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的表演很精彩，現在該我了！
王極真察覺到孫皓然傳來的信息，從密室當中離開。
為了防止意外。
別院裡的人都已經散開。
此時整個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靜悄悄的。
天色已經是正午，但厚重的鉛雲低垂，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只有幾縷慘白的光線艱難地從縫隙中擠出，非但沒有帶來溫暖，反而讓這座城市顯得更加陰鬱、蒼白。
風很冷，帶著一股子海腥味和鐵鏽氣。
王極真緊了緊身上的黑色風衣，大步邁出，身形很快消失在梧桐街的盡頭。
穿過兩條繁華不再的長街，周圍的建築物逐漸稀疏，原本精緻的小洋樓被低矮的棚戶區取代，緊接著是大片大片荒蕪的空地。
北郊工業區。
這裡曾是津海城的工業心臟，無數高聳的煙囪日夜吞吐著黑煙。但如今，受那遠處「枯海」禁區日益擴張的影響，這片區域早已廢棄。
巨大的廠房如同死去的巨獸屍骸，靜靜地趴伏在荒草叢中。生鏽的管道蜿蜒交錯，像是暴露在外的血管和腸道。
王極真在一座巨大的高爐前停下了腳步。
三聯鋼鐵廠。
看著眼前這片熟悉的廢墟，王極真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澤。
當初，他就是在這裡，親手錘殺了白陽教的「搬山金剛」嚴赤火，從而和白陽教結怨，現在正好能做個了結。
王極真腳尖輕點地面。
「轟！」
塵土飛揚，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隻大鳥般騰空而起，幾次借力後，穩穩地落在了廠區最高的一座煙囪頂端。
他負手而立，黑色的衣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面黑色的戰旗。
他在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地間愈發昏暗，那種源自遠處枯海的壓抑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忽然。
王極真眉梢微挑，目光投向了廠區的另一側。
「來了。」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能量的劇烈波動。
天空之中，毫無徵兆地飄落下無數巴掌大小的白色紙片。
那些紙片並非隨風亂舞，而是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雪，紛紛揚揚，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覆蓋了滿是鐵鏽與煤渣的地面。
原本呼嘯的寒風，在這一刻突兀地靜止了。
遠處的蟲鳴、風聲、甚至是數公里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統統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那些白紙落地的輕微沙沙聲。
一道人影，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漫天飛舞的白紙中央。
那是一個相貌俊美、氣質出眾的青年。
身上穿著一套繁複至極的素白層疊長袍，昂貴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如同水銀般的光澤，層層疊疊，領口袖口堆疊出複雜的花紋，看起來竟有幾分東瀛皇室「十二單」的影子，卻又更加詭異、陰森。
白陽教，白衣菩薩，孫皓然。
他腳不沾地，懸浮在離地三寸的虛空之中。
隨著他的出現，一股無形的氣息剎那間籠罩四野，那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仿若是一尊正行走在人間的菩薩，正垂下眼眸，面帶憐憫的俯瞰著眾生。
狂風止息，萬籟俱寂。
孫皓然懸浮於半空，那一身繁複如雲堆疊的白袍無風自動。他微微仰頭，看著佇立在煙囪頂端的王極真，原本陰鬱狹長的眸子裡，此刻卻驟然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驚喜光芒。
「真是讓人意外————」
他的聲音輕柔得仿佛情人在耳畔的呢喃，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我本來還以為，像你這樣的小老鼠，察覺到我的氣息後會嚇得屁滾尿流，逃到天涯海角去。沒想到，你居然主動迎了上來。」
「真是個乖巧的孩子。雖然你這樣做替我節省了許多追逐的功夫，但也讓我少了很多貓捉老鼠的歡樂啊。」
「是嗎？」
王極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語氣平淡，「既然你這麼想找樂子，那待會兒我會好好招待你一下。我會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讓你的死亡變得綿長————而充滿痛苦。」
聽到王極真挑釁的話語，孫皓然臉上並沒有任何氣憤的神情。
