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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253章,劉禪:兄長,等朕掃平天下,再把皇位讓給你啊

2026-10-17 04:09:40 作者: 少年應如風

  第252章 253章,劉禪:兄長,等朕掃平天下,再把皇位讓給你啊

  完顏宗憲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拱手:「回陛下,外臣已以八百里加急將陛下之意奏明我主,「然此議所涉甚廣,關乎萬千生靈及歷年戰事遺緒,非一時可決,「我主需與國中各部、宗親貴胄詳加商議,方可回復。尚需————些許時日。」

  拖延,是他唯一能想的策略。

  「嗯。」

  劉禪未動怒,反而體貼點頭。

  「如此大事,確需謹慎商議。朕,可以等。」

  完顏宗憲心頭微松。

  卻聽劉禪話鋒一轉:「不過,在此期間,朕兄之安危乃重中之重,「若因外界流言、無謂紛擾,或————北地有何不當訊息傳至,致朕兄病情反覆————

  「這責任該由誰負?這照料不周,慢待舊主乃至別有用心之名,又該由誰擔?」

  誅心之問!

  直接將趙桓安危與金國拖延掛鉤,趙桓一旦出事,金國仁義招牌砸爛,更要背黑鍋。

  完顏宗憲臉色一白,正急速思忖如何回應,殿外忽有腳步聲急促傳來。

  一名樞密院屬官,手捧加蓋火漆的緊急軍報,垂首疾行至御階之下,單膝跪地,報筒高舉過頂。

  侍立在側的藍珪接過報筒,驗看火漆無誤,這才轉身,雙手奉至劉禪面前。

  劉禪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捲軍報,不疾不徐地展開。

  殿中一時寂然,只余紙張翻動的窸窣。

  片刻,劉禪唇角向上彎了一下,流露出滿意神色。

  接下來,他目光玩味的瞥了眼面帶疑惑與不安的完顏宗憲。

  

  那一眼,很短,卻像帶著鉤子,仿佛在說:看,朕等的就是這個。

  完顏宗憲被這一瞥看得心頭莫名一慌。

  隨後,劉禪將手中軍報遞給藍珪,吩咐道:「念。讓金國使臣也聽聽,我大宋將士,近日都在忙些什麼。」

  「奴婢遵旨。」

  藍珪躬身接過,轉向殿中,用他那獨特的嗓音宣讀起來:「樞密院急報:韓世忠所部主力水師,近日於登、萊以北至遼東遠海一帶,例行巡航操演,「陣型嚴整,火炮弩機試射如常,聲勢浩大,海路商旅皆見之,以為屏障————」

  軍報內容措辭是例行、操演、巡防但組合在一起,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場合5

  由皇帝授意當庭宣讀,其意味之強烈,不言而喻。

  這已不是簡單的軍事調動通報。

  這是明明白白的展示肌肉,是配合著言語威脅的、實實在在的戰略姿態!

  水師北擴至遼東遠海,是金國最不願見到的位置!

  完顏宗憲與完顏銀術可交換眼神,都見沉重與無奈。

  談判占不到便宜,軍事無優勢,手裡人質趙桓成了燙手山芊。

  事已不可為,僵持只會更糟。

  又經幾個時辰繁瑣的拉鋸,在秦會周旋、李綱堅守原則操持下,一份協議草案達成。

  核心幾條,意味深長:

