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械與馭(求訂閱)
泰梅爾宮的花園午後。
紫藤花架下的白石圓桌旁,一位少女正俯身,用指尖捏著一枚晶瑩的糖塊,逗弄著坐在桌對面的艾莉諾。
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身姿纖細玲瓏。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裙子,裙擺上用海藍色的絲線繡著繁複而精巧的齒輪與星辰圖案O
白色的蕾絲長襪包裹著她纖細的小腿,腳下是一雙同色系的緞面低跟鞋。
少女的面容與瑪格麗特至少有七分相似。同樣濃密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腦後。
不同的是,她的五官線條比瑪格麗特略顯柔和,少了幾分久居高位的威儀,多了幾分少女的明媚。
尤其是那雙同樣漆黑如墨的眼眸,清澈中透著一絲靈動狡黠。
「來呀,小艾莉諾,猜猜糖在哪只手?」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笑意。
同時她的雙手背在身後,飛快地交換了幾下,然後同時伸出兩隻緊握的拳頭,遞到艾莉諾面前。
五歲的艾莉諾穿著淺黃色的小裙子,坐在對她來說略高的椅子上,兩條小腿懸空輕輕晃蕩。
她睜著漆黑的大眼睛,目光在少女的兩隻拳頭上認真地來回移動,小臉上滿是專注。
她沒有立刻去指。
而是歪著頭,似乎在感受什麼。
片刻後,才伸出小小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少女的左手。
「確定嗎?」少女眼中的笑意加深。
艾莉諾用力點了點頭。
少女張開左手,掌心空空如也。
她隨即展開右手,那枚琥珀色的糖塊正靜靜躺在那裡。
「哎呀,猜錯啦!」
她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將糖塊遞給有些失望的艾莉諾。
「不過呢,看在你這麼可愛的份上,獎勵還是給你。」
艾莉諾接過糖,並沒有立刻吃。而是握在手心,仰頭看著少女,清脆地問:「奧蒂莉亞表姨,你是怎麼讓它跑到另一隻手裡的?我明明感覺到它剛才在這裡的。」
她指了指少女原本的左手。
被稱為奧蒂莉亞的少女眨了眨眼,正要說話一個溫和而熟悉的聲音從花園小徑另一端傳來。
「她當然有她的辦法,艾莉諾。你奧蒂莉亞表姨最擅長讓東西看起來在它不該在的地方。」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瑪格麗特款步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簡約的月白色常服,黑髮僅用一根玉簪綰起。比起奧蒂莉亞的可愛精緻,更顯雍容沉靜。
她先是對艾莉諾溫柔地笑了笑,然後目光落在奧蒂莉亞身上,嘴角微揚。
「玩得開心嗎,奧蒂莉亞表姐?都五十三歲了,你這逗弄孩子的把戲倒是沒生疏。」
奧蒂莉亞站起身,淺藍色的裙擺如同旋開一朵浪花。
「瑪姬,時間對你我而言,不過是沙漏里遲緩流淌的砂礫罷了。至於把戲————」
她瞥了一眼艾莉諾,笑容明媚。
「面對這麼敏銳的小傢伙,不用點真本事可不行。她的感知天賦,可比你當年這時候強多了。」
瑪格麗特走到桌邊,輕輕撫了撫艾莉諾的頭髮。
「親愛的,去找莉婭,讓她帶你看看昨天孵出來的那窩小絨鳥。記得把手裡的糖吃完,別含著玩。」
艾莉諾乖巧地點點頭。
從椅子上滑下來,向瑪格麗特和奧蒂莉亞行禮後,握著糖塊,邁著小步子朝不遠處的女官莉婭跑去。
看著艾莉諾走遠,瑪格麗特臉上的溫柔笑意淡去,轉為一種深邃的平靜。
她在艾莉諾的椅子上坐下。
「鐵脊山脈那邊的煙花」,看樣子效果比預想的還好。聖·西里爾和瓦爾肯都主教親自出手,動靜不小。」
她頓了頓。
「兩個老傢伙都受了不輕的傷,連同他們背後聖城和北方牧首區,目光都被牢牢釘在
那個新開的窟窿上了。」
「尤其是教皇諾埃七世,出現了計劃外的永久性位面裂縫,夠他焦頭爛額一陣子了。」
奧蒂莉亞呵呵一笑。
「阿隆索他們果然靠譜。深紅曠野的氣息一旦泄露,就如同在真理之神完美的帷幕上撕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傷口。」
「諾埃七世,現在最擔心的恐怕不是我們,而是裂縫那頭可能爬過來的東西,那些東西可會耽擱他的計劃。」
她頓了頓。
「這麼好的時機,聖城地下那些沉睡了快兩千年的老古董,是時候也該讓它們透透氣了。」
「瑪姬。」
瑪格麗特沉默了片刻。
「是啊,是時候了。「馭」與「械」分離得太久了。沒有足夠的「零件」和「動力」
,再精妙的設計也只是圖紙。」
奧蒂莉亞忽然問道:「計劃一旦真正啟動,變數就會幾何級增長。你捨得艾莉諾嗎?她還那么小,就要被卷進這樣的洪流里。」
瑪格麗特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在奧蒂莉亞臉上。
那雙與奧蒂莉亞相似的黑眸中,複雜的情感一閃而過。
「如果我說不捨得,你會同意放棄嗎?」
奧蒂莉亞幾乎是立刻回答。
臉上綻開一個如同之前一樣明媚卻毫無溫度的笑容。
