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想你，主人（求訂閱）
嗒、嗒、嗒！
高跟鞋叩擊碎石小徑的聲音由遠及近。
打破了花園裡父女二人相處的寂靜。
莉婭最先察覺。
她迅速退至涼亭邊緣，垂首肅立。
先是一位身著深灰色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年長女官出現在小徑轉角。
她側身讓開道路，恭敬地垂下頭。
那姿態，像是在迎接什麼重要的人。
隨後，瑪格麗特的身影才自玫瑰叢後款步而出。
時光仿佛在她身上停滯。
她依舊保持著少女般的身姿與容顏，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
肌膚光潔如玉，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身著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
款式簡約，剪裁卻精妙得完美貼合著身體的每一道曲線。
漆黑的長髮並未如往常般盤成複雜的髮髻，而是用一根鑲嵌著紫水晶的銀簪松松挽在腦後。
幾縷髮絲自然垂落，像是流淌的墨，又像是夜空被剪下來的一角。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涼亭中的父女身上。
停留了一會兒。
隨即嘴角彎起一抹微笑。
那笑容溫婉。
但眼底卻流轉著墨菲熟悉的、深邃難辨的光彩。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瑪格麗特的聲音溫婉，帶著南地貴族特有的優雅腔調。
「晨光、香茶，還有團聚。」
她緩步走近涼亭。
隨行的首席女官安娜貝爾，一位四十餘歲的婦人，示意莉婭搬來座椅。
安娜貝爾在親自檢查了椅面的潔淨那檢查很仔細，用手帕輕輕擦拭了一遍，又仔細看了看一這才退至瑪格麗特身後兩步處，雙手交疊置於身前。
「母親。」
艾莉諾從茶杯上抬起頭。
漆黑的眼睛亮了亮。
墨菲微微頷首，並未起身，只是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
瑪格麗特在他身側坐下。
姿態優雅而自然，像是那個位置本來就是她的。
「在聊什麼有趣的話題嗎？」
瑪格麗特的目光掃過女兒手邊的古籍，又落回艾莉諾臉上。
「我遠遠就看見你們聊得很專注。」
「父親大人在跟我說天賦的事。」
艾莉諾回答得很直接。
「說我可能有巫師的天賦，是預言方向的。」
瑪格麗特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然後一切恢復正常。
她轉向墨菲。眼中閃過一絲詢問，但很快又被笑意掩蓋。
「是嗎？我們的小艾莉諾這麼早就嶄露頭角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女兒的發頂，動作溫柔。
墨菲開口。
「只是初步感知，具體的傾向和強度，還需要時間觀察。」
「自然需要觀察。」
瑪格麗特收回手。
「天賦是恩賜，也是責任。過早定性，未必是好事。」
她頓了頓。
「不過今天，我們的小壽星可不該被這些嚴肅的話題困擾。」
「明日就是你的生日了，親愛的。五歲，是個很重要的年紀。慶典的籌備我都親自看過了，你想先聽聽安排嗎？」
艾莉諾的眼睛果然亮了起來。
孩童的心性暫時壓過了對天賦的好奇。她坐直了些，認真地點點頭。
瑪格麗特娓妮道來。
「上午會在白玫瑰廳舉行正式的祈福儀式，費爾南德斯大主教親自為你主持。中午是宴會，宴請各方的貴族。」
「下午在中央花園，我為你請來了烈焰馬戲團。他們擁有南境最頂尖的雜耍藝人、會算數的小狗，還有一隻能說三種語言的金絲雀，以及能飛躍火圈的雄獅。晚上————」
她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神秘的光。
「晚上在觀星台，有特別的驚喜。」
艾莉諾聽得入神，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墨菲沉默地聽著。
目光在母女二人之間緩緩移動。
艾莉諾好奇道：「母親，晚上的驚喜————能提前告訴我一點點嗎？」
瑪格麗特輕笑出聲。
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那可不行。」
她故意板起臉，眼裡卻盛滿笑意。
「驚喜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不過————」
她傾身向前，壓低聲音，仿佛分享一個重大的秘密。
「我可以告訴你，和星星有關。你不是最喜歡看星星，喜歡聽那些星座的故事嗎？」
艾莉諾用力點頭，漆黑的眼睛裡仿佛映出了星光。
瑪格麗特滿意地直起身。
目光掃過桌面簡單的茶點，側首向身後的安娜貝爾遞了一個眼神。
女官立刻會意。微微躬身，用平穩的聲音對侍立一旁的莉婭吩咐：「去讓廚房送些新鮮的水果塔和杏仁脆餅來，要剛出爐的。再取一壺蜜漬檸檬茶，加新鮮薄荷葉。」
「是，夫人。」
莉婭低聲應道。
迅速退下。
瑪格麗特這才轉向艾莉諾。
「親愛的，生日慶典雖然由大人們操辦，但小主人也需要有自己的準備哦。」
艾莉諾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比如。」