  一,金國:為表初步誠意,即刻查核甄別,先行送還部分原北宋被俘宗室,如柔福帝姬等,及女眷共六百三十七人。

  搜集並歸還首批一百具大宋陣亡中高級將領遺骸。

  二,大宋:在上述人員及遺骸平安抵宋後,同意金國使團護送被俘的完顏宗弼及其主要部將北上。

  這份協議,更像緩兵計。

  對金國,送還幾百個舊宗室和百具遺骸,代價極小,卻能暫時擺脫毫無動作的尷尬。

  對大宋,取得實質性突破。粉碎金人的陽謀,迫使金國釋放俘虜,歸還遺骸,大快人心。

  二聖落根汴京,金國再也無法打這張牌。

  三日後,金國使團離京。

  來時旌旗招展,仁義聲喧,去時車馬蕭然,完顏宗憲閉目端坐車內,再無囂張。

  汴京百姓聞訊聚集街道兩側,沉默目送。

  無騷動,只有審視與鄙夷。

  皇宮,福寧殿。


  大理石桌上,已擺開了午膳。

  雖稱不上窮奢極欲,但在百廢漸興的汴京,已顯露出宮廷應有的豐盛。

  一道奶白色的黃河鯉魚湯氤氳著熱氣,旁邊是糟鵪鶉、鹿腩臘,時鮮的蓴菜嫩筍,並幾樣精巧面點。

  自劉禪還都以來,隨著江南物資源源北運,宮中的用度寬裕了不少。

  劉禪正慢悠悠地喝著魚湯,神態閒適。

  藍珪垂手侍立在側,見皇帝心情似乎不錯,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奉承道:「官家,自從您在金殿上一番天下公義的言辭,把那金使噎得面如土色,「這宮裡宮外沸沸揚揚的都稱讚您是古之明君呢!」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劉禪的神色,見陛下嘴角微揚,顯然受用,便說得越發懇切:「如今使團灰溜溜走了,朝野上下,人心振奮,都說跟著這樣的官家,何愁中原不復,大仇不報?老奴聽著,心裡也替官家歡喜!」

  劉禪放下湯匙,用絲巾拭了拭嘴角,瞥了藍珪一眼,似笑非笑:「你這老奴,倒是會說話。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

  「老奴句句肺腑!」

  藍珪連忙躬身,心裡卻鬆了口氣,這馬屁看來是拍對了地方。

  就在這時,劉禪似乎想起了什麼,沉吟片刻,自語般道:「說起來————朕那大哥,在靜安園也住了有些時日了。王太醫日日稟報,說是心疾難平,憂思過甚,「到底是親兄弟,他病著,朕也該去看看。」

  藍珪正陪著笑,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咯噔!

  去看淵聖皇帝?

  在這個時候?

  陛下剛剛以雷霆手段,挫敗了金人挾持淵聖的陽謀,將朝野人心牢牢握在手中。

  突然要去看那位身份敏感、病體孱弱、且理論上對皇位仍有舊主名分的兄長?

  藍珪的脊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深知宮廷之中,探病二字的含義可以千變萬化。

  尤其是天家兄弟之間,尤其是在這般微妙的時刻!

  難道————難道陛下覺得淵聖皇帝的存在終究是個隱患?

  畢竟,只要趙桓還活著,哪怕病得只剩一口氣,在一些念舊的臣子或別有用心之人眼裡,就總是一面可能被舉起的旗幟————

  這是要————親自去送一程?

  血腥而隱秘的宮廷往事湧入藍珪腦海,讓他不寒而慄。

  他偷眼去瞧劉禪,皇帝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甚至懶散的神情。

  可越是如此,藍珪心中越是驚疑不定。

  「官家————此刻便去?」

  藍珪強自鎮定,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三分,帶著試探。

  「嗯,午後無事,正好走走。」

  劉禪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去備車吧,輕簡些,不用驚動太多人。」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藍珪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懼,連忙應下,快步退出去傳令。