「當然不會。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何況子嗣這種東西,在未來的漫長時間裡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也就艾莉諾是你的第一個孩子,你才會這樣猶豫,以後就習慣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反正,哪怕她天賦再好,又怎能及得上繼承了巫師世界本源的你我?沒達到我們這種層次,早晚要湮沒於塵埃,沒有什麼可惜的。」
瑪格麗特看著她。
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她略作沉吟,語氣轉為凝重。
「但要小心其他人。聖城底下埋的,可不止我們需要的東西。更何況有些人,並不介意當盜竊者。」
奧蒂莉亞輕蔑地哼了一聲。
「那些人?都是些土雞瓦狗罷了。不過————」
她收斂了些許傲慢。
「也確實要小心別人。唯有我倆的同盟,在巫師世界自古以來的契約下,才是真正牢不可破的。」
瑪格麗特的目光忽然投向遠方。
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投向了那座名為蒙特堡的所在。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嘴角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笑意。
「是啊,唯有我們的契約是牢不可破的。」
奧蒂莉亞站起身,淺藍色的裙擺在陽光下泛起漣漪般的光澤。
「那,走了。」
她說著,向瑪格麗特伸出手。
瑪格麗特也站起身,將自己的手放入奧蒂莉亞掌心。
點了點頭。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入了午後溫暖的陽光之中。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艾莉諾與女官莉婭逗弄雛鳥的、無憂無慮的歡笑聲,還在花園裡輕輕迴蕩。
遠在北境的墨菲,對鐵脊山脈深處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一無所知。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正沉入那批剛剛送達不久的雷鋼。
密室中央,特製的平台上,靜靜堆疊著大小不一的數十塊礦石。
它們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藍色澤,表面布滿了如同閃電劈落後留下的焦灼紋路。
即使在昏暗的燭光下,也偶爾會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淡紫色微光。
這便是佩里克家族按照約定交付的雷鋼原礦。
雖然只有一噸重,卻已遠超墨菲過去十年間收集到的總和。
墨菲站在平台前,伸出指尖,輕輕拂過一塊雷鋼礦石表面冰涼的紋路。
觸感帶著一絲奇異的酥麻感。
這種帶靜電的特性,八成是雷鋼非常容易獲得空氣中游離的電荷。
在手指觸碰的剎那,電荷差流動,導致電流釋放。
不同的靈材,蘊含著不同的天地法則。
精金,其性堅固、厚重、不朽,是承載力量的理想基底。
而這雷鋼,生於富鐵礦床深處,經地脈億萬載孕育,偶得雷霆精氣灌注,其性便偏向於「瞬間的爆發」。
它或許不如精金那般堅不可摧,卻能將力量以更迅猛、更集中、更具破壞性的方式釋放出去。
這恰恰契合了墨菲對飛劍的終極構想。
不僅要無堅不摧,更要快,爆發力驚人。
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雷鋼的稀有與開採困難,在過去漫長歲月里一直制約著他,使他無法將這一構想付諸實踐,飛劍的品質也因此卡在某個瓶頸,難以突破。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佩里克家族送來的這批雷鋼,如同久旱後的甘霖。
雖然數量仍顯稀少,不太滿足他煉化大量靈材的要求。
畢竟無論是實驗和修正,需要消耗大量的原材料。
但即便是這些,也足夠他進行嘗試與煉製。
一旦成功,將雷鋼蘊含的「瞬間的爆發」特性以雷殛道紋引導,與精金的「不朽」根基完美融合——他的飛劍必將脫胎換骨,品質躍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想到這裡,墨菲不再猶豫。
他掌心向上,漆黑的真火無聲躍出,安靜地懸停在半空。
他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紋路最為密集的雷鋼原礦,投入那漆黑的火焰之中。
礦石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托舉,在黑色火焰的核心緩緩懸浮。
