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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彩羽月其實早就知道

2026-07-08 08:32:31 作者: 杏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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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彩羽月其實早就知道

  還未寫完,寫完後第一時間替換更新。

  從足利返回東京的列車上,空野螢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多崎步沒有睡。他望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農田和城鎮,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麼來時的列車上,他沒有睡著,而她沒有靠過來?

  答案或許很簡單。來時的他還在那個舊劇本里,還在扮演那個需要被拯救的、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的疲憊英雄。而現在,他已經開始學習如何當一個「差不多」的男主角了。

  列車駛過一個小站,沒有停。月台上只有一個老人牽著一條柴犬,在等相反方向的列車。多崎步想起白川咲養的那條叫「無色」的狗,想起自己還有一份漫畫稿沒有畫完,想起行為藝術部的投遞箱裡大概又積了幾份申請。

  這些事在兩天前還像是壓在他肩上的石頭。現在它們依然是石頭,但似乎輕了一些。

  不是因為石頭變小了,而是因為他身邊多了一個可以一起搬石頭的人。

  空野螢在睡夢中動了動,額頭從他肩膀滑向他的手臂。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穩。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一在公館裡,黑澤葉靠在他身上睡著的時候;在保健室里,空野螢趴在他床邊睡著的時候。但這一次不太一樣。這一次他沒有在計算「這個姿勢能維持多久」,沒有在思考「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他只是做了。

  列車駛過利根川,河面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碎光。多崎步突然想起昨晚在神社彈的那首校歌—「希望你從億萬話語中,找到那真實的砂粒。」他當時只是覺得歌詞不錯,現在才隱約意識到,這句歌詞似乎是三十年前那個校歌委員會特意為這所剛剛合併的學校寫下的寄語。而那個委員會裡,說不定就有他母親的名字。

  他母親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而他自己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重新定義。足高不再是那個他匆匆畢業離開的地方,它變成了淺川和宇都還在車棚里等待同伴的地方,變成了小林後輩穿過操場喊他名字的地方,變成了空野螢吃青蘋果汽水說「好酸」的地方。

  足利並沒有結束。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列車駛入東京都地界,高樓漸漸多了起來。空野螢醒了,但沒有立刻離開他的肩膀。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用剛睡醒的、有些沙啞的聲音問:「到哪了?

  ,「快到北千住了。」

  「北千住。」她重複了一遍站名,像是在確認什麼。「我們放煙花的地方。」

  「在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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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在另一邊。」她終於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噯,多崎同學。」

  「嗯?」

  「你昨天在那個後輩告白的時候,是不是什麼都沒聽到?」

  多崎步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聽到了。

  「說謊。」

  「真的聽到了。只是————沒有說話。」

  空野螢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她從他肩上離開,靠回自己的椅背,望著對側車窗外的景色。過了好一會,她突然說:「她以後會找到一個更好的人的。」

  這句話的語氣非常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多崎步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是因為他不懂她的意思,而是因為他懂。

  列車在池袋站停靠。他們該換乘了。

  走出池袋站,空野螢伸了個懶腰,背上的吉他與旅行包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兩小時後有一節亞里士多德的選修課,」她說,「我打算去上。」

  「現在去還來得及。」

  「你呢?」



  「還有漫畫稿。」

  「還有漫畫稿。」

  他們在車站分道揚鑣。空野螢走向西武池袋線的檢票口,走了幾步又回頭,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角—「這裡,有東西。

  多崎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什麼也沒有。空野螢笑起來,轉身走了,吉他包一晃一晃地消失在人群里。

  這個傢伙又在捉弄他。多崎步站在檢票口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轉身走向另一邊的檢票口。他突然想起在足利的便利店裡,她嘴角沾著融化的巧克力和奶油。他當時有些後悔沒買雪糕。現在這個後悔似乎變得更具體了—不是後悔沒買雪糕,而是後悔沒有伸手幫她擦掉。


  算了。他搖了搖頭,走進了檢票口。

  回到杏川的時候,距離下午的課還有一段時間。校園裡人不多,梅雨季的太陽難得地掛在天上,把江戶彼岸櫻的影子投在步道上。多崎步路過那棵古櫻時停了一下。空野螢說,她第一次知道他就是那個「把自己綁在櫻花樹下騙贖金的傢伙」,是通過Ins上的照片。那張照片裡,黑澤葉正從錢包里抽出紙幣,塞到他身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到兩個月。卻像是另一輩子。

  行為藝術部的投遞箱裡果然有新的情書。自從他那次即興的「行為藝術表演」之後,這個投遞箱就變成了某種匿名樹洞。他打開箱子,裡面有三封信。兩封是寫給「行為藝術部部長」的,內容大致是關於校園狼人殺規則的諮詢。還有一封沒有署名,信封上只寫著「多崎前輩收」。

  他拆開信封。信很短一多崎前輩:

  昨天在車棚見到您,很高興。

  其實我加入合唱部,是因為聽說多崎前輩以前也在管弦部。

  雖然前輩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一直記得您在三年級合唱比賽時,幫我們班伴奏的事。

  謝謝您。

  ——淺川多崎步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記得那次合唱比賽。鋼琴伴奏的女生在比賽前一天扭傷了手腕,他被班主任臨時拉去救場。只是彈了一首很簡單的曲子,用他僅有的那點鋼琴水平,連踏板都踩得小心翼翼。