  轉身時,他的臉色已然發白,心中不斷盤算:「靜安園的守衛都是陛下親信,太醫也是精心挑選————

  「做完之後————自己這個知情人,又是什麼命運?」

  馬車很快備好,果然很是樸素。

  劉禪只帶了藍珪和寥寥幾名貼身侍衛,便出了宮門,朝著城西靜安園而去。

  車廂內,劉禪閉目養神,仿佛真是去探視一位生病的兄長。

  而坐在角落的藍珪,卻如坐針氈,只覺得這段路程格外漫長,他甚至短暫回憶了自己

  的一生。

  靜安園寢閣,藥香濃郁。

  趙桓倚在厚枕上,比前些日子稍顯精神,臉色仍蒼白嚇人。

  這時,劉禪緩步走來,路上遇到的內侍與太醫,紛紛被他揮手退下。

  當趙恆見到突然出現的劉禪時,身體猛地一顫!然後想要在厚枕上起身,但是哆嗦的手腳卻不聽使喚起來。

  「大哥,今日身體好些了嗎?」

  劉禪從懷中取出一個蜜柑,遞過一瓣。

  「南邊的果子,甜,不燥,嘗嘗。」

  趙桓拼命控制顫抖的手接過蜜柑,小口吃下,甜味化開卻品不出滋味,只覺喉頭髮緊o

  「謝————謝陛下————」

  他聲音細若遊絲道。

  「叫什麼陛下,沒外人,叫九弟,或者構哥兒也行。」

  劉禪笑了笑,自己也掰一瓣扔進嘴。

  「王太醫說,你這病根子在心上,鬱結太久,又驟遭顛簸驚嚇。得慢慢養,不能急,更不能多想。」

  趙桓垂下眼帘,臉色愈發蒼白:「是————臣————我————知道了。讓————讓您費心了。」

  「說什麼費心,咱們是親兄弟。這江山是趙家的,也是咱們兄弟的擔子。」

  他放下蜜柑,忽然傾身握住趙桓冰涼枯瘦的手。

  趙桓渾身一顫,不敢抽回。

  劉禪握著他的手,看著他驚惶躲閃的眼:「大哥,你好好養病。什麼都別想,天塌下來,有弟弟我先頂著,「這江山————現在太亂。弟弟我先替你打理著,「等咱們厲兵秣馬打過黃河,直搗黃龍府,把金人的老窩端了,「到那時候,山河一統,天下太平!大哥你的病想必也好了,再來————統領這大好河山,如何?」

  轟!!!

  趙桓只覺腦中驚雷炸響!

  血液瞬間沖頂又驟然褪去,只剩徹骨冰寒!

  「不————不!不敢!萬萬不敢!」

  他猛地抽回手,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著想坐起,卻被劉禪一手按回榻上。

  眼中滿是前所未有的恐懼,嘶啞著語無倫次急澄清:「九弟!官家!陛下!臣————我絕無此念!絕無此心!

  「能苟全性命於南土,得陛下————得九弟庇護醫治,已是天恩浩蕩!

  「豈敢————豈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這江山是九弟你一手撐起,嘔心瀝血,臣————我只求一隅之地殘喘餘生,「絕不敢————絕不敢有絲毫僭越之念!天地可鑑!祖宗可鑑啊!」

  他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恨不得剖心證清白。

  劉禪那番話,在他聽來是最可怕的試探和敲打!

  趙桓的思緒在瘋狂奔竄,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令他魂飛魄散的場景:

  倘若————倘若自己真的昏了頭,或者被某些居心叵測之人推著,在九弟光復天下、功蓋寰宇、聲望如日中天之時,流露出一絲一毫對那九五之位的念想————

  那會是何等恐怖的下場?!

  首先撲上來的,恐怕就是掌天下兵柄的岳飛!

  岳鵬舉對九弟的忠誠,瞎子都看得見!

  他恐怕會以清君側、靖國難的旗號,把自己這個惑亂朝綱、意圖復辟亡國的奸佞除掉!

  接著,便是滿朝文武。

  李綱那些老臣,經歷過靖康之恥,親眼看著九弟如何收拾破碎山河,他們心中認可的皇帝只有九弟一人!

  更可怕的是民心!

  天下子民,他們記得的是九弟陣前救民、鐵腕肅貪、力主恢復!

  自己這個給他們帶來十幾年戰亂和屈辱的舊主,在他們心中只怕與那徽宗皇帝無異,是災難的象徵!

  若自己敢復辟,只怕不等朝廷動手,憤怒的百姓就會將靜安園淹沒!

  而九弟————到了那時,還需要親自動手嗎?

  他只需要流露出一點點無奈與痛心,自然會有無數大儒、義士百姓,替他將自己這個妄圖顛覆中興大業的兄長,徹底碾碎!

  死路!絕對是死路!

  而且是身敗名裂、眾叛親離、被天下人唾棄的絕路!