只見礦石表面的灰藍色澤開始逐漸加深,那些閃電般的焦灼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開始微微蠕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如同萬千昆蟲振翅般的「嗡嗡」聲。
礦石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縮小。
更加深邃的藍紫色澤從內部透出,如同被壓縮的雷霆。
一些灰黑色的鋼鐵碎屑,如同被剝離的舊殼,簌簌落下,在平台上堆積成大量灰燼。
而礦石本身,則逐漸凝聚成一小團約莫鴿卵大小、內部仿佛有細微電弧不斷生滅的液態金屬球。
這便是由雷鋼初步煉化出的【雷髓】。
然而就在這時密室角落裡,一張用於放置雜物的杉木桌上,空氣忽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
這漣漪無聲無息,甚至沒有引起任何能量的波動。
不過
墨菲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幾乎在漣漪出現的瞬間便捕捉到了這絲異常。
他眉頭微蹙,手中仍然維持著靈材的煉製。
與此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警惕地投向那個角落。
漣漪中心,一點微光悄然亮起,隨即迅速展開,化作一封沒有任何署名的信箋,憑空出現在了桌子表面。
信箋潔白,邊緣流淌著翡翠色的細微光暈。
而這光暈所攜帶的氣息,墨菲再熟悉不過。
是瑪格麗特。
是屬於她的力量。
墨菲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停止煉製,而是分心二用一邊維持著真火對【雷髓】的初步淬鍊與穩定,一邊凌空一攝。
那封珍珠白的信箋仿佛被無形之手托起,平穩地飛至他面前,懸停在半空,自行展開。
字跡是瑪格麗特特有的、優雅的筆觸。
「致我最尊貴與信賴的主人:
當您的目光落在這封信上時,我已離開了泰梅爾宮的廳堂與花園,離開了維爾特王國所有您熟知的土地。」
信的開頭,便如此直接。
墨菲的目光在「離開」二字上停留了一會兒,瞳孔深處有暗流涌動,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波,繼續向下看去。
「關於鐵脊山脈的喧囂,想必已有些許傳聞抵達您的耳邊。但請允許我向您稟告,那場煙花的綻放與深紅裂痕的出現,皆非意外。」
「聖·西里爾與瓦爾肯都主教所受的傷,是我們所樂見的代價。教廷的視線與力量,如今已被那無法忽視的傷口牢牢吸引。長久以來籠罩在某些事物之上的屏障,已然出現了缺口。」
「我必須以我的雙腳,踏上一條早已約定的旅程,去取回一些本屬於我們血脈與傳承之物。」
「它們關乎「馭」與「械」的真正源頭,關乎能否真正擺脫這世界加諸於我們身上的束縛。路途漫長,歸期難以預期,且途中必不會缺少風雨與險阻。」
「我們的小艾莉諾,我已做了最妥帖的安排。莉婭與安娜貝爾將用她們的忠誠與生命守護她。」
「泰梅爾宮與南境的日常事務,暫時交由幾位可靠的老臣共同打理,短期內不會有什麼風波。然而,王國的局勢因鐵脊山脈的變故必然更加複雜,東方、王都、聖城————各方勢力的博弈只會更加激烈。」
「蒙特領身處北境,看似偏遠,但在許多人眼中,已是棋盤上一枚不可忽視的棋子。
懇請您務必謹慎,善用您已經掌握的力量,守護好您的根基。」
「道格拉斯家族的立場至關重要,他們是北境真正的盾牌。南方的蘿拉伯爵或許能提供便利,但需留心他的盤算。至於東境的佩里克家族————他們的心思如同山間的迷霧,合作無妨,但請不要輕易交託信任。」
「新月教區約翰大主教曾許諾的星輝之愈,若他依約送來,或許對您有所助益。」
「此行,或許一切順利,或許我將無法再回到您面前。倘若命運選擇了後者,請您不必為我掛懷。」
「瑪姬此生,能侍奉於您左右,蒙受您的指引,得以窺見世界真實的一角,已無比充實,再無遺憾。我只懇求您,看顧好艾莉諾。」
「願星辰指引我的道路,也願當我歸來之時,能看到您已抵達更高的巔峰,再無任何事物能束縛您翱翔的羽翼。」
「您永遠忠誠的奴隸,瑪姬。」
在墨菲閱讀完畢後上面的翡翠色光暈開始緩緩消退,潔白的紙張也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如同陽光下的晨露,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墨菲沉默地站在原地。
良久。
他緩緩抬起眼帘,目光重新落回那團在黑色真火中緩緩懸浮、內部有細微電弧不斷生滅的【雷髓】上。
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翻湧的情緒都被壓下,化作一片平靜的漆黑。
他沒有說話。
只是操控真火的動作,變得更加穩定,更加精準。
密室內的溫度仿佛又降低了幾分,唯有那團新生的雷霆之精,在他掌心漆黑的火焰中,閃爍著暗紫色的光芒。
前路未知,風暴將至。
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握緊手中之劍,讓它變得更快,更利,更無可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