扇門重新關閉。
電梯開始緩緩下降。
熟悉的輕微失重感傳來,徐無異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的黑白面具。
十秒後,電梯停下,門再次打開。
眼前依舊是那個寬敞明亮的大廳,穹頂上鑲嵌的無數細小光源,模擬出自然光的效果。
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大廳兩側的工作區域裡,那些穿著制服的監察部工作人員,依舊坐在光屏前,或盯著數據,或低聲交談,或快速操作著虛擬鍵盤。
更遠處那面巨大的光幕上,聯邦各地的地圖和數據依舊在不斷跳動。
一切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徐無異走出電梯的瞬間,整個大廳的氣氛變了。
那些工作人員先是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他臉上,再然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手裡的文件滑落在桌上,有人剛端起的水杯停在半空中,有人張著嘴卻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那張面具他們太熟悉了。
整個大廳在那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就像徐無異在裂隙前定住那些星獸一樣,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
然後,騷動開始了。
「是孟隊長!」
「孟隊長回來了!」
「那張面具,是孟隊長!」
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放下手裡的文件,有人快步朝這邊走來。
那些目光里有驚訝,有興奮,有敬畏,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徐無異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穿過大廳,朝深處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所過之處,那些工作人員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敢上前阻攔,也沒有人敢開口問什麼。
他們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的黑白色面具,看著那個傳說中的人物。
徐無異穿過大廳,穿過那一排排工作區域,走到最里側的角落。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普通的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
他站在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
門內傳來一個有力的聲音。
「進來。」
徐無異推開門,走進去。
這是羅旌的辦公室,一個不大的房間,陳設很簡單。
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櫃,一套沙發。
羅旌坐在辦公桌後面,正低頭看著什麼文件。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徐無異臉上那張面具上,臉上卻露出笑容。
「徐宗師,好久不見了。」羅旌笑著起身迎接。
羅旌本身並不是宗師,儘管他的年紀給徐無異當爺爺都夠了,但宗師就是宗師,必須給予足夠的尊重。
徐無異在他對面坐下,摘下面具,放在茶几上。
羅旌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免不了有幾分感慨。
兩人聊了幾句,羅旌才道:「這次徐宗師回來,羅某並不意外,方曉曉那丫頭給你發消息的事,其實我們內部也監控到了。」
羅旌站起身,走到書櫃前,從裡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到徐無異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徐無異接過文件,翻開。
文件的第一頁是一份調查報告,落款是第四小隊,時間是二十天前。
報告的內容是關於宋青梧的一些線索,那些線索很零散,有的指向經濟問題,有的指向權力濫用,還有幾條指向一樁舊案。
那樁舊案發生在三年前,是一個叫林泉的商人意外死亡的事。
當時官方的結論是意外,但報告裡提到了一些疑點,比如林泉死前最後見過的人就是宋青梧。
比如林泉的公司後來被宋家收購,比如林泉的家人收到過一筆來路不明的錢。
但這些只是疑點,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
徐無異一頁一頁翻下去,翻到最後,看到一行用紅筆標註的字。
「根據秘密證人提供的線索,周斌、李昭文於1月12日下午前往宋青梧住處核實情況,隨後失聯。」
1月12日,那就是三天前。
他合上文件,看向羅旌。
「那個秘密證人是誰?」
羅旌搖搖頭:「不知道。周斌沒有上報,直接帶著李昭文去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按照程序,見秘密證人必須有第三人在場,必須有完整的記錄,必須上報備案。周斌在監察部幹了這麼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徐無異沉默了幾秒。
周斌確實不可能不知道規矩,他是軍部出身,做事最講程序,最重紀律。
讓他違反程序去單獨見一個秘密證人,除非那個證人給的線索極其重要,重要到他來不及走完程序。
「那個證人現在在哪兒?」
羅旌搖搖頭:「不知道。周斌出事之後,方曉曉去找過,但那個人就像消失了一樣,怎麼也找不到。」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落在徐無異身上。
「你是不是覺得,周斌他們是被那個證人坑了?」
徐無異點點頭:「有這個可能。」
羅旌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我也是這麼想的。宋青梧這個人,我了解一些,他做事向來謹慎,從不給人留把柄。」
「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這一點。」
「周斌他們查了這麼久,查到的那點線索,根本算不上證據。宋青梧完全沒必要動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但如果那個證人的目的,就是引他們去宋家,那就另當別論了。」
徐無異聽著,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神秘的證人,提供了一條重要的線索。
周斌按照規矩應該先上報,但他沒有,直接帶著李昭文去了宋青梧的住處。
然後他們就被扣下了,那個證人也消失了。
如果這是一場局,那布局的人想要什麼?
想要周斌和李昭文死?不太像。
如果只是想殺人,根本不用這麼麻煩。隨便找個地方動手,毀屍滅跡,比引他們去宋家容易得多。
想要陷害宋青梧?也不像。宋青梧把人扣下,反而讓自己陷入被動。
監察部這邊雖然推不動,但這件事已經傳開了,對宋家的名聲是很大的打擊。
除非……
除非布局的人想要的,就是讓宋家和監察部對立起來。
徐無異看向羅旌,發現這位監察部長正用一種深邃的目光看著他。
「你想到了?」羅旌問。
徐無異點點頭:「有人在故意製造對立。」
羅旌嗯了一聲,靠回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也是這麼想的。宋家那邊,我讓人去接觸過。宋青梧的態度很奇怪,他承認扣了人,但拒絕放人,也不說為什麼扣。他只說了一句話:等該來的人來了,自然會放。」
他看向徐無異,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該來的人。你說,他在等誰?」
徐無異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在等自己。
或者說,他在等那個曾經讓整個監察部,都為之震動的孟隊長。
有人繞了一大圈,原來最終的目標是在他自己身上?
這個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宋青梧知道他會來,而且正在等著他來。
羅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徐無異。
「孟知守這個身份,在監察部是絕密。但你晉升之後,孟知守就消失了,有心人會將之聯繫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能回來,我很欣慰。但這次的事,沒那麼簡單。」
徐無異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周斌他們還在宋家手裡。」
羅旌轉過頭,看向他。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阻止你回來,也沒有讓人去攔你。」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你去吧。不管結果如何,監察部這邊,我給你兜底。」
徐無異點了點頭。
「多謝羅部長。」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羅旌。
「部長,那個秘密證人,真的找不到任何線索嗎?」
羅旌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方曉曉查過,我也讓人查過。所有能查到的渠道都查了,那個人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但正因為查不到,才更說明問題。一個不存在的人,卻能給出讓周斌相信的線索,能做到這一點的,不是普通人。」
徐無異點點頭,推門而出。
走廊里依舊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反覆想著羅旌剛才說的話。
一個不存在的人。
一個讓周斌違反程序去相信的人。
一個引他們去宋家的人。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局,那布局的人到底想要什麼?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要找到答案,必須先去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