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月下論道!群芳環繞!
陳墨聽出師尊言語裡的敲打之意,當即肅然躬身,一揖到底,字字鏗鏘:「師尊放心!弟子此生,唯以劍閣為根,任憑那帝都繁花似錦,美色如雲,亦斷斷不會為其所惑,更不會因一己之私,玷辱宗門聲名!」
楚清儀聞言,竟是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她纖指微屈,隔空虛點著陳墨的額頭,嗔罵道:「你若是真敢做出什麼對不起劍閣的事來,不必旁人動手,為師第一個便清理門戶,廢去你這身修為,將你逐出師門,永不相認!」
這番話說得狠厲決絕,可她眼角眉梢間,卻無半分凜冽殺氣,反倒透著寵溺之意。
須臾,她斂去笑意,正容告誡道:「你心性堅韌,這一點為師還是信得過的。想當初你面對方若雲、宮漱冰等人的百般糾纏,尚能守得住本心,不越雷池一步。想來此番遠赴帝都,也不會輕易被洛玉珩布下的名利迷陣亂了心神。」
「只是你須得謹記,帝都幽州乃是是非之地,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這一去,凡事務必多留個心眼,謹言慎行,莫要被人當作槍使,到頭來落得個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下場,白白吃了大虧。」
陳墨當即應聲道:「師尊教誨,弟子字字銘記於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楚清儀聽在耳中,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發的少年人,心中微動。
她微微頷首,輕聲道:「好,你能有此心,為師便放心了。」
兩人這番對答下來,關乎帝都之行的正事算是談完了。
廬內的氣氛一時又歸於靜謐。
楚清儀端坐在蒲團之上,目光似是不經意地瞥向窗外。
此時天色暗沉,一輪明月高懸夜空,清輝遍灑。
天都峰的方向,隱約可見一片粉霞般的雲靄籠罩,漫山遍野的桃花正在灼灼盛開。
良久,她才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佯裝隨口提及道:「說起來————此數日山間靈脈翻湧,地氣漸暖,天都峰上的桃花,怕是已開得如火如荼了。」
陳墨聞言一怔,不知師尊何以突然提及此事,應道:「回師尊的話,弟子方才來淨蓮雲廬時,恰途經天都峰下,見那桃花開得如雲蒸霞蔚,爛漫灼目,襯著崖間殘雪皚皚,紅白相映,端的是美不勝收。」
楚清儀眸光微漾:「這淨蓮雲廬雖清幽靜好,適宜清修,久居於此,卻也未免有些寂寥氣悶。如此良辰美景,若就此錯過,不去賞玩一番,豈不是辜負了這滿園春光?為師倒是————倒是也想去瞧上一瞧了。」
說到此處,她話音微微一頓,抬眸望向陳墨,輕輕補了一句:「你若得空,左右也無甚緊要俗務纏身————不妨也去走走看看。」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入耳,直教陳墨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師尊這是借賞花之由,隱晦地向他遞出了邀約之意!
哪裡是什麼「也可去走走看看」?分明是盼著他相伴同行之意!