瑪格麗特耐心道。
「你想在遊園會上穿哪條裙子？是上次南境裁縫送來的那件繡滿小星星的銀色禮服，還是北境工匠獻上的那件鑲著雪狐毛邊的藍色斗篷？還有，你希望明天的髮型是怎樣的？
是編成髮辮，還是戴上那頂新打制的、鑲嵌著月光石的小冠冕？」
她的話語輕柔。
將艾莉諾的思緒繼續引向明日的慶典。
艾莉諾果然陷入了認真的思索。
小臉上露出猶豫和期待交織的神情。
「去吧。」
瑪格麗特微笑著鼓勵。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讓安娜貝爾陪你回房間，把衣櫃裡的禮服都拿出來看看，試一試。她是宮裡最懂得搭配的人，會給你最好的建議。選出你最喜歡的，明天才能以最漂亮的樣子接受大家的祝福。」
艾莉諾抬頭看了看墨菲。
墨菲對上女兒詢問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去吧。」
他的聲音溫和。
「選你最喜歡的。」
艾莉諾這才從椅子上滑下來，向父母行了個小小的屈膝禮。
然後她主動走到安娜貝爾身邊。
女官露出溫和的笑容，向公爵與執政官大人微微欠身。
這才牽起小公主的手，步履沉穩地沿著小徑離去。
那小小的藍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玫瑰叢的轉角。
不多時，莉婭領著兩名廚房僕役返回涼亭。
他們手中捧著精緻的托盤，上面擺放著剛出爐的水果塔、杏仁脆餅和冒著熱氣的蜜漬檸檬茶。
莉婭親自將茶點一一擺放妥當，動作輕巧無聲。
就在她準備退至一旁侍立時，瑪格麗特抬起了手。
「莉婭。」
公爵的聲音毋庸置疑。
「這裡暫時不需要伺候了。你且退下，去告訴花園入口的衛兵，讓他們也暫時撤到外廊等候。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莉婭微微一怔，然後訓練有素的她立刻恢復平靜，躬身應道：「是，公爵大人。」
她向墨菲也行了一禮。
隨後帶著僕役迅速而安靜地離開涼亭，朝著花園入口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後，遠處傳來衛兵甲冑的摩擦聲與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逐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不見。
偌大的花園裡，只剩下墨菲與瑪格麗特兩人。
晨風依舊。
玫瑰花香依舊。
但空氣仿佛悄然凝固。
瑪格麗特端起莉婭臨走前為她斟好的蜜漬檸檬茶。
優雅地抿了一口。
目光卻未曾離開墨菲平靜的側臉。
漸漸地。
一抹翡翠色的光澤開始從她瞳孔深處向外蔓延。
那光澤很淡，起初只是一個小小的點。
然後慢慢擴大，慢慢擴散，最終填滿了整個瞳孔。
仿佛倒映著遙遠星空深處那永不停歇旋轉的綠色星河。
幾乎在同一時刻，墨菲也做出了回應。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最純粹的夜色在匯聚。
它迅速擴散，吞噬了原本屬於人類的深褐色，占據了整個眼眶。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
沒有言語。
沒有動作。只有目光在靜謐的空氣里無聲交匯。
晨光似乎在他們周圍發生了奇異的偏折。
涼亭內的光線變得暖昧不明。
一半被瑪格麗特眼中流轉的綠色星輝映得泛起微光。
另一半則被墨菲那幽深的黑暗所吞沒。
形成涇渭分明的界限。
玫瑰叢停止了搖曳。
風仿佛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時間的流逝感變得模糊不清。
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格外漫長。。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十一年前在杜瓦爾堡，墨菲反制了她的【支配人類】，並將這道法術烙印在她靈魂深處開始。
他們之間的每一次久別重逢。
每一次重要會面。
甚至在泰梅爾宮某些不為人知的深夜。
瑪格麗特總會尋找機會。
如同最虔誠也最瘋狂的賭徒，將全部籌碼押上賭桌，試圖衝破那道束縛她的枷鎖。
而墨菲，也從未拒絕這場危險的遊戲。
原因很簡單。
如今的他們，早已是密不可分的利益結合體。
沒有瑪格麗特在王室的崇高地位、身為魔女的特殊身份以及在王國錯綜複雜關係網中的巨大影響力。
僅憑墨菲展現出的那點大騎士的力量，絕無可能將杜瓦爾領也就是如今的蒙特領，這片蘊含著驚人財富的「搖錢樹」——牢牢掌握在手中。
更不可能令它在這十年間發展壯大到令各方側目的地步。
無論是煉製那些法器所需的龐大資源，還是維持他修為快速精進所必需的晨曦之塵等珍稀秘藥，都極度依賴瑪格麗特的權勢。
也正因如此，墨菲絕不能輸。
每一次精神層面的交鋒，都是對【支配人類】這道法術的重新加持。
瑪格麗特那異於常人的、被支配的渴望與對他的痴迷，讓【支配人類】在她身上產生驚人效果的同時，也驅使她不斷地嘗試反撲。
墨菲深知，只要有一次讓她成功。
哪怕只是一次。
那就意味著主次顛倒。
他哪怕還是瑪格麗特口中的主人，也將淪為奴僕掌握的主人。
就像被困在皇宮裡、無法掌控天下的皇帝。
