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馬車上,蘇陌正坐在車前,和駕車的老王侃天侃地。
老王說他名字就叫老王,已經在書院幹了二十幾年活了。
冬去春來,老王送走過一批又一批遠山書院的優秀學生。
可眼前這位蘇公子,還是老王第一次覺得如此有趣的讀書人。
雖然滿嘴都是漫無邊際不著調的胡話,但聽起來卻莫名的有趣。
不像那些整天之乎者也,滿腦子都是只想著如何讀好書的書生。
一路歡聲笑語,很快,馬車就駛到了外城門下。
可在高大的城門口,等待他們的不是持槍而立的城門守衛。
而是一群身披黑甲,陣列整齊,約莫一百騎的重騎兵。
見蘇陌所乘的白馬車緩緩駛來,一位同樣披著黑甲,但頭盔束著紅纓的將士,身騎高大黑馬,從軍陣中緩緩走出。
「車上之人,是否是監察院青魚衛蘇陌!」
為首之人向著馬車喊道。
聲音蒼遒有力,穿透性極強。
黑甲軍,拱衛皇城的四支羽林軍之一。
人身馬身皆披玄鐵重甲,尋常刀劍無法傷其分毫,是大乾引以為傲的重型騎兵。
蘇陌疑惑,怎麼這皇宮裡的軍隊,會突然找上自己。
下一秒,黑甲軍首領的話,便讓蘇陌瞭然。
「交出上國牌!此等重物,你不配持有!」
話剛說完,為首之人便高舉長槍。
「嗬!」
同一時間,後面的百位黑甲軍也舉起長槍,整齊劃一夾於腋下。
一副準備沖陣的模樣。
上國牌不好拿,蘇陌是知道的。
但你如此明目張胆的在城外列陣攔路,蘇陌反倒不怕。
「老王,這陣仗你怕嗎?」
老王嘿嘿一笑,露出略微黃黑的牙齒。
「怕他個球,就算是我這小白馬,過這軍陣都不帶眨眼的。」
說罷,二人坐下的白馬還狠狠地甩了一下鼻頭,似是對老王話的回應。
「有種!那咱就走著?」
「走著!架!」
小白馬似是為了展示老王話的可信度。
四條腿一蹬,奔跑的速度比剛剛快了好大一截。
車架上的蘇陌一隻手牢牢抓住韁繩,一隻手高舉精緻的「上國牌」。
兩人一馬就這樣直直的朝百人的重騎軍猛衝過去。
至於車廂里的小屁孩武睿安,在見到黑甲軍的時候,便縮到車廂後瑟瑟發抖了。
只因那黑甲軍的首領是自己的六皇兄。
這六皇兄在眾多兄長里,最是嚴厲,每次自己進宮看皇帝叔叔,少不了被這皇兄考校一番。
若是過了還好,考校不過的,就要被罰蹲馬扎。
上個月,就連剛滿三歲的芊芊妹妹都被六皇兄罰站了半個時辰呢!