陳墨一時竟有些滿心糾結。
他若是貿然應下,怕誤讀師尊心意,落得個唐突冒犯的罪名。
若是婉言推辭,又恐拂去師尊的一片柔情,傷了她的心。
楚清儀將他這番沉思模樣盡收眼底,唇邊漾起一抹淺淺笑意。
她緩緩站起身來,款步走到陳墨跟前,素手輕抬,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動作熟稔自然,仿佛這般做過千百遍一般。
「罷了,夜深露重,你也奔波了一日,想來已是乏了,且回去歇著吧。」
她的聲音依舊溫軟如綿,聽不出半分失落。
陳墨當即躬身行禮,一揖到底:「是,弟子遵命。師尊也早些安歇,保重玉體。」
說罷,他便斂容退下,輕輕帶上門扉。
待到兩扇柴扉重新合攏,楚清儀依舊立在原地,怔怔出神。
良久,她才抬起手,指尖輕撫過自己的面頰,低聲喃喃自語道:「楚清儀啊楚清儀,你已是活了數百載的人了,苦修了一世的通明劍心,勘破了世間多少虛妄,怎的到了這徒兒面前,竟也變得這般————這般不知羞臊了?」
一聲輕嘆逸出唇間,她轉過身,緩步走向那張軟榻。
榻上錦衾尚溫,似還殘留著陳墨身上特有的陽剛之氣,縈繞鼻尖。
楚清儀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目中柔情似水。
陳墨辭別師尊,步出香風縈繞的淨蓮雲廬,獨自一人漫步於蒼蒼紫竹林中。
此時夜色已沉,蒼穹如洗,一輪皓月高懸中天,灑下萬頃清輝。
風過竹梢,捲起細碎聲響,好似草木私談。
正行間,忽瞥見遠處雲路盡頭,影影綽綽攢動著數道身影,皆朝著太素峰方向緩行。
借著澄澈月華凝神望去,那些身影皆是身著素色道袍的同門師姐妹。
陳墨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
慈航劍閣素來講究清修自律,門規森嚴,此刻已過亥時。
按常理,眾弟子要麼各歸洞府閉關打坐,要麼早已安歇,怎會這般反常,如趕集般齊聚太素峰?
莫不是太素峰出了異動,或是有什麼宗門雅事?
他暗自揣測,剛轉過一道山彎,便見斷龍壁洞府前一道纖細倩影正緩步走來。
那身影沐浴在月華之中,白髮勝雪,宛若廣寒仙子臨塵,正是數日未見的白露蘅。
陳墨心中一喜,快步行至近前,才發覺白露蘅今日氣色愈發好轉。
許是慈航劍閣濃郁靈氣日夜滋養,又或是先前洞府中藥浴的效力漸顯。
原本稍顯虛幻的魂體竟凝實許多,眉眼間的溫婉愈發真切。
若非腳下無半分影子,竟與尋常女子別無二致。
白露蘅聽聞腳步聲便抬眸看來,見是陳墨,雙澄澈如水的眸子裡迸出驚喜。
她迎上前來,微微屈膝,盈盈一福,柔婉道:「陳師弟,你怎的回來了?前幾日,我還與采苓師妹閒談,俱是惦念著你,生怕你在外頭奔波勞碌,虧了身子。」
陳墨連忙伸手虛扶,笑道:「我倒是無妨,只是師姐你的魂體,近來受藥泉日夜滋養,可覺安穩了些?可還有什麼不適之處?」
白露蘅聞言,掩唇輕笑,眉眼彎彎,這一笑如空谷幽蘭悄然綻放,溫柔無比。
她柔聲道:「我這魂體雖不知冷暖,卻能得師弟記掛,便是好的。倒是師弟,此番去見閣主,想來是論及下山功績,不曾挨訓吧?」
她語氣里滿是關切,知曉陳墨行事素來灑脫,怕他在外惹了是非,讓閣主憂心。
「訓誡倒沒有,反倒是得了師尊幾句嘉獎,還賜了藥膏調理身體。」
陳墨想起方才師尊為他塗藥、邀約賞花的模樣,連忙轉移話題,指了指太素峰方向。
「對了,方才我途經雲路,見不少師姐妹都往太素峰去,師姐可知是何緣由?這般深夜齊聚,倒不似平日規矩。」
白露蘅輕輕點頭,柔聲道:「我正要與師弟說此事。今夜恰逢月圓之夜,太素峰頂有朧月論道之會」,乃是咱們閣中舊例,師弟可願與我同往一觀?」