  看著兄長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劉禪眼中掠過一絲難察的情緒。

  他輕拍趙桓手背,語氣重歸溫和:「大哥別急,別激動,王太醫說了,不能激動,「我只是說,等天下太平了,咱們兄弟共享太平。你好好養病,別多想。」

  寢閣之外。

  藍珪聽著裡面傳來的淵聖皇帝恐懼的澄清聲,心中驚疑化作嘆息,復又提起更深的敬畏。

  原來————陛下並非要行那等絕情之事。


  而是以更高明的方式,斷絕了淵聖皇帝的一切妄念。

  敲山震虎,誅心為上。

  藍珪悄悄抹了把冷汗,對皇帝的認知,又深了一層。

  紹興六年,七月初十。

  殿外蟬鳴陣陣,暑氣蒸騰,殿內朝臣肅立。

  龍椅上,劉禪半闔著眼,聽戶部尚書張愨匯報汴京新城牆修築的進度與錢糧耗費,思緒似已飄遠。

  朝臣們早習慣了官家這副聽政如參禪的模樣。

  自破解二聖歸宋之局,威壓金使後,這位官家愈發從容,甚至有些憊懶。

  重大決策常只問岳飛、李綱等寥寥數人,其餘朝務多以依議、可、朕知道了————回應

  o

  直到藍珪尖聲唱喏,「秦相緊急覲見!」打破了這份慵懶寧靜。

  下一刻,並未參加早朝的秦會手中捧著一個木盒,低頭碎步急趨入殿。

  「臣秦會,數月前奉陛下之命,負責西夏使團之事,如今剛剛收到出使西夏的使團急報!」

  眾人目光聚焦於秦會臉色與木盒,不祥預感悄然瀰漫。

  劉禪抬首,聲音平和:「使團怎麼了?洪皓迫使李乾順稱臣納貢了?」

  聞言,秦會身軀微顫,緩緩跪倒,額頭觸地:「陛下!洪侍郎他————已為國盡忠!」

  「嗡!」

  殿中頓時響起壓抑的驚呼。

  劉禪臉上閒適褪去,坐直身體盯著秦會:「說清楚。」

  秦會伏地不起,聲音卻傳入每個人耳中:「急報中訴說,洪皓率我大宋使團抵西夏興慶府,「遞國書言明黑風峪之事乃西夏挑釁在先,大宋系自衛反擊,要求其依岳帥建議的條款稱臣納貢,「西夏國主李乾順初時惶恐————然一月後再召見,態度驟變!

  「李乾順當廷擲還國書,說————說————」

  秦會似難啟齒。

  「直言。」

  劉禪聲音轉冷。

  秦會咬牙:「他說,宋主趙構,不過南國一守戶犬爾!

  「僥倖勝了一陣,便敢妄自稱尊,遣使問罪於朕?

  「回去告訴趙構!若識時務,親至我興慶府下,跪獻歲幣,朕或可念其恭順,饒爾南國一時安寧!」

  「放肆!」

  「狂妄之極!」

  殿中炸開鍋。

  張俊當先出列:「官家!西夏蕞爾小邦,安敢如此!臣請即刻發兵,踏平興慶府,擒李乾順來汴京謝罪!」

  從黃河水師返回的韓世忠踏前一步,聲如洪鐘:「俺老韓黑風峪能宰他五萬,興慶府便能滅他全國!請官家下旨!讓俺老韓出兵西征!」

  禮部侍郎錢象祖此刻也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出列,手中笏板直指西方:「蠻夷!豺狼之性!李乾順小兒,爾祖爾父尚知奉中原正朔,受大宋冊封!

  「爾竟敢口出如此悖逆人倫、罔顧君臣大義之狂言!

  「此非獨辱我君上,更是踐踏自唐季以來百年華夷之序!天地不容,神人共憤!」

  秦會待聲浪稍歇,繼續用瘮人的語調說:「洪侍郎聞言,怒斥李乾順背信棄義,不識天命,嚴正告知大宋天子聖明、將士用命,絕非西夏可辱,「李乾順勃然大怒,竟————竟下令殿前武士,將洪侍郎當場————當場斬首!」

  「什麼?!」

  這次,連不少持重大臣都驚呼。

  斬使,是兩國交往中最極端、徹底的羞辱與宣戰!

