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谷的晨曦永遠裹著一層溫潤的柔光,薄霧從青山之巔緩緩淌下,漫過竹屋青瓦,纏上院中金紅灼灼的鳳凰花田,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暈染得柔軟而靜謐。溪水在谷間叮咚流淌,靈鳥在枝頭輕啼,風掠過花瓣的簌簌聲響,交織成一曲最安穩的歲月序章,年復一年,從未更改。
主凡睜開眼眸時,臂彎間的溫軟依舊真切,唐語嫣枕在他的胸膛,青絲如瀑鋪散在素色錦被之上,鬢間那支他親手雕琢的鳳凰玉簪斜倚著,金紅微光在朦朧晨光里若隱若現。她呼吸輕淺綿長,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顯然是一夜無夢的安眠,周身縈繞的鳳凰氣息溫潤如水,與他體內的凡力輕輕相融,不分彼此。主凡動作輕緩到了極致,生怕驚擾了身旁人的清夢,只是微微抬手,將她鬢邊被晨氣打濕的髮絲拂至耳後,指腹觸到她細膩溫潤的肌膚,心底漫開的安寧,比谷中終年不竭的靈泉還要醇厚,比漫天星辰還要恆久。
竹屋廊下,傳來一陣極輕極柔的九尾掃過青石階的聲響,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
是狐夭夭。
這隻早已超脫諸天一切境界的上古天狐,即便歷經無盡歲月,依舊保留著最純粹的嬌憨與乖巧。她天不亮便已醒來,惦記著今日要去後山溪澗採摘晨露靈荷,那靈荷的花瓣入茶清香四溢,蓮子清甜可口,是唐語嫣最愛的點心食材。可她又不敢高聲喧鬧,更不敢推門驚擾屋內的兩人,便蜷坐在門檻之上,九條蓬鬆雪白的九尾將自己緊緊裹住,只露出一雙紫水晶般透亮的眼眸,眼巴巴地望著竹屋木門,尾巴尖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又慌忙收斂,乖巧得像一隻等待主人投餵的小獸。
主凡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心中滿是暖意。
世人曾將他們奉為諸天至高的凡道三聖,推演他們的蹤跡,傳頌他們的神跡,將他們的故事刻進經文,繪入壁畫,奉為萬古不滅的傳說。他們說主凡是凡之本源化身,一念可定乾坤,一掌可鎮萬道;說唐語嫣是鳳凰神女涅槃,真火可焚盡萬邪,羽翼可復生萬界;說狐夭夭是天狐女皇降世,九尾可改氣運,妖力可護蒼生。可那些被眾生仰望的威名、力量、使命,於他們三人而言,早已是過眼雲煙,拋卻在了清歡谷的青山流水之外。
褪去所有光環,他只是主凡,只想守著心愛之人,過三餐四季、煙火尋常的日子;她只是唐語嫣,只想伴著心上人,養花煮茶、刺繡添香;她只是狐夭夭,只想黏著認定的主人,貪吃撒嬌、無憂無慮。力量通天徹地,不如枕邊人安睡;威名萬世流傳,不如院中茶飯香甜;境界至高無上,不如眼前歲月安穩。這是他們歷經諸天風雨、踏遍生死險境之後,最真切的領悟,也是此生唯一的所求。
主凡緩緩抽出身軀,為唐語嫣掖好被角,指尖凝起一縷淡金色的凡力,在屋內布下一層溫和的護罩,隔絕屋外的微涼晨氣,確保她能多享片刻安眠,才輕手輕腳地推開竹屋木門。
門檻上的狐夭夭一見他出來,紫眸瞬間亮起璀璨的光芒,立刻起身想要撲入他懷中,卻在半空猛然想起不能驚擾屋內的唐語嫣,連忙收住身形,踮著腳尖快步跑到他面前,輕輕拽住他的衣袖一角,聲音壓得軟軟糯糯,滿是期待:「主人,你終於醒啦!語嫣姐姐還在睡對不對?我們快去後山采靈荷吧,再晚些,晨露散了,靈荷就不鮮靈了!」
