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陰，倏忽而過。
地牢深處的潮濕空氣里，忽然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凌厲氣勁。
顧淵緩緩收功，雙目睜開的剎那，眼底掠過一抹精芒。
呼吸間，口中吐出一道凝練白氣，如同利箭般射出尺許遠，方才消散於空。
這是淬體境第四層，臟腑氣脈趨於精純的顯著徵兆。
牛大力所授的《虎豹雷音》呼吸法，果然神異非凡。
顧淵發現，當自己運轉《百鍊鑄身功》時，輔以這獨特的呼吸韻律。
非但引氣淬體的效率有所提升，連那萬千氣針穿刺般的極致痛苦，似乎也被臟腑深處的低沉共鳴所調和減弱。
這兩門功法，一者酷烈霸道，一者內蘊玄音，竟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妙。
除了修為精進之外。
畢竟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他的《裂山拳》和《逍遙遊》身法，皆已達到【登堂入室】的第三階段，也就是俗稱的小成之境。
所謂初學乍練、得窺門徑、登堂入室、融會貫通、爐火純青、登峰造極、出神入化、返璞歸真。
短短五日便能臻至小成，這般速度堪稱逆天。
全靠玄天寶鑑中的顧淵分身，不計後果的用生命在修行。
力竭虛脫，骨骼錯位，對他來說都是小兒科。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這句話在鏡中臨淵的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展現。
只可惜條件有限，《清風劍訣》只能用一根小木棍來修行。
許多精微劍意與發力技巧難以體會，至今仍停留在【得窺門徑】的第二階段。
至於『模擬越獄』的大計劃，依舊在有條不紊的持續推進，結果差強人意。
這附近的妖修，實在太多了。人族在他們眼裡，簡直不要太刺眼。
顧淵嘗試過各種辦法。
什麼聲東擊西。
什麼偽裝潛行。
甚至於，他還想效仿肖申克同學，挖一個地道出去。
最終全部功虧一簣。
妖族本就是天地間鍾靈毓秀的寵兒，尋常小妖的嗅覺便堪比獵犬，聽覺更能捕捉數百米的細微動靜。
他們的作息很混亂，根本不分晝夜。
空中還經常會有各種飛行妖獸出現。
想要逃過這般天羅地網，難度可想而知。
現如今，擺在顧淵面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美男計！！！
這段時間，牛大力辛勤耕耘之餘，從朱家那兩隻小母豬身上，獲取了不少關於虎姑娘的信息。
這小妞竟然真的來自於白虎一族，雖然僅有化形期第九變的修為，前途卻不可限量。
入門之時，就連碧瞳廣元真君都對她關愛有加。
若能讓她把自己帶到外面，逃跑的難度應該會降低許多。
當然了。
此舉風險極大。
首先，妖族的化形期第九變，相當於鍊氣境和淬體境的第九層。
雙方實力差距懸殊。
哪怕讓所有分身群毆或車輪戰，恐怕都不是人家的對手。
其次，顧淵上次用了一招瞞天過海。
誰也不知道兩人再見面後，那母大蟲會如何對待顧淵。
有可能是嚴刑拷打，逼問分身之法。
也有可能吃干抹淨，然後再吃干抹淨。
而且走這條路的話，就代表顧淵要放棄其他人……
不到萬不得已，顧淵還是希望能帶上大家。
無論是現實中也好，玄天寶鑑中也好，他們對於顧淵都算有傳道授業之恩。
而且人多力量大嘛。
第二條——橫衝直撞。
養精蓄銳，實力拉滿，然後不顧一切的發動衝鋒。
經過一次次的模擬優化。
顧淵已經制定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逃跑路線。
地牢所在的這片山谷名曰黑水，屬於大夢澤的外圍區域，坐落著五六隻靈紋境大妖的洞府。
他們是越獄計劃中，最艱難的一環。
若能速戰速決，在這些大妖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便離開黑水谷的範圍，大家就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畢竟外面地域寬廣，古木參天。
眾人分散之後，並不容易被找到。
只是這條路荊棘密布，註定要用鮮血鋪就，傷亡在所難免。
幸運的話，或許能逃出去三分之一。
倒霉的話，則會集體折在這裡，加速死亡進程。
好在！
現在顧淵並不著急。
他還有時間繼續推演模擬。
說不定能找出第三條萬全之策。
再不濟，也能將第二條路的風險降低幾分，儘量減少同伴的傷亡。
然而！
計劃趕不上變化。
讓顧淵始料不及的噩耗，驟然降臨！！！
……
這是顧淵被關在這裡的第三十六天。
也是朱佳朱麗兩姐妹，扭動著尚未完全化形的腰肢，出現在地牢中的第三十六天。
不出意外的話。
接下來兩個時辰，對於除了牛大力之外的所有人，都將是一種折磨。
不過這一次，顧淵猜錯了。
沒等兩個時辰。
甚至連一個時辰都不到，朱家姐妹花就哼哼唧唧的走了，表情十分不滿。
憔悴萬分的牛大力扶著後腰，從小格子中步履蹣跚的走出來。
「咋滴了牛兄，今天這麼快就繳械投降了？」
「若是虛了，就讓她們幫你弄些虎鞭豹骨補一補嘛。」
顧淵輕笑著開口調笑道。
這段時間，兩人已經日漸熟稔。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騎豬者黃。
牛大力平時的日常用語，實在太黃了。
顧淵受他所影響，說話也經常百無禁忌，口無遮攔。
稱呼方面，是牛大力自己要求的。
他非說自己才三十歲，讓顧淵喊他牛兄即可。
誰家三十歲就滿臉褶子啊！！！
對於顧淵的調侃，牛大力不以為意，軟綿綿的半倚在柵欄上，有氣無力的說道：「兄弟，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顧淵一聽便明白，牛大力這是又用肉體和精血，從朱家兩姐妹那裡換來了新情報。
「先聽壞消息吧！」顧淵沉聲道。
他習慣先面對最糟糕的情況。
牛大力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低聲道：「壞消息就是，這兩隻小香豬的師尊走了狗屎運，即將被擢升為碧瞳廣元真君的親傳弟子。」
說到這裡，他看向地牢深處那些被鎖住琵琶骨的鍊氣士：「屆時為慶賀此事，必有一場晉升筵席。按照這些妖修的慣例，這等宴席上，需要一些『主菜』來撐場面……」
後面的話，牛大力沒有繼續說下去。
顧淵卻已經聽的明明白白。
朱家姐妹師父的晉升筵上。
這些鍊氣士恐怕會被端上餐桌，被煉製成所謂的『主菜』。
「那好消息呢？」
顧淵問完之後，自己都覺得可笑。
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有所謂的好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