  秦會將手中木盒舉高,聲音帶哭腔:「洪侍郎————屍骨未能奪回,使團之人僅————僅搶回首級,以錦匣盛之帶回故國————」

  言罷匍匐在地,泣不成聲。

  殿內死寂,只剩秦會壓抑的哽咽。

  劉禪緩緩站起,臉上毫無表情,平靜得詭異。

  他走下御階,到秦會面前,伸手打開黑漆木盒。

  錦緞襯墊中,洪皓怒目圓睜、鬚髮戟張的面容赫然在目,臨死前的不屈還凝固在臉上

  !

  劉禪靜靜看了三息,合上蓋子。


  接著,他做出讓眾臣瞠目的舉動,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盞,朝殿中蟠龍柱狠狠摜去!

  「砰嘩啦!」

  茶盞撞在柱上,瞬間粉碎。

  滿殿駭然!

  官家臨朝,何曾有過這般失態?

  便是面對金使威逼,他也渾不在意!

  劉禪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那目光沒了平日的溫和散漫,燃燒著火焰!

  「辱朕國格————斬朕使臣————此等奇恥大辱————」

  他猛地提高音量,帶著前所未有的暴烈:「朕若忍之,何以對天下忠義之士!何以對列祖列宗!何以坐在此位!

  「傳旨:罷一切與西夏之和議虛文!全國各州府即刻轉入戰時體制!

  「三衙、樞密院十二時辰內拿出西征方略!朕,要親征西夏!

  「不踏平興慶府,不擒殺李乾順,不血此仇,朕絕不迴鑾!」

  「官家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韓世忠為首的激憤派武將率先應諾,聲震殿瓦。

  許多文臣也被天子一怒激得熱血上涌,紛紛附和。

  「官家!萬萬不可!」

  就在主戰聲浪將淹沒一切時,一個沉穩如山的聲音響起,壓住所有嘈雜。

  岳飛出列,持玉笏深揖。

  他臉上無激動,只有絕對冷靜。

  「鵬舉!你待怎講?」

  韓世忠當先急道。

  「莫非洪侍郎就白死了?這口氣,我大宋能咽下?」

  岳飛向韓世忠微頷首,隨即面向劉禪:「官家,仇必報,恥必雪!洪侍郎忠烈,天地可鑑,此仇不共戴天!然——————

  「然用兵當審時度勢,謀定後動。秦相奏報,尚有未盡之言吧?」

  他看向秦會。

  秦會身體一僵,在劉禪冰冷目光示意下低聲道:「是————本官尚未來得及稟報陛下,據西夏探子密報,西夏用聯姻方式已與吐蕃最大部落唃廝囉結盟,「唃廝囉酋長野利勃鷹親率三萬鐵騎,越過祁連山進駐河西,與西夏軍匯合,「其騎兵來去如風,悍勇異常,西域諸國畏之如虎————」

  「吐蕃鐵騎?!」

  李綱忍不住失聲。

  「去歲邊關便有零星奏報,言吐蕃一部崛起於高原,騎兵剽悍,甲械精良————若其與西夏合流,後果不堪設想!」

  岳飛接話,沉聲道:「李大學士所言甚是。官家,如今七月草長馬肥,正是騎兵戰力巔峰,「我軍倉促西征,長途跋涉人疲馬乏,而敵以逸待勞,兼有吐蕃鐵騎為鋒鏑,「於隴右、河西等開闊地形野戰,我軍勝算幾何?」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且糧道漫長,極易遭襲擾。若戰事遷延,秋後糧盡或遇風雪,則恐有————

  「黑風峪之勝,乃敵入我彀中。今敵勢聯合,士氣正旺,而我忿而興師,實乃兵家大忌!

  「臣斗膽進言,請官家暫息雷霆之怒,命西軍固守要隘挫敵銳氣,「同時遣使分化夏蕃,尋其破綻,待時機成熟再以雷霆萬鈞之勢擊之,方可竟全功、

  報大仇!」

  岳飛分析條理清晰、切中要害,如兜頭冰水澆醒不少被怒火沖昏的朝臣。

  李綱連連點頭,一些文官開始竊竊私語,面露猶豫。

  但龍椅之畔,劉禪臉色更沉。

  他盯著岳飛,聲音帶著固執:「岳卿所言,老成謀國。然,朕問爾等,敵酋狂言傳於四海!此非一戰一役之得失,乃國體尊嚴存亡之刻!

  「今日西夏敢斬朕使,明日四夷便敢效仿!此時若退,天下人將如何看朕?

