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所有幽月族人都不會忘記的日子。
天穹被撕裂，無數如島嶼般的『機械飛舟』落入幽海，無差別的殺戮著所有幽月族人。
我跟隨家中的長輩，一位強大的半神躲進了一座埋於深海的庇護所。
許多人都認為這場災難只是暫時的，偉大的幽海之神幽月之神將肅清來敵，血債血償。
我也是這麼想的，帶著朋友親人身死的憎恨待在庇護所內，為眾神祈禱，向那些聯邦的惡魔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似乎都變了。
族人從那位半神長輩口中知曉了一些噩耗。
偉大的幽月之神在那群聯邦惡魔入侵的當天就隕落了，屍體被長矛貫穿，至今還懸掛在那輪幽月之上。
至於另一位主神幽海之神，此時也是杳無音訊。
「艾絲，艾絲，醒醒，該換班了！」
在一陣溫和的呼喊聲中，『陳墨』睜開雙眼，一張蒼老卻慈祥的面容也在此刻映入了他的眼帘。
「爺爺，抱歉，我又睡著了。」 艾絲有些羞愧地低下頭，整張臉都被那頭墨綠色的長髮遮蓋了起來。
「沒事，睡吧，爺爺老了，睡得也少。」
老人笑了笑，轉身就準備繼續回去站崗。
「爺爺，我陪您一起。」
艾絲連忙穿衣起身，向著老人追去。
不多時，兩人就來到了一處幽邃的地下甬道。
這是庇護所為數不多的幾個入口之一，由在此的族人輪班站崗。
跟隨老人的步伐，艾絲隨便找了一處地界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與老者閒聊著。
「爺爺，你說我們能贏嗎？」
艾絲眼眸低垂，眼中帶著一絲自我欺騙的希冀。
「會贏的。」
老者笑著點了點頭，可眼中卻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絕望。 身為族中的長者，他其實比許多族人更清楚外界的形勢。
當聯邦這個龐然大物真正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小小幽月又拿什麼擋，那被掛在幽月之上的神嗎？
「嗯嗯！」
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艾絲一個勁地點著頭，似乎很是開心。
「這孩子……」
老者暗嘆了一聲，如往常一般伸出手就要撫摸艾絲那頭墨綠色的柔順長發。
然而下一秒，老者的手卻陡然懸在了半空。
「嗯？」
艾絲疑惑抬頭，隨後就如石雕一般頓在了原地。
「爺爺，您.……」
艾絲還未將話完整地喊出，一聲聲慘叫忽的從庇護所內傳來。
而那雙懸空的右手也在此刻掐在了她那白皙的脖頸處。 「咔嚓！」
鎖骨斷裂的聲音響起，但那雙大手卻沒有停下，反而愈發用力，直到將艾絲的腦袋一點點擰了下來。
紅！
但卻不止艾絲的鮮血，還有那不斷滲入庇護所的血色月華。
明明是深海，但這月華卻依舊照入了此地，好似地獄洞開，探入現世的無數觸手。
作為這一切的見證者，陳墨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默默看著這名名叫艾絲的幽月族少女被受業力蠱惑的族人一點點分屍，相對完整的反而是那顆最早被擰下來的頭顱。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有著一頭墨綠長發的頭顱被業力一點點侵蝕，正向著業種的方向轉化。
「業顱的產生果然是與生前實力無關的，只是……」
陳墨繼續觀察著艾絲的變化，感受著其與某個存在愈發加深的聯繫。
終於，就在這股若有若無的聯繫達到巔峰之際，艾絲也再次張開了雙眼。
原先那雙好看的碧綠眼瞳已經消失，有的只是猩紅中透著無邊憎恨的血眸。 從此再無艾絲，有的只是被無邊仇恨與業力占據的修羅業種。
這一刻，仍舊處於共鳴狀態的陳墨能夠清楚地感應到艾絲那殘餘的磅礴怨念。
這些負面情緒連同業力一起湧向他的神魂，腐蝕著他的心神。
「共鳴業顱的風險的確高，最多五次，就連我也得沉淪。」
陳墨暗暗想著，但眼神卻愈發明亮。
如果是共鳴業種殘肢，此刻陳墨大概率已經被強行驅逐了。
但此次共鳴顯然還未到結束的時候。
在陳墨期待的注視下，被轉化為業顱的艾絲緩緩從庇護所飛出。
可以看見，此刻幽海已經被宛若魚群的業種殘肢占據。
其中還有不少與艾絲一樣的存在，他們就如響應某種號召一般繼續向上飄飛，直至破開幽海。
「這是.……」
陳墨呼吸陡然一窒。 通過艾絲的視野，陳墨又一次看見了那三輪血月。
但與他之前所見不同的是，此刻他能清楚地看見那血月正中盤坐的一道身影。
其身著一身血金之線交匯的寬大僧袍，悲憫的面容，以及一雙紅如寶石的血色雙眸。
「地……藏！」
陳墨忍不住道出了這兩個字，眼中除了忌憚還是忌憚。
「分魂之法嗎？」
陳墨深吸了口氣，不再去看那高坐於血月之上的身影，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四周。
說真的，也就是陳墨早就見過類似的場景，不然還真有些頭皮發麻。
此刻，血月普照的天穹，密密麻麻全是頭顱。
有幽月族的，也有那些打入幽月位面的聯邦軍士。
這些頭顱與陳墨附身的艾絲一樣，在看到血月以及那道身影的瞬間，臉上都露出了淺淺的笑意，眼中更是有著近乎妖邪的虔誠。
血海幽冥道！ 與其說是釋修的一個分支，陳墨更願將其列為魔道。
「爾等皈依我道，皆為我之信徒，等血海重建之日，自有功德加身，成就無上修羅。」
地藏的聲音響徹在所有業顱耳邊。
明明極小的聲音，卻震得陳墨神魂不穩，差點直接退出共鳴狀態。
「阿彌陀佛，開始吧！」
伴隨著最後一聲佛唱，陳墨附身的艾絲已然沖向了最近的一顆頭顱。
對方也是如此，兩者就如野獸一般互相撕咬著。
此刻的天幕，那以肉眼根本無法看清的業顱之海陡然開始互相傾軋，互相吞噬。
而隨著艾絲吞噬的同類數量增多，其與天上那道身影的聯繫也愈發深厚，漸漸成為了對方的一部分。
「他的氣息也在變強。」
陳墨能感覺到，隨著業種的相互吞噬，地藏這縷分魂的氣息正在飛速提升。
可越是這樣，陳墨的雙眼就越發明亮。 也是這一刻陳墨才終於確定，這讓聯邦頭疼了數百年的萬靈業種並非真正的無解。
它也有弱點，一個能夠被陳墨或者說『噬心病毒』利用的弱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