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開封布防盡收眼底後,王珩又迅速在地圖上標記。
西城新鄭門內側,大片空地上騎兵營帳密集,戰馬成群,正是鐵浮屠集結地!
各段城牆的兵力密度、弩炮大致數量,他都看了個七七八八。
隨後,王珩視線掃過內城,很快鎖定一處旌旗招展的府邸,周圍親衛環伺,疑似金兀朮帥旗所在!
城東北角,堆積如山的麻袋露出金黃粟米,顯然是糧草囤積點!
就在王珩掃描城牆時,他目光猛地一凝!
某段城牆下,一隊突兀的金兵聚在一起,不知在鎮守什麼。
很快,王珩就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在城牆根下似乎有一個密道!
一條可直通城內的隱秘通道!
王珩心臟激動得怦怦直跳,立刻用炭筆在地圖上做了醒目標記。
另一邊,天上突然飄起碩大的燈籠,自然引起了開封城上的注意。
「那……那是什麼東西!?」
「好大的燈籠啊?!」
「這該不會是宋軍放出來的妖怪吧?!」
「我爹娘說天上只有飛鳥和神仙,這玩意兒,肯定是來索命的!」
一群步兵慌亂的說道。
「頭兒,射不射?可這東西飛得太高了,箭矢根本夠不著啊!」
「這妖物看著軟乎乎的,萬一射了它,掉下來砸著我們怎麼辦?」
金軍弓箭手們相互張望著喊著。
「活了三十年,啥陣仗沒見過?可這飄在天上的玩意兒,真是聞所未聞!」
「別大意,越是邪門的東西越危險!」
金軍老兵們則警惕的後退。
一時間,恐懼如瘟疫蔓延,許多士兵甚至都忘了值守。
這時,一名自恃勇力的千夫長不信邪,搶過強弓搭上重箭,運足臂力拉滿弓,朝著天空的巨燈狠狠射去!
箭矢帶著悽厲呼嘯,吸引無數目光。
然而,箭矢飛到三十多丈高便力道耗盡,無力墜落,連天燈底邊都未觸及。
這一幕被更多金兵看到,瞬間熄滅許多人最後的反抗勇氣。
他們賴以生存的勇武與城牆,在這無法理解的天眼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消息很快傳到內城府邸中與將領議事的金兀朮耳中。
最初他以為是宋軍使用新攻城器械,但在親衛簇擁下快步登上高樓。
親眼看到那懸浮夜空的巨大天燈時,這位見多識廣的金軍統帥也僵在原地!
那是什麼?!
孔明燈?
不可能!
哪有如此巨大,飛得這麼高的孔明燈?!
是新型鳶鳥?
還是……宋人又搞出了妖法?!
就在這時,契丹族將領耶律宗雄指著天空,臉色慘白的開口道:
「大帥!諸位同僚!你們看那巨燈下面,怎麼吊著一個籃子狀的東西?那……那籃子裡會不會有宋軍的眼睛?!」
他這話讓所有將領心頭巨震。
耶律宗雄越說越覺得可怕,語速急促:
「要真是這樣,那我軍的布防,主力位置,糧草囤積之處,甚至大帥您的行蹤,豈不全都暴露在岳飛眼前?!這仗還怎麼打?!」
他猛吸一口氣,又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設想:
「更恐怖的是!若是宋軍攻城時,那上面的人往下扔猛火油罐、點燃的震天雷……
「居高臨下,我們往哪裡躲?!城頭兄弟、守城器械、城內糧草,瞬間就會變成一片火海!而我們……我們連碰都碰不到它!」
這番恐怖推測,在場所有悍將都勃然變色!
他們不怕刀劍拼殺,但這種無法還手的感覺,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金兀朮聽著耶律宗雄的分析,初時也是心頭巨震。
若真如此,開封危矣!
但旋即,一種根深蒂固的認知壁壘讓他強行壓下了心悸的念頭。
他絕不相信!
人怎麼可能待在那麼高的地方?
人怎麼可能飛到天上去?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理解的一切常理!
「耶律宗雄!」
金兀朮猛地暴喝一聲,打斷了他,臉上強行擠出憤怒與鄙夷的神色:
「休得妖言惑眾,亂我軍心!」
他環視眾將,指著天上的天燈,語氣篤定:
「那上面怎麼可能有人?!如此皮囊之物能升空已是奇事,載人觀察、精準投擲?簡直是痴人說夢!荒謬絕倫!
「這分明就是趙構和岳飛技窮之下,使出的裝神弄鬼之計!
「弄個大號的、古怪點的孔明燈,掛個籃子嚇唬人,就想讓我大金勇士不戰自潰?做夢!
「本帥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那上面,絕對!不可能有活人!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燈火把戲!」
聽到金兀朮的斥責,原本被耶律宗雄說得心驚肉跳的眾將領,稍稍安下心來。
是啊,大帥見多識廣,他說不可能,那一定就是不可能!
紇石烈志寧立刻大聲附和:
「大帥英明!一眼看穿南人詭計!」
完顏拔速也瓮聲瓮氣地吼道:
「對!俺就說嘛,人上天那不是成神仙了?肯定是假的!」
其他驚魂未定的將領也紛紛出聲,稱讚大帥明察秋毫,穩定了軍心。
耶律宗雄看著同僚們如釋重負的表情,又抬頭望了望那高空巨燈下的吊籃輪廓。
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疑慮和恐懼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頭,沉默不語。
金兀朮看著暫時被穩定住的局面,暗自鬆了口氣。
然而,當他眼角餘光再次瞥見天眼時,耶律宗雄那句往下扔火攻的話語,讓他心底再次發寒。
他只能不斷在心中重複:
「那是假的,那是騙局,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岳家軍大營。
暮色漸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安全降落、臉上帶著激動紅暈的王珩身上。
「元帥!諸位將軍!」
被引進中軍大帳後,王珩手中拿著一份墨跡未乾的牛皮草圖,聲音微顫:
「我已探得開封城內布防全滿!西城新鄭門內,乃是完顏拔速鐵浮屠大營,騎兵約三千!
「南城乃是紇石烈志寧防區,重點弩陣設於東南角樓……」
他每說一處,帳中便響起一片吸氣聲。
「內城偏西,有府邸守衛極嚴,疑為金兀朮帥帳……」
最後,他手指重重落在草圖東南角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上,興奮道:
「最關鍵的是這裡!我發現了一個隱蔽通道!只有少量金軍鎮守,通道內部情況不明,但應該可供精銳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