  「如何看大宋?積蓄的軍心士氣,豈不一朝潰散?」

  劉禪拂袖,不容置疑下令:「朕意已決!岳鵬舉、韓世忠、張俊聽旨!」

  三人出列:「臣在!」

  「令爾等即刻整飭所部兵馬,籌措糧械!

  「樞密院統籌,以岳飛總西征軍事,韓世忠、張俊副之!

  「十日之內,朕要看到大軍開拔之期!」


  「官家!」

  岳飛還想再諫。

  「不必多言!」

  劉禪斷然揮手,怒意未消。

  「朕知兵凶戰危!然此戰關乎國運,非打不可!

  「縱有千難萬險,朕與爾等、與全軍將士共擔之!退朝!」

  言罷,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拂袖,從御座後屏風離去。

  那決絕背影,滿是被觸逆鱗後的憤怒。

  朝臣們面面相覷,多數人臉上寫著擔憂與不解,官家平日何等明理,今日怎這般一意孤行?

  莫非真是洪皓之死刺激太深,失了方寸?

  韓世忠拍了拍岳飛肩膀,低嘆:「鵬舉,官家在氣頭上————先遵旨籌備吧,西夏人確實該收拾!」

  聖旨以最快速度通傳各處。

  原本因北伐籌備和汴京重建而忙碌的帝國機器,驟然扭轉方向,為這場西征瘋狂運轉o

  是夜,皇宮大內,福寧殿。

  窗外月色被薄雲遮掩,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

  劉禪坐於御案後,白日裡那沖天怒焰,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那只是一場戲。

  他手中拿著秦會呈上的詳細密報,目光在關於吐蕃騎兵的記述上來回巡梭。

  「相父————如果是您,面對如此局面,會怎麼破局?」

  劉禪在心中喃喃道,隨後他回憶著諸葛亮的一言一行。

  半響,他平淡開口道:「藍珪。」

  陰影中蠕動了下,旋即,大太監藍珪趨近御案,躬身:「大家。」

  「請岳帥秘密入宮。此刻。」

  他頓了頓,補充道:「莫要走漏風聲。朕,只見他一人。」

  「老奴明白。」

  藍珪沒有多問一個字,悄然退入陰影。

  劉禪的目光落向窗外夜色,眼神深邃。

  真正的棋局,此刻,方才落子。

  約莫一個時辰後,細微聲響自殿外傳來。

  緊接著,福寧殿側門被推開縫隙,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閃入,迅速合上門扉。

  岳飛肅立殿中,對御座上的天子躬身抱拳,聲音壓得極低:「臣岳飛,奉詔覲見!」

  「愛卿,坐。」

  劉禪聲音平和,指了指御案側備好的錦墩。

  「臣不敢。」

  岳飛躬身。

  「此處無第三人,不必拘禮。」

  劉禪先放鬆姿態,向後微靠。

  「白日裡,嚇著你了?」

  岳飛遲疑片刻,坦誠道:「臣————確未料官家震怒至此。洪侍郎殉國,臣亦悲憤,恨不能即刻提兵西向。然——

  ——」

  「然你覺朕被怒火沖昏頭,不顧吐蕃鐵騎、遠征艱難,一意孤行,是也不是?」

  劉禪接話,嘴角微彎。

  岳飛心頭一凜,忙道:「臣不敢妄測聖心!只是————用兵關乎國運,確需慎之又慎。」

  「慎之又慎————」

  劉禪低聲重複,忽抬眼,目光清澈直視岳飛。

  「愛卿,朕問你,若今日朝堂,朕聽了你之言,按捺怒火從長計議,「興慶府的李乾順、吐蕃的野利勃鷹,會如何想?」

  岳飛怔住。

  劉禪不待回答,自顧道:「他們會想,宋主怯了。斬其使、辱其國,竟不敢發作,還要從長計議?

  「如此,西夏氣焰更囂張,吐蕃會視大宋可欺。消息傳開,西陲諸羌、北地群雄,乃至金國,又會如何?」

  岳飛只覺寒氣升起,瞬間遍及四肢。

  他熟讀兵書,卻從未如此透徹思量帝王之怒的信號與戰略威懾,下意識屏住呼吸。

  「朕豈不知吐蕃鐵騎剽悍、勞師遠征兇險?