她身著一襲淺紫軟裙,裙角繡著靈動的九尾狐紋,髮絲柔順垂落,眉眼間儘是嬌憨與歡喜,沒有半分昔日面對太初至尊、寂無之主時的冷冽與霸道。在這方被凡力徹底守護的清歡谷里,在主凡的身邊,她永遠只是那個需要被呵護、會撒嬌、會貪吃、會為一口清甜吃食滿心歡喜的小狐狸,什麼天狐女皇,什麼諸天強者,統統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主凡抬手揉了揉她順滑的髮絲,凡力輕柔地拂去她發間沾著的細碎花瓣,溫聲應道:「好,我陪你去。路上放慢腳步,莫要驚了谷中的靈禽靈獸。」
「嗯!」狐夭夭用力點頭,乖巧地挽住他的手臂,與他一同沿著鋪滿落花的青石小逕往後山走去。
薄霧沾濕衣袂,草木的清香縈繞鼻尖,小徑兩旁的靈草鬱鬱蔥蔥,花瓣上懸著晶瑩的露珠,踩在微涼的青石上,每一步都安穩得讓人心醉。狐夭夭不再像年少時那般蹦蹦跳跳,只是安安靜靜地走在主凡身側,偶爾抬眼凝望他溫和的側臉,又飛快地低下頭,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甜甜的笑意。這些年的安穩歲月,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戾氣與稜角,洗去了她所有的漂泊與惶恐,只留下對主凡純粹的依賴,對清歡谷深深的眷戀。她曾在亂世之中顛沛流離,曾在強敵環伺之下瑟瑟發抖,曾以為自己一生都要在追逐與惶恐中度過,直到遇見主凡,直到住進這方小小的山谷,她才明白,世間最珍貴的從不是強大的力量,不是顯赫的身份,而是有人將你放在心尖上呵護,有一方天地能容你無憂無慮,有一段歲月能讓你安穩終老。
兩人行至後山溪澗,晨露正凝在靈荷的花瓣之上,碧綠的荷葉挨挨擠擠,粉嫩的荷花亭亭玉立,在晨光中泛著瑩潤的光澤,清香裊裊,沁人心脾。主凡抬手,凡力如流水般輕柔一卷,數片帶著晨露的靈荷花瓣與飽滿的蓮子便穩穩落入白玉玉盤之中,鮮嫩欲滴,清香撲鼻。
「好香呀!」狐夭夭捧著玉盤,湊到鼻尖輕嗅,紫眸彎成了月牙,「語嫣姐姐一定會喜歡的,用這個煮茶,配桂花糕,最是好吃!」
主凡輕笑點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嬌憨的模樣上:「只要你們開心,便是最好。」
於他而言,靈荷鮮不鮮,茶香不香,糕甜不甜,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邊有她們相伴,眼前有笑意盈盈,日子平淡如水,卻處處皆是心安。凡之本源的真諦,從不是掌控諸天,不是鎮壓萬敵,而是守凡心、護凡人、伴凡情,在平凡的歲月里,守住最珍貴的溫暖。
兩人原路返回時,晨光已然撥開薄霧,灑滿了整座清歡谷。鳳凰花田被照得一片金紅,花瓣隨風輕舞,落英繽紛,鋪滿了青石板徑,宛如一幅溫柔的畫卷。唐語嫣已經醒來,一身素白長裙,裙擺上的暗金鳳凰紋路隨風輕晃,正站在花田邊輕觸花瓣,側臉柔和溫婉,晨光落在她的身上,沒有半分神性威嚴,只有凡塵女子的嫻靜與美好。聽到腳步聲,她回眸看來,唇角瞬間揚起溫柔的笑意,快步迎上前來:「凡,夭夭,你們回來了。」
「語嫣姐姐!你看我們采的靈荷!」狐夭夭舉著玉盤跑過去,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最新鮮的晨露靈荷,煮茶最香了!」
唐語嫣接過玉盤,輕嗅一口靈荷清香,眼中滿是欣喜,柔聲說道:「真香,辛苦夭夭了。我這就去廚房溫桂花糕,今日便煮靈荷鳳凰茶。」