反而是繼續道，「實際上我的那道分身，需要被真正的魔形武者殺死，然後我成就魔形之後，再殺死他，才能穩定在這個境界當中。不過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徐清漣的那道分身同樣是折損在你手裡的吧。」
王極真平靜地點了點頭，眼神漠然：「廢話說完了嗎？說完就可以上路了。」
「嘶嘶————好孩子，真是個急脾氣。」
孫皓然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像是毒蛇吐信，「既然你這麼急著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唰！
孫皓然臉上的神情忽然一凜，猛地揮袖。
身上那層層疊疊的白色長袍仿佛在一瞬間活了過來。無數張巴掌大小的白紙從他袖口、領口瘋狂湧出，在空中連接成一條白色的長河，以此為布，鋪天蓋地向著王極真捲去。
「吼！」
墨跡涌動，筆鋒勾勒。
那些原本平面的白紙上，瞬間浮現出濃墨重彩的圖案。緊接著，一隻長達七八米的斑斕猛虎，竟直接撕裂了紙面，帶著滾滾黑色煞氣，從二維的畫卷中一躍而出！
腥風撲面，虎嘯震天。
那猛虎並非虛影，而是實打實的血肉之軀，利爪如鋼刀，對著煙囪頂端的王極真狠狠撲下。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唳悽厲的鳥鳴聲撕裂耳膜。
天空中黑火繚繞，一隻翼展超過十米的怪鳥從紙堆中沖天而起，它渾身燃燒著腐蝕性的黑炎，雙翼一振，漫天火雨如流星般墜落。
嘶嘶嘶————
巨大的陰影在地面遊走，一條水桶粗細的森蚺纏繞在廢棄的鋼架上，鱗片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張開血盆大口噴出濃郁的毒霧。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水泥地面崩裂。
一株巨大的古槐樹破土而出，無數根須如同狂舞的觸手，瞬間抽碎了周圍的廠房牆壁，帶著萬鈞之力向著中央絞殺而來。
整座鋼鐵廠都在這恐怖的神通之下瑟瑟發抖。
孫皓然的這一式神通可以將妖魔的精魄封印在特殊的紙張當中，此時復現出來。
這些妖魔不僅擁有著原先的部分實力，還能施展天賦。相當於一個人能間接掌握幾十種不同妖骸，這些妖骸的能力共同發揮作用，相互疊加，造成的破壞力不可思量。
一人成軍，萬妖同墜。
剎那間，王極真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煉獄。
那怪鳥帶來的黑炎尚未臨身，恐怖的高溫已經讓他皮膚產生灼燒感，下一瞬，巨蛇噴出的毒霧又讓周圍溫度驟降至冰點，身體如同墜入冰窟。
無形的罡風夾雜著猛虎的煞氣，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利刃，瘋狂切割著他體表的護身氣勁。
更有致命的瘟疫孢子混雜在古樹的飛絮中，順著毛孔拼命向體內鑽去。
層出不窮的攻擊足以把普通的妖胎武者殺死幾十次，然而對上王極真就有些不起作用
了。地魔元胎命圖本身就是以極端強悍的生命力和防禦力著稱，此時孫皓然忽然暴起的殺傷力雖然驚人。
但是還不足以對王極真構成致命威脅。
轟隆隆！
火鳥吐息，巨木生長。
整座三聯鋼鐵廠原本就已經被鏽跡腐蝕。
此時更是難以承受魔形武者堪比天災一般的破壞力，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轟然塌陷，化作一片煙塵滾滾的廢墟。
「轟隆！」
王極真重重地墜落在廢墟的最深處。
雙腳觸碰大地的剎那，那股源自地脈深處的厚重律動瞬間與他的心臟共鳴。
這裡是廢墟，也是大地的一部分。
地魔元胎命圖開始運轉，周圍原本狂暴混亂的地氣如同百川歸海，順著他的雙腳瘋狂湧入體內。滾滾濃煙從他赤裸的皮膚上升騰而起，身軀膨脹，周圍的鋼鐵上傳來熾熱岩漿腐蝕的嘶嘶響聲。
半空中。
孫皓然腳踏虛空，那雙狹長的眸子死死盯著下方翻滾的煙塵。
「還沒死嗎？」
他眉頭微皺，臉上的神情認真一些。
在那片冒著濃煙的廢墟下，此時能感受到一股猶如火山噴發般的生命力洶湧而來「真是生命力頑強，能擊敗徐清漣的一道分身，果然是不容小覷，不過————」
孫皓然一聲冷哼。
不過臉上的神情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喜悅。
王極真此時展現出來的實力越強，待會兒等殺死他，完成誓約之後，自己能得到的好處也就越多。他手中的長袖一揮，正打算再次施展雷霆手段，斷絕生機，可就在這時轟！
廢墟深處傳來一聲弓弦崩斷般的脆響。
沒有任何徵兆。
一道猩紅如血的光芒撕裂了漫天煙塵，那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空氣被瞬間燒穿，留下一道筆直的真空通道。
孫皓然只覺得眼前紅光一閃。
緊接著，右肩處傳來一陣異樣的輕盈感。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
他剛剛抬起的手臂，此刻居然已經憑空消失不見。
傷口處平滑如鏡，沒有鮮血噴涌，只有被極度高溫瞬間碳化的焦黑痕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直到此刻，那股鑽心的劇痛才後知後覺地傳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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