  「正因如此,朕才必須怒,必須擺出不惜一切即刻報復的姿態!

  「此辱若不即刻以最激烈、不容置疑的方式回應,四方蠻夷都會以為大宋外強中乾,可隨意折辱!


  「屆時邊患無寧日,北伐更添變數!」

  「陛下————」

  岳飛喉頭滾動,白日對天子衝動的擔憂與不解,此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敬服。

  原來官家擲盞震怒、力排眾議背後,藏著這般深遠算計!

  自己只看軍事險阻,官家卻著眼天下大勢、人心向背。

  這份對天下時機的把握、威懾力的運用,竟如武侯廟算,於無聲處聽驚雷!

  「朕白日做戲,一為讓李乾順、野利勃鷹先驕後懼,二為讓朝野、天下看清朝廷雪恥的決心,不容搖擺。」

  劉禪稍坐直,燭光在眼中跳動。

  「但戲終究是戲。真打,不能照戲本。」

  他推開密報,指尖蘸了蘸茶水,在木案面勾勒。

  「愛卿你看。西夏與吐蕃因聯姻而合,盟約本就脆弱,「吐蕃圖財貨、草場,或想探我虛實,西夏想借刀殺人,挽回黑風峪顏面,甚至反咬,「兩者各懷鬼胎,此其一利。」

  水跡延伸出箭頭:「吐蕃鐵騎雖強,卻遠離高原入河隴,後勤靠西夏補給,人地生疏,此其二利。」

  劉禪手指重點點向金國方位:「我大宋心腹大患始終在此。若大軍全力西傾,此獠怎會安坐?

  「此其三慮,亦可能是————破局之機。」

  岳飛目光緊隨水跡,思緒飛轉,已捕捉到官家布局的一角,心中震撼更甚。

  陛下不僅慮西線,更將北方戰略態勢納入考量!

  這等視野————

  「故朕有三箭。」

  劉禪收手,目光灼灼看向岳飛。

  「第一箭,惑敵。」

  指向西邊。

  「命張俊為主將,率五萬兵馬大張旗鼓西進。旌旗鮮明,鼓譟喧天,務必讓夏蕃探子看清,「大宋憤而西征!張俊滑脫有餘、韌勁不足,此役不需死戰,只需演得像,「牢牢吸引聯軍主力,必要時可佯敗示弱,總之————驕敵氣,誘敵攻,將其釘在邊境

  岳飛瞬間領會。

  這是疑兵也是誘餌。

  張俊部壓力極大,甚至有險,卻是計劃基石。

  陛下用張俊於此,是人盡其才,亦是用險至極!

  「第二箭,破盟。」

  劉禪手指移向河西南部。

  「命韓世忠精選擅山地奔襲、熟蕃情的精銳,化整為零潛入邊境,「任務不是殲敵,而是做影子,燒幾處糧草,劫幾支西夏貴族商隊,襲幾股落單巡邏兵「留下吐蕃痕跡!再在河西、隴右悄悄散謠,比如吐蕃不滿西夏供給想吞併,「野利勃鷹嘲笑李乾順無能————總之,要在盟約上鑿出裂痕。」

  岳飛眼中精光爆閃。

  最高明陰狠的離間計,不在朝堂,而在民間與軍中播猜忌種子!

  韓世忠作風大膽詭奇,正合此任。

  陛下對諸將性格能力的把握,精準至此!

  「同時,」

  劉禪語氣微沉,帶玩味。

  「朕會讓秦會通過某些渠道,向他金國老朋友透露,大宋精銳盡出西夏,北伐空虛,機不可失!」

  岳飛猛地抬頭,震驚看向劉禪。

  利用秦會與金國勾連?

  這是將計就計,更是將秦會置於炭火之上!

  細想之下,此招若成,既可惑金國使其不敢南犯,又能坐實宋軍主力西傾假象,甚至可能釣出大魚!

  這非簡單帝王心術,而是執棋者落子無悔的冷酷!