「我幫姐姐生火!」狐夭夭立刻跟著她往竹屋廚房走去,嘰嘰喳喳地說著采靈荷時的趣事,清脆的笑聲在谷間迴蕩。
主凡站在原地,望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身影,望著眼前盛開的鳳凰花田,望著青山流水,聽著溪水叮咚與靈鳥輕啼,心中一片澄澈圓滿。他曾踏遍諸天萬界,覆滅頂尖宗門,滅殺太初至尊,鎮壓寂無之主,重鑄諸天規則,守護萬界蒼生,站在諸天之巔,被無數生靈敬仰膜拜。可那些波瀾壯闊的歲月,那些威震諸天的時刻,都不及此刻清歡谷的一縷花香、一聲笑語、一份安穩。
他緩步走到竹屋前的石桌旁,抬手拂去石面上的落花與露珠,取來紫砂茶壺與靈泉泉水,靜靜候著。不多時,唐語嫣與狐夭夭便端著溫熱的桂花糕從廚房走出,糕體軟糯香甜,桂花香氣濃郁,配上靈荷的清冽與靈蜜的甘甜,滿院都是讓人安心的煙火氣息。
三人圍坐石桌,主凡輕煮靈荷鳳凰茶,唐語嫣細心擺放桂花糕,狐夭夭捧著茶杯眼巴巴地等候,晨光溫暖,微風和煦,沒有絲毫喧囂,沒有半點紛爭。茶湯沸騰,靈荷與鳳凰花的清香交融,清甜溫潤,入口柔滑;桂花糕裹上一層晨露靈蜜,甜而不膩,軟糯適口。狐夭夭吃得嘴角沾了糕屑,主凡抬手輕輕為她拭去,惹得她嬌笑著往他懷裡蹭;唐語嫣小口啜著茶湯,目光始終落在主凡身上,眉眼間的溫柔,比谷中所有花香加起來還要濃郁,還要醉人。
這般平淡溫馨、歲月靜好的日子,自鎮壓寂無之主、徹底隔絕諸天塵囂之後,已然安穩度過了整整九十九載。
九十九載光陰,於諸天萬界而言,不過是一次漫長的閉關,一次界域的輕微更迭。太初界早已歷經數代強者更替,昔日的頂尖宗門興衰起落,無數天驕崛起又隕落,化作歷史塵埃;上虛界勢力格局數次變更,新的宗門崛起,舊的傳承消散,卻始終恪守著主凡定下的規則,不侵下界,不掠本源,不挑戰火;凡界朝代更迭,百姓安居樂業,五穀豐登,無災無難,不知諸天紛爭,只享人間安穩;輪迴大道井然有序,因果絲線清晰明了,生靈生老病死,各歸其位,戾氣不生,萬域平和。這是諸天誕生以來,延續最久、最安穩、最祥和的一段歲月,眾生安居樂業,界域互不侵擾,一切都朝著最美好的方向前行。
後世的諸天生靈,依舊在古老的經文與壁畫中,傳頌著凡道三聖的傳說。他們說主凡以凡力定諸天,唐語嫣以鳳凰火淨萬邪,狐夭夭以天狐力護蒼生,三人是超脫一切境界、不屬任何界域的至高存在。無數修士、強者、宗門,窮盡一生去推演、探尋、叩拜,想要尋得三人的蹤跡,想要求得一絲凡道指點,想要一睹三聖真容。可無論他們用盡何種秘法,何種神器,何種推演之術,最終都只能得到一片虛無空白。清歡谷,早已被主凡的凡力從諸天的時空、因果、規則、脈絡之中徹底抹去,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無人可尋,無人可算,無人可記。
無人知曉,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凡道三聖,就在那方與世隔絕的小谷里,過著最簡單、最平凡、最煙火氣的日子。
主凡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衫,袖口繡著幾不可察的淡金雲紋,那是他以凡力勾勒的護紋,隔絕一切污穢與窺探,也隔絕一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他每日晨起煮茶,白日打理鳳凰花田,栽種靈植靈草,以凡力打磨玉石,為唐語嫣雕琢玉簪,為狐夭夭雕刻玉佩;傍晚靜坐石桌旁,看唐語嫣飛針走線,看狐夭夭與靈狐嬉戲;夜裡伴兩人倚坐竹屋門檻,看繁星滿天,觀月色皎潔,從不問外界世事變遷,從不感諸天歲月流轉。他從不刻意修煉,從不追求境界提升,可體內的凡之本源,卻在日復一日的安穩歲月中,愈發純粹、愈發深邃、愈發無境。他早已與凡心、與清歡谷、與身邊之人徹底相融,他即是凡,凡即是他,不生不滅,不染因果,不沾是非,不入輪迴,是平凡本身,是永恆本身,是安穩本身。