  對當時的他來說,那只是一件順手幫個忙的小事。但對淺川來說,那是她選擇加入合唱部的理由。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對著漆黑的電視屏幕發了一會呆。然後拿出手機,給淺川回了條簡訊——「信收到了。定期演奏會加油。幫我向宇都和小林也問好。」

  按下發送鍵之後,他突然意識到,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不用斟酌措辭、不用考慮這句話會引發什麼後果、不用為它編織正當性地發出一條消息。他只是想發,於是就發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卸下了某種一直戴著的盔甲,才發現盔甲本身並不重,重的是你一直繃緊的、穿著盔甲的那套肌肉。

  他放下手機,從肩包里拿出漫畫稿紙。新人賞的截稿日期已經不太遠了,他的進度落後了至少一周。在足利的兩天雖然什麼也沒畫,但他在回程的列車上想通了一件事—那個末世女孩點亮的第二根蠟燭,穿越到的第二個平行世界,應該是一個「看起來一切都很完美,但總覺得缺少了什麼」的地方。

  他不知道這個靈感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從空野螢那句「空間比時間厲害」來的,也許是從宇都和淺川口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多崎步」來的。總之,他現在想畫了。

  鉛筆在稿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畫得很專注,連有人推開休息室的門都沒注意到。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是新垣老師的聲音。多崎步抬起頭,看到他的生活責任老師拎著一袋食材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抓到你了」的表情。

  「新垣老師。」

  「不是說好請假休息?怎麼又來學校了。」新垣把食材放到茶几上。「而且一回來就往行為藝術部鑽——這個社團比你的身體還重要?」

  「已經休息好了。」他說。這不是敷衍,是真的。

  新垣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偽。然後她嘆了口氣,在側沙發上坐下來。「彩羽同學已經幫你把今天中午的食材都備好了,放在食堂窗口的冰箱裡。她是算準了你今天會回來吧?」

  多崎步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半。該去做午飯了。

  「我去做飯。」他放下鉛筆,站起身來。

  「等一下。」新垣叫住他。「多崎同學,你昨天和前天,是和空野同學一起請假的對吧?」

  「————是。」

  「老師不是要問什麼。」新垣擺擺手,笑了。「只是想告訴你,你現在的臉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好。」

  多崎步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他說了聲「謝謝」。

  食堂的這個時間還沒什麼人。他來到熟悉的窗口,打開冰箱,看到彩羽月準備好的食材整齊地分裝在不同的保鮮盒裡,每一個盒子上都貼著標籤,寫著菜名和預計烹飪時間。標籤上的字跡是彩羽月的,一絲不苟,像是印刷上去的。

  他按照標籤的順序開始備菜。切洋蔥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彩羽月是什麼時候開始給保鮮盒貼標籤的?在他去足利之前,她只是把食材分好類放在冰箱裡,從來沒有貼過標籤。


  也許是從他上次切到手指的那天開始。也許更早。也許彩羽月一直都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照顧別人,只是那些方式太安靜了,安靜到只有當事人才會注意到。

  他開始炒菜。油在鍋里滋滋地響,洋蔥和蒜片的香味很快飄滿了整個窗口。他想起來,在足利的烤肉店裡,空野螢說過一句話—「最近的多崎更像是有點生病的狀態」。」那是昨晚的事了。當時他沒怎麼在意,現在想起來,才發現這句話里藏著一個他從未認真面對的事實—他確實一直在生病。

  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更深層的、更持久的病。那種需要拼命扮演英雄才能證明自己存在的病,那種把一切行為都用「正當性」包裝起來才能心安理得的病。那種病,彩羽月看出來了,空野螢也看出來了。她們沒有直接說,只是用各自的方式在照顧他。

  菜炒好了。他分裝成四份一彩羽月一份,他自己一份,還有兩份留給可能來食堂的空野螢和黑澤葉。他把飯菜端到行為藝術部的休息室,彩羽月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新書。書的封面是一棵長在懸崖上的松樹,標題是日文,但他沒看清。

  「回來了?」彩羽月頭也不抬地問。

  「回來了。」他把她的那份飯菜放到她面前。

  「比預想中早了半天。看來沒有在宇都宮停留。」

  「你怎麼知道我打算去宇都宮?」

  彩羽月翻了一頁書。「以你的無聊程度,在想到宇都宮短期大學和宇都同學的姓氏有聯繫之後,一定會產生「去宇都宮看看也不錯」這種毫無邏輯的聯想。」

  「————你在我身上裝了竊聽器?」

  「需要裝竊聽器才能猜到你在想什麼?」彩羽月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多崎同學對自己的無聊程度就這麼沒有自覺?」

  多崎步沒有反駁。他坐在側沙發上,吃自己那份午飯。過了一會,他突然說:「我昨天彈了足高的校歌。」

  彩羽月翻書的手停了一下。只是很短暫的一下,然後又繼續翻了過去。「在誰面前?

  「」

  「空野同學。還有兩個後輩。在雷電神社。」

  「空野同學知道那首校歌是誰寫的嗎?」

  「不知道。我沒有告訴她。」

  彩羽月放下書,喝了一口茶。「那首校歌的歌詞,是你母親寫的。」

  「我知道。」

  這個信息他在高一入學時就知道了。當時負責校歌創作的音樂老師告訴他,歌詞是從幾十份投稿中選出來的,投稿者遍布足利市的各個學校,但最終被採用的是一份匿名投稿。後來他從母親的舊筆記本里看到了同一份歌詞,筆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每一個字都和校歌的歌詞一模一樣。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

  彩羽月也沒有再問。她只是重新拿起書,翻到折過的那一頁,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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