瑪格麗特最終會怎樣，他無法估計。
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奧蘿拉，還有凱登————
還有艾莉諾。
嗡—
瑪格麗特眼中的綠色星河愈發璀璨。
那是她凝聚到極致的精神力的外顯。
是她將【支配人類】這道法術磨鍊到近乎本能後，其法術模型最大威力的直觀映射。
那綠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像是要從她眼睛裡溢出來。
而與此同時，墨菲眼中的黑暗變得更加幽深。
仿佛一種能包容萬物、終結一切、絕對虛無的暗。
那是他以更高本質的黑光法力驅動【支配人類】時，所展現的絕對力量。
無形的精神世界中，兩股相似的力量早已轟然對撞。
進行著兇險萬分的廝殺。
瑪格麗特的精神力如同萬千條淬毒的靈蛇。
刁鑽詭譎，從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撕咬，瘋狂地尋找著墨菲支配鎖鏈上哪怕最細微的薄弱之處。
那些蛇，一條一條，不斷撲來，不斷撕咬，不斷試探。
然而，墨菲的防禦與反擊卻更加沉穩。
他的精神力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瑕、渾然一體的力場。
那力場沒有死角，沒有破綻，沒有縫隙。
瑪格麗特那足以令同儕瞬間崩潰的攻勢落在這力場上，就像湍急的水流衝擊亘古的礁石。
雖然激起萬千迷離的精神浪花，卻無法撼動其分毫本質。
更令瑪格麗特靈魂顫慄的是，每一次碰撞，墨菲那更加凝練的精神力，都會沿著她攻擊的軌跡反向滲透。
如同鍛造般進一步加固那道烙印在她靈魂深處的支配鎖鏈。
原因同樣簡單。
瑪格麗特再強，終究還是沒有突破那道天塹，成為正式巫師。
【支配人類】作為最頂尖的學徒級法術，其模型係數為2。
這已是學徒階段的極限。
即便身為瑪格麗特這樣的魔女，也只是將這法術的掌控度修煉到了驚人的105%。
這確實是超越許多巫師學徒極限的數字。
但學徒階段的精神力品質，終究有著無法逾越的瓶頸。
她的法術威力計算公式為：法術威力=（精神力+法術模型係數）×掌控度。
以她如今精神力約2、掌控度105%計算，其法術威力為（2+2）×1.05=4.2度。
這已是三等學徒中足以稱王稱霸、令人絕望的數字。
但面對墨菲，這遠遠不夠。
墨菲雖然不以巫師正統方式施法，但他以黑光法力驅動【支配人類】時，公式變為：
法術威力=（法力品質+法術模型係數）×掌控度。
他的黑光法力品質為2.9，對【支配人類】的掌控度為95%，所以法術威力高達（2.9
+2）×0.95=4.665度。
0.465度的數值差距。
換算成另一種度量方式，是近乎1.38倍的差距。
三成以上的差距，已經形成數值上的碾壓。
故而瑪格麗特那精妙絕倫的攻勢，在墨菲那更加強大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精緻的玻璃撞上堅硬的鋼鐵。
除了自我粉碎，別無選擇。
瑪格麗特挺直的脊背開始難以察覺地微微顫抖。
額角與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但她眼中那翡翠色的星河，卻燃燒得愈發熾烈。
那光芒中有某種渴望，某種狂熱，幾乎要滿溢出來。
終於，在某個臨界點。
她眼中那璀璨流轉的綠色星河，開始劇烈地明滅不定。
那充滿活性與神秘感的翡翠光芒，從虹膜邊緣開始向內收斂。
光芒迅速黯淡，如同燃盡的火光，最終徹底隱沒在她漆黑的瞳孔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就在綠光完全消失的剎那。
她身上那股屬於泰梅瑞絲公爵的優雅、從容與隱隱的威儀，驟然消散。
上一秒還端坐在椅子上，與墨菲進行著對峙。
下一秒，她已經離開了座椅。
雙膝觸地，跪在了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
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鋪展而開，如同晨光中綻放的花朵。
她挺直身板，卻深深地低下頭。
那張精緻絕倫的臉龐，因精神力劇烈消耗而略顯蒼白。
蒼白得像是透明的，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
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只能用雙手勉強撐住地面。
纖細的肩膀不住地輕顫，大口地喘息著，汗水幾乎浸濕了她鬢角的黑髮。
然而，在這狼狽與虛弱之中，她的嘴角卻難以自抑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種近乎滿足、近乎幸福、甚至有些許病態的微笑。
「主人————」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與方才同艾莉諾交談時的溫婉優雅截然不同。
那聲音更低，更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平復著喘息。然後才將後面的話語完整地吐出：「瑪姬————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