唐語嫣則徹底放下了鳳凰神女的身份與所有力量,每日潛心打理谷中內務,養花、繡帕、燉湯、裁衣,將清歡谷打理得溫暖而舒心。她的鳳凰本源在凡力的長年滋養與安穩歲月的洗禮下,早已超脫混沌、超脫太初、超脫諸天一切已知的境界,達到了與凡心相融的無境之地。她的鳳凰真火不再熾烈霸道,而是溫潤祥和,可滋養萬物,可淨化萬邪,可守護心安,卻從未再主動展露過分毫。她從不在意自己的力量有多強,修為有多高,只在意主凡是否舒心,夭夭是否快樂,谷中的歲月是否安穩。對她而言,世間萬物,皆不及主凡的一句溫言,一碗熱茶,一次溫柔的回眸,一生安穩的相伴。
狐夭夭則成了清歡谷里最自在、最快樂的小主人。她將青丘的靈狐後裔盡數接到谷中,又引來無數靈禽靈獸,靈鹿在花田旁悠閒漫步,靈鶴在竹梢安然棲息,靈魚在溪澗自在暢遊,整個清歡谷被她打理得生機勃勃,靈動可愛。她每日上山採摘靈果,溪中捕捉靈魚,崖邊採集靈蜜,林間追逐靈蝶,偶爾化作雪白的狐形,在草地上肆意打滾,九尾鋪開,柔軟蓬鬆,無憂無慮,自在逍遙。她的上古天狐本源早已與凡力、諸天本源徹底相融,力量遠超諸天一切妖神,卻連一絲一毫的威壓都不願展露。在她眼裡,什麼天狐女皇,什麼諸天強者,什麼萬世威名,都比不上主人的呵護,語嫣姐姐的溫柔,一口甜糕,一杯好茶,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清歡谷的隔絕陣,在主凡凡力的長年滋養下,早已自成一界,與諸天萬界徹底剝離,不受時空約束,不受規則限制,不受因果牽引。谷內的時間緩慢得近乎靜止,鳳凰花終年盛開不敗,靈草終年翠綠常青,靈泉終年清澈流淌,三人容顏依舊,眉眼依舊,溫柔依舊,歡喜依舊,仿佛歲月被永遠定格在了最美好、最安穩的一刻。外界千年萬載,谷內不過朝夕;外界滄海桑田,谷內依舊如初。這裡沒有生老病死,沒有悲歡離合,沒有紛爭擾攘,沒有使命枷鎖,只有三人相伴,歲歲年年,清歡不變,溫暖不減。
主凡偶爾會在月夜靜坐竹屋之下,閉目凝神,感知著體內的凡之本源,感知著身邊兩人的氣息,感知著清歡谷的一草一木。他能隱約觸碰到外界諸天的安穩平和,能感知到無數生靈在他當年留下的凡念庇護下安居樂業,可他心中從無半分波瀾,無半分驕傲,無半分留戀。他當年守護諸天,平息紛爭,重鑄規則,從不是為了讓眾生銘記,從不是為了獲得萬世敬仰,只是因為諸天安穩,他身邊的人才能安穩;蒼生無虞,他才能守著這方小院,與唐語嫣、狐夭夭長久相伴,安穩終老。
凡心,從來不是博愛眾生,而是因愛身邊之人,故而願天下無災;因守眼前歲月,故而願諸天安寧。他的溫柔,只給眼前兩人;他的守護,只給這方清歡谷;他的永恆,只給這段不離不棄的歲月。
這一日,午後陽光和煦,微風不燥,鳳凰花隨風飄落,鋪滿了青石板徑,宛如金紅色的地毯。
唐語嫣坐在花田邊的青石上,手持針線,專注地繡著一方錦帕。歷經無盡歲月,她的繡藝愈發精湛,帕上繡著的不再是花鳥蟲魚,不再是三人身影,而是一片連綿的青山,一間古樸的竹屋,一方盛開的鳳凰花田,一條潺潺流淌的溪澗,薄霧輕籠,晨光溫柔,沒有姓名,沒有標識,只有最簡單的風景,最純粹的安穩,藏著她對清歡谷、對身邊之人最深的眷戀。