  「第三箭,誅心。」

  劉禪目光最終落在岳飛身上,滿是信任與期待。

  「這箭需你親執。你本部精銳背嵬軍等秘密集結,不向西,而是————北上。」

  「北上?」

  岳飛瞳孔微縮。

  「對,北上。不去西夏,直撲金國邊境。」

  劉禪手指重重點在案面水跡北端。

  「選金軍守備較弱卻重要、打起來夠疼的地方,「不要城池,不貪地盤,只要一場快如閃電、猛如雷霆的突擊!


  「破其寨,焚其糧,殲其一部,震其肝膽!然後毫不留戀,即刻南返。」

  他盯著岳飛,一字一頓:「此箭目的有二,一,震懾金國。讓他們看清,即便我西境陳兵,仍有餘力隨時可在其背後捅刀!使其投鼠忌器,「二,反向證明。當突擊勝利的消息傳回,天下會明白,大宋主力未絆、岳飛未困西陲,隨時可多線作戰!

  「屆時,西夏的恐慌、吐蕃的疑慮,將成倍放大!」

  岳飛只覺熱血沖頂。

  北上擊金!

  在眾人以為宋軍全力西顧時,出其不意直搗其側翼!

  這非戰術迂迴,而是戰略層面的大膽穿插,是俯瞰全局的驚世之筆!

  官家此策融軍事、朝堂、外交、心理於一體,環環相扣,虛實相生!

  自己固守待機的建議,相較之下竟顯狹隘。

  「陛下————此策————」

  岳飛深吸口氣,壓下心中巨浪。

  「深謀遠慮,臣嘆服!然臣仍有憂慮,請陛下解惑。」

  「講。」

  「張俊所部為餌,若夏蕃聯軍猛攻,恐有覆沒之險,損我士氣。」

  「用兵豈能無險?」

  劉禪神色不變。

  「張俊需頂住,也必須頂住。朕會密令他見機行事,必要時可棄地守城,「只要人在旗在,吸引敵軍目光,便是大功。況且,還有韓世忠在敵後攪擾。」

  岳飛眉頭緊鎖又道:「若臣率精銳北上,西線兵力更虛。萬一西夏或吐蕃強行突破,恐邊防有失。」

  劉禪笑了,帶著盡在掌握的篤定:「所以你動作要快、狠、准!打出威風立刻撤回,「朕料西夏吐蕃,矛盾滋生不需太久,「脆弱的聯姻盟,經不起韓世忠撩撥與前線僵持消耗,「你回師時,或許正是他們內訂初顯之際,屆時你以得勝之師臨西線,大局可定。」

  劉禪看著岳飛,目光深沉:「愛卿,這三箭,不容有失。尤其你這最後一箭,更是關鍵,「朕將國之利刃託付於你,可為朕、為大宋射出這石破天驚一箭?」

  岳飛再無猶豫,後退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過頂:「陛下算無遺策,臣————茅塞頓開!臣萬死不辭,必不辱命!」

  「好。去準備吧。兵馬調動皆以西征籌備為名暗中進行。明日,朕便會「病倒」。

  岳飛起身,瞬間明了:「陛下是要————」

  「嗯。」

  劉禪頷首。

  「朕急怒攻心,暫緩親征,朕需「靜養」,這戲還得唱下去,唱給該看的人。」

  陛下最後竟將自身化入棋局,成為迷惑內外的關鍵一子!

  岳飛心中最後疑慮煙消雲散,只剩滿腔敬畏與沸騰戰意。

  「臣,告退!」

  他再行禮,轉身,身影悄融入殿外黑暗。

  劉禪獨坐孤燈下,看著案面漸乾的水跡。

  「吐蕃鐵騎————且看朕這三箭,能否射落你這高原雄鷹。」

  翌日,宮中傳出消息:

  官家因洪皓之死悲憤過度,加連日操勞,聖體違和頭痛欲裂,需靜心調養。

  即日起暫罷朝議,西征暫緩,國事由太子監國,左相秦會、大學士李綱輔政。

  官家旨意:「望諸臣各安其位全力備戰,待康復再議親征。」

  消息傳開,朝野譁然。

  有人憂心天子,有人失望西征暫緩,也有人暗自鬆氣。

  唯有少數知情人,在紛擾迷霧下,看到了悄然張開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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