「論道?」陳墨一怔,腦海中飛速找尋前世遊戲中的相關記憶,卻無半分頭緒,不由得面露疑惑,「我入閣時日尚短,倒不曾聽聞這規矩,莫非是近年才有的?」
白露蘅見他不解,便耐心解釋:「師弟有所不知,這並非新立規矩,而是自開山祖師奶奶那時便傳下的雅事。」
「太素峰頂有一處禁地,平日雲封霧鎖,由護峰陣法遮蔽,唯有每月月圓之夜,陣法才會自行開啟。相傳咱們祖師奶奶早年曾遊歷西域,與佛國高僧頗有淵源,時常共研佛理,以此觸類旁通,印證劍道真意。」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太素峰方向。
「後來祖師奶奶歸宗,便在太素峰頂築了一座小石亭,名喚朧月亭」。每到月圓深夜,便邀約佛門高僧於亭中對坐論道,談佛理、論劍道、論天地大道,常常一談便至天明。」
「待祖師奶奶飛升之後,佛門高僧再無往來,這論道會便成了閣中弟子的清修之事。
每逢此夜,有志於精進之道的師姐妹便會齊聚於此,或探討劍法心得,或借佛理淬鍊劍
心,在閣中算是難得的雅聚。」
「今夜月色極佳,師弟初歸宗門,又剛立下大功,若是能去會上露露面,與眾位師姐妹交流一二,結下善緣,於修行亦是有益。再者————我也許久未曾去過朧月亭了,心中倒是念著那裡的景致。」
陳墨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前世遊戲中,他多專注於刷副本、練修為,極少涉及宗門這類風雅瑣事。
想來這是被忽略的細節,如今身臨其境,倒覺別有一番意趣。
況且白露蘅盛情相邀,這般溫柔婉轉的師姐開口,他又怎忍心拒絕?
「既然師姐想去,那咱們便同往。」陳墨洒然一笑。
「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那傳說中的朧月亭,瞧瞧祖師奶奶遺留的道場究竟有何神異,若能在論道會上得諸位師姐指點一二,便是師弟的造化了。」
白露蘅見他應允,心中歡喜,面上笑意愈發溫婉,點了點頭道:「那便走吧,莫要耽擱了時辰,誤了論道的雅興。」
二人結伴而行,順著蜿蜒的雲路往太素峰而去。
月華如練,映得路徑清晰可辨,身旁雲海翻騰,霧氣繚繞。
尚未登山,便已感受到峰頂傳來的濃郁靈氣。
沿著白玉石階拾級而上,地勢漸高,山間雲霧愈發濃重,卻絲毫不覺寒涼,反倒暖意融融。
想來是太素峰靈脈旺盛,又有陣法調節氣候,縱使山外隆冬飛雪,此處依舊如春。
待行至峰頂,雲霧豁然散開,一片白玉廣場鋪展開來,中央佇立著一座小石亭。
小石亭四周,並未種植尋常草木,反倒遍植奇異蓮花。
此時雖已深夜,蓮花卻開得如火如荼,花瓣瑩潤剔透,流轉點點螢光。
遠遠望去,便似漫天星辰墜落凡間,美得如夢似幻,宛若仙境。
「這般景致,當真是人間難尋。」陳墨忍不住讚嘆出聲。
「這便是「星河如夢」之景。」白露蘅輕聲說道。
「這蓮花名為幻夜星蓮」,是祖師奶奶當年從佛國攜回的靈種,性喜月華,只在夜間綻放,極具靈性,能滋養心神、寧定劍心,唯有月圓之夜才會盡數盛放。」
二人穿過這片如夢似幻的蓮海,緩步走向朧月亭。
此時亭中已然坐了七八位女子,個個風姿綽約,氣質不凡。
陳墨定睛一瞧,心中不由得暗自訝異——並非訝異於她們的容貌,而是她們的衣著。
因太素峰暖意融融,又素來是女子清修之地,往日裡絕無男修涉足。
是以眾弟子在這私密雅聚之時,穿得便比平日隨意了些。
有的身著一襲素紗單衣,衣料輕薄,有的則披了一件月白道袍,僅用絲帶松松束在腰間,領口微敞。