狐夭夭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腦袋枕著主凡的大腿,一身淺紫軟裙,九條雪白的九尾輕輕掃過地面,逗弄著身邊幾隻小巧玲瓏的靈狐。她嘴裡叼著一根清甜的靈草,望著天上緩緩飄過的流雲,紫眸慵懶愜意,時不時抬眼看看主凡溫和的眉眼,又滿足地閉上雙眼,享受著這毫無紛擾、無憂無慮的時光。
主凡坐姿閒適,一手輕輕拂過狐夭夭順滑的髮絲,指尖凡力溫潤流轉,一手握著一塊暖白色的靈玉,細細雕琢著。這塊靈玉是他從後山靈脈深處尋得,質地溫潤,觸感細膩,他要雕一枚三心相連的玉佩,一紋鳳凰,一紋九尾,一紋凡力,三紋相融,生生不息,象徵著三人此生相伴,不離不棄,歲歲年年,終老清歡。
谷中安靜極了,只有風吹花瓣的簌簌聲,溪水叮咚的流淌聲,靈鳥輕脆的啼鳴聲,以及三人平穩輕柔的呼吸聲。沒有使命召喚,沒有危機降臨,沒有強敵來犯,沒有諸天囑託,沒有蒼生期盼,什麼都沒有,只有安穩,只有陪伴,只有煙火,只有心安。
時光緩緩流淌,夕陽漸漸西斜,將天際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也將整片鳳凰花田映得愈發艷麗。主凡指尖的雕琢動作緩緩停下,那枚三心玉佩已然成型,小巧精緻,溫潤光澤,鳳凰靈動,九尾狡黠,凡紋柔和,三紋相融,渾然一體,藏著無盡的溫柔與眷戀。
他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眉眼慵懶愜意的狐夭夭,又轉頭看向不遠處專注繡帕、溫柔嫻靜的唐語嫣,心中湧起的安寧與溫柔,幾乎要溢滿整個胸腔。
他這一生,從微末之中崛起,踏遍諸天萬界,歷經無數生死險境,戰過太初至尊,滅過混沌強者,鎮壓過寂無之主,重鑄過諸天規則,守護過萬域蒼生,站在諸天之巔,俯瞰萬界眾生,被無數生靈敬仰,被無數強者敬畏。他擁有過通天徹地的力量,擁有過威震諸天的威名,擁有過掌控萬道的權力,可他從未有過一刻,像此刻這般圓滿,這般心安,這般知足。
力量再強,不及一人相守;
威名再盛,不及一室煙火;
境界再高,不及歲月靜好;
諸天再大,不及這方清歡谷。
他曾以為,凡之本源註定孤獨,註定要孑然一身,背負諸天使命,行走萬世紅塵,永無停歇,永無歸宿。可遇見唐語嫣,遇見狐夭夭之後,他才真正明白,凡之本源的真正歸宿,從來不是諸天之巔,不是萬道之上,而是身邊有在意之人,眼前有安穩歲月,心中有不變凡心。
平凡,從不是平庸,不是弱小,不是無為。
平凡,是包容一切的寬廣,是守護一切的堅韌,是歷經風雨之後的淡然,是看過繁華之後的知足,是永恆不變的初心,是生生不息的希望,是世間最強大、最永恆的力量。
凡心永駐,方能不染塵囂;
紅顏相守,方能心安終老;
清歡常在,方能圓滿永恆。
唐語嫣繡完最後一針,輕輕收起針線,抬眸望向主凡,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她唇角揚起溫柔到極致的笑意,緩緩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輕聲道:「凡,我繡好了。」
主凡抬手,將剛雕琢好的三心玉佩遞到她的面前,溫聲說道:「我也好了。」
唐語嫣接過玉佩,指尖輕輕撫過溫潤的玉面,看著上面相融的鳳凰、九尾與凡紋,眼中滿是欣喜與溫柔,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輕柔而堅定:「真好看,我很喜歡,夭夭也一定會喜歡。這枚玉佩,我們三人,永遠戴著,永不分離。」