就在小白馬拉著馬車衝鋒時,那一百黑甲軍也看到了首領之令。
舉槍向前,一股黑色的巨浪就往對面席捲而去。
兩方交接,沒有兵刃碰撞,也沒有血肉飛濺。
所有黑甲軍的玄鐵長槍,都只從蘇陌的頭上快速掠過。
槍風襲來,蘇陌不閃不避,就這樣舉牌向前,毫髮無傷的穿過了那股鋼鐵洪流。
小白馬如利箭般衝進城後,便高高揚起了馬頭。
同時馬蹄上的速度也逐漸變慢,悠閒的拖著三人,往內城駛去。
而一輪衝鋒後的鋼鐵洪流,掠過蘇陌後也未曾停止。
而是繼續奔馳,朝著西邊而去。
大乾如此精銳的黑甲軍當然不可能為了一塊上國牌便出軍攔路。
黑甲軍此次出城,另有任務。
只是六皇子武榕聽聞自己姑姑把「上國牌」交到了監察院一位小小青魚衛的手中。
那塊木牌,可是大乾軍人的心中的信仰。
一夜奔襲千里,以五萬人滅二十萬大軍。
這等功績,前後百年,或許都不會再有。
恰逢聽聞這青魚衛去了書院,既然順路,武榕便想看一看,何人配拿起這「上國牌」。
剛剛一見,那人年紀輕輕,面對鐵騎沖陣卻面不改色。
雖夠不上這「上國牌」的榮耀,但想來我不至於辱沒了它。
「蘇陌…希望我回來時,你還活著吧。駕!」
雙腿用力一夾,黑色的戰馬再次加速,很快就消失在遙遠的天際邊。
小白馬噠噠噠的腳步雖然輕快,但速度卻不慢。
若不是城內有馬車速度限制,這小白馬估計半柱香,就能跑穿內城。
「蘇公子,咱直接去成王府?」
老王從口袋裡掏出一片菜葉,餵到小白馬的嘴邊。
「那不行,先去監察院叫幫手。」
蘇陌搖了搖頭。
剛剛那鐵騎自己敢闖,是算準了黑甲軍不會對自己出手。
成王府可不同。
那成王光看到自己穿的飛魚服,估計就很煩。
神仙打架,就得勢均力敵才行。
不一會兒,蘇陌就看到了那豎著兩根石柱的監察院大門。
指引老王將馬車停好後,蘇陌便跑進院中,準備向葉青魚通報情況。
片刻後,站在小白馬前,往馬嘴裡餵著大白菜葉的老王。
就看到本來沉寂在黑夜裡的監察院,突然活了起來。
只見一群群穿著飛魚服的青魚衛,和一排排身著緋鳥服的緋鳥衛。
手中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齊刷刷的聚集在了監察院門口。
緊接著,一個頭戴雙魚面具的人從監察院深處走出。
那標誌性的面具,在大乾王城,無人不知。
「青魚衛聽令!」
「在!!」
「緋鳥衛聽令!」
「在!!!」
「成王府!握緊刀!出發!」
隨著葉青魚的一聲令下,整齊的兩隊人馬便動了起來,朝著那夜夜笙歌的成王府邁步而去。
而通報完畢的蘇陌,此時回到了小白馬車上,摟住了車廂內的小世子。
「老王,走吧!」
「得嘞!」
小白馬跟在如長條火龍般的隊伍後面,緩緩前進。
監察院離成王府不算近。
而領頭的青魚衛根本沒有打算隱藏目的地。
這就引的一路上的百姓都圍觀過來。
各類驚呼聲,推測聲,質疑聲不絕於耳。
「葉大統領,準備對成王動手了?」
「陳家倒了,不就只剩成王府了,只是沒想到葉統領速度這麼快!」
「我看沒用,葉青魚再厲害,那成王爺也是親王,她能治的了?」
「就是就是,陛下肯定不會不管的。」
「你還真別說,沒準陛下也想看到葉統領滅了成王府呢~」
此話言一出,原本擁擠不堪的人群瞬間隔出了一個半徑五米的真空地帶。
說最後一句話的人呆呆地站在中央。
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大部分百姓還是拎得清的。
監察院的動作很大,成王自然很快得到了消息。
待青魚衛齊聚在成王府外時,身著蟒袍的成王便已經站在了門口。
與此同時,蘇陌也摟著武睿安,從後方的小馬車下來了。
一下車,小世子武睿安便甩開蘇陌,朝著門口的成王衝去。
「爹,他敢打我!」
武睿安一隻手懷抱成王,一隻手指向了氣度不凡的蘇陌。
成王低頭看了看武睿安的額頭。
此時那被彈到的位置只留下了一絲淡淡的紅印,不仔細看,都已經看不大出來。
本以為大難臨頭的蘇陌,正準備閃身到葉青魚身後。
沒成想成王居然向蘇陌拱了拱手,笑著開口道:
「犬子頑劣,蘇大人見諒。」
並且說此話時,成王態度誠懇,似乎真是覺得武睿安給蘇陌添了麻煩。
而蘇陌卻寧願成王大發雷霆。
因為喜怒於色的人,往往沒那麼可怕。
「葉統領,你這是?」
朝蘇陌拱手後,成王又轉頭看向葉青魚。
葉青魚欺身向前,幽幽開口道:
「王爺,監察院奉命查案,不知王爺府上,可有一人,名為古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