這般裝扮,皆是貼合同門雅聚的鬆弛,無半分刻意張揚。
她們正三三兩兩地盤膝坐於蒲團之上,或低聲探討劍譜,或閉目凝神養氣。
這般活色生香卻又不失端莊的畫面,讓陳墨不由得微微一怔。
連忙收攝心神,眼觀鼻、鼻觀心,不敢隨意打量。
他如今是閣中唯一的男修,這般情境下,若是失了分寸,反倒丟了自己的臉面。
陳墨這邊剛穩住心神,亭中眾師姐便已察覺到動靜。
見白露蘅攜著一位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走來,眾師姐先是一愣,隨即面色各異。
一位身著鵝黃薄紗的師姐率先回過神,掩唇輕笑:「哎呀,這便是咱們閣中那位破例收錄的陳師弟吧?瞧著果然風姿俊朗,氣度不凡,難怪閣主這般看重。」
另一位赤著雙足、眉眼靈動的師妹也湊了過來:「可不是嘛!聽聞陳師弟前些日子在淮水斬殺了作惡多年的淮渦水君,連閣主都對師弟讚賞有加呢。今日一見,才知是這般溫文爾雅的少年英雄。」
「嘻嘻,你們瞧師弟這模樣,低著頭不敢看咱們,莫不是害羞了?」又一位師姐輕笑道,「也難怪,這朧月亭百年不曾有男修涉足,師弟乍一見咱們這般隨意的裝扮,怕是有些不自在。」
「說起來,白師姐帶師弟來此,怕是有意讓師弟與咱們一同論道精進吧?」
眾女嘰嘰喳喳,每一句話都傳入陳墨耳中。
眾師姐雖有打趣,卻皆是善意,並無排擠之意。
看來自己在閣中的名聲,倒還算正面,也不枉費先前立下的功績。
白露蘅見陳墨神色侷促,又聽到師姐妹們的打趣,不由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輕咳一聲:「諸位師妹,莫要再打趣陳師弟了。今夜乃是朧月論道之會,專為清修交流而來,這般喧譁,豈不是亂了心境,辜負了這良辰美景與祖師遺訓?」
她這一開口,亭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白露蘅雖如今是魂體,卻曾是閣中備受敬仰的大師姐,修為高深、品性端莊,又得閣主信任。
眾師妹在她面前,素來會給幾分顏面。
眾人紛紛正襟危坐,收起嬉笑打鬧的模樣,各自整理一番衣衫。
隨後,一位身著月白單衣、氣質端莊的年長師姐緩緩起身。
此人是太素峰的弟子,修行多年,輩分頗高,平日裡也多由她主持朧月論道會。
她對著白露蘅與陳墨微微頷首,隨即帶領眾人起身,盈盈一福,齊聲道:「見過白師姐,見過陳師弟。」
眾女聲音如黃鶯出谷,婉轉悅耳,雖不甚整齊,卻也頗為恭敬。
陳墨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還禮:「陳墨見過諸位師姐。今夜冒昧前來,叨擾了諸位師姐的清修雅聚,還望師姐們恕罪。」
白衣師姐微微一笑,目光在陳墨身上停留片刻:「師弟言重了。白師姐既已帶師弟前來,便是咱們朧月亭的貴客。況且師弟乃是閣主親傳,又為咱們劍閣立下不世奇功,能撥冗前來,乃是咱們這小小亭閣的榮幸,蓬蓽生輝才是。」
說著,她側身讓出一旁的位置,指著白露蘅身旁的一張空蒲團,柔聲道:「師弟且坐吧。今夜論道,不拘俗禮,不分輩分,師弟只管暢所欲言,若有劍道困惑,也可與眾師姐探討,咱們共求精進。」
陳墨拱手謝道:「多謝師姐。」
言罷,他斂了衣擺,在白露蘅身側的蒲團上安然落座。
此刻身處群芳環繞之間,耳畔是鶯聲燕語,鼻端縈繞著淡淡蓮香,陳墨只覺心神舒暢,快意盎然。
這哪裡是什麼苦修劍道的清冷道場?
分明是人間難覓的清雅秘境,世外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