狐夭夭被兩人的聲音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到唐語嫣手中的三心玉佩,立刻眼睛一亮,湊過來仔細端詳,紫眸里滿是歡喜與激動,嬌聲道:「好漂亮的玉佩!是主人給我們三人雕的對不對?我們永遠戴著,永遠在一起,永遠不離開清歡谷,永遠不分開!」
「嗯。」主凡輕輕點頭,聲音溫和而篤定,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承諾,「此生,我們三人,永遠在一起。不分離,不紛爭,不擾外界世事,不沾諸天塵囂,只守這方清歡谷,只守彼此,凡心永駐,清歡終老。」
「嗯!」唐語嫣與狐夭夭同時用力點頭,眼中滿是堅定、歡喜與眷戀,沒有絲毫遲疑,沒有絲毫猶豫。
她們此生,別無所求,不求力量,不求威名,不求境界,不求諸天敬仰,只求伴在主凡身邊,守著這方小小的清歡谷,看花開花落,觀雲捲雲舒,煮茶食糕,朝夕相伴,不問外界春秋,不管諸天歲月,直到永恆,直到終老。
主凡指尖凡力輕輕一點,三心玉佩化作三道溫潤的微光,分別融入三人眉心,溫和無波,不留痕跡,卻從此將三人的命脈、心神、歲月、靈魂緊緊相連,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歲歲年年,不離不棄。
夕陽徹底沉入青山之下,晚霞映紅了半邊天際,金紅的鳳凰花隨風飄落,落在三人的肩頭、發間、石桌上,溫柔而浪漫。溪水潺潺流淌,靈鳥結伴歸巢,晚風輕拂而過,花香裊裊縈繞,清歡谷被暮色裹上一層溫柔的輕紗,安靜而祥和,美好而永恆。
三人並肩倚坐在竹屋的門檻上,唐語嫣輕輕靠在主凡的左肩,狐夭夭緊緊挽住他的右臂,三人身影被星光緩緩拉長,與竹屋、花田、青山、溪水融為一體,成為這清歡谷里最永恆、最溫暖、最動人的風景。
他們沒有言語,沒有喧囂,只是靜靜相依,心有靈犀,彼此的氣息相融,彼此的心意相通,安穩而滿足,溫柔而篤定。
外界諸天,時光依舊飛速流轉,百年,千年,萬年,億載,不過彈指一瞬。
無數強者崛起,無數宗門興衰,無數界域更迭,無數傳說被改寫,無數故事被遺忘。凡道三聖的傳說,漸漸被塵封在最古老的經文深處,被後世生靈徹底淡忘。諸天眾生早已習慣了安穩平和,早已忘記了曾經的戰火與浩劫,忘記了曾經有三人,為諸天平定紛爭,為蒼生守護安寧,為歲月鑄就永恆。
無人再記得主凡,無人再記得唐語嫣,無人再記得狐夭夭,無人再記得那方藏在時光深處的清歡谷。
諸天,早已歸於平凡,歸於安穩,歸於他們最初想要的模樣。
而清歡谷內,歲月依舊緩慢,時光依舊靜好,一切依舊如初。
鳳凰花終年盛開,靈泉終年清澈,茶香終年繚繞,煙火終年不息。
三人容顏依舊,眉眼依舊,溫柔依舊,歡喜依舊,相依依舊,不離不棄依舊。
春有鳳凰花漫天飛舞,香滿山谷;
夏有清風繞竹蟬鳴聲聲,清涼愜意;
秋有靈果桂香清甜四溢,溫潤可口;
冬有暖茶相伴圍坐閒談,溫暖心安。
晨起煮茶,白日賞花,傍晚觀霞,夜裡看星。
三餐有煙火,四季有陪伴,心中無紛擾,眼前無風波。
沒有救世主,沒有凡之本源,沒有鳳凰神女,沒有天狐女皇。
只有主凡,只有唐語嫣,只有狐夭夭。
只有三人相伴,歲歲清歡,年年無恙,凡心永駐,清歡終老。
清光歸凡凝永恆,紅顏相守鎮虛空。
凡心永駐無紛擾,清歡終老不離分。
世間萬般傳奇,萬般至高,萬般大道,萬般繁華,
終不抵——
清歡谷內,三人同在,三餐四季,歲歲年年,歲月情長,安穩永恆。
這,便是他們的一生,亦是他們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