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現身
臨時營地西側的空地。
人聲與獸吼混雜，喧囂與壓抑如同兩股擰絞的麻繩，勒得氣氛近乎窒息。
空地中央，激鬥已近尾聲。
隨著一聲悶雷般的撞擊，魏臨被黃驍一記重爪狠狠拍中胸膛，整個人如同被擲出的沙袋，橫飛數丈，重重砸落在地。
他喉頭一甜，鮮血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一片枯草。
黃馳傲立原地，得意地甩了甩沾血的爪子，用項圈高聲叫嚷：「人類，就這點本事？」
「不是總吹噓能越級而戰嗎？老子不過比你們高一個小境界，怎麼就沒一個能打的？
，」
「還有誰敢上來？」
四周的異獸頓時爆發出嘶吼與怪笑，聲浪灼人。
而人類這邊，卻靜得可怕。
空氣仿佛凝成了鐵塊，沉沉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又輸了。
這兩天，隨著異獸活動愈發猖獗，大大小小的衝突便沒有斷過。
可趙欣始終沒有露面，李端、胡睿等頂尖戰力又死了。
人類一方實力大減，而異獸在寶谷茹毛飲血一個月，靠瘋狂吞噬凶獸血肉精華，實力突飛猛進。
此消彼長，敗績便成了常態。
看著台上氣焰囂張的黃驍，人類武者們雙眼赤紅，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屈辱如同毒火，灼燒著五臟六腑。
邱恬快步上前扶起魏臨，眉頭緊鎖：「怎麼樣？」
魏臨胡亂抹去嘴角血跡，啐出一口血沫，頭顱卻深深低下，聲音沙啞：「沒事————就是輸得太他娘窩囊。」
「我也輸了。」邱恬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氣，疲憊中透著一絲認命，「這兩天，我們誰沒輸過？」
「可被這群畜生騎在臉上羞辱————」魏臨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血絲如網，「我咽不下這口氣！」
邱恬沉默了。
在場的，誰又咽得下？
他們本應在實力上占據優勢，卻因內耗元氣大傷，讓這些異獸鑽了空子。
各種挑釁、嘲諷不絕於耳，他們卻連反擊的底氣都沒有。
打不過。
這三個字，此刻壓的他們喘不過氣。
「這比試，根本就不公平！」
童凱咬牙切齒，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這一個月，我們獵殺的凶獸少嗎？可我們不能像它們那樣生吞活剝，就地轉化！」
「竇谷對它們是饕餮盛宴，對我們卻只是試煉場，它們吃一個月修為瘋漲，我們守著異髓卻寸步難行。」
「有本事，等我們把異髓吸收了再來打過。」
他越說越怒，猛地一拳砸向身旁地面。
「轟！」
土石飛濺，地面赫然出現一個淺坑。
「原本各取所需，相安無事。」
「它們得血肉，我們得異髓。」
「現在呢？」
「它們連我們的異髓都想搶！」
童凱眼中屈辱幾乎要溢出來，「照現在的實力情況，擂台賽結束，它們至少能分走五成！」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我們這一屆，就是夏國武道史上最大的笑話，一輩子洗不掉的恥辱！」
邱恬等人對視一眼，臉上只剩苦澀。
道理誰都懂。
可現實是，他們打不過。
異獸信奉弱肉強食，趁你病要你命。
再多的不甘與憤怒，也填不平實力的溝壑。
想保住異髓，唯一的希望就是通關最終試煉。
可前兩天他們已去過那地方。
五頭六級凶獸層層布防，最後那頭碧眼魔猿，僅僅是遠遠感知到的氣息，就讓他們骨髓發寒。
六級初期，他們能殺。
六級中期，有趙欣在，也有一戰之力。
可那頭六級後期的魔猿————那是讓人絕望的差距。
即便趙欣天賦異稟，能越級而戰，面對絕對的實力鴻溝，恐怕也只是螳臂當車。
「要不————我們試著跟異獸聯手？」一個女生怯怯開口，聲音細若蚊蚋。
「它們那邊有六級初期的貓妖，還有五級巔峰的黑熊————如果聯手，說不定有機會殺掉碧眼魔猿？」
邱恬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你覺得，它們會真心實意跟我們聯手？」
「打我們的時候一個個生龍活虎，真要面對碧眼魔猿，保管立刻體弱多病」，狀況百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最終試煉，對它們同樣重要。」
「我們通關，能拿大頭，我們失敗，它們就能分一杯羹。」
「到最後，我們要面對的，很可能是凶獸和異獸的前後夾擊。」
「它們————才是一路的。」
「以往異獸安分，是因為我們實力夠強，壓得住。」
「可這一屆，有異獸宗師在背後搗鬼，我們又自損戰力————已經壓不住這群豺狼了。」
話音落下，眾人眼神更加黯淡。
這一屆本不該如此。
他們本有傲視往屆的實力，卻偏偏落得這般狼狽境地。
「真不甘心啊————」
有人低聲呢喃，那聲音里透出的，幾乎是絕望。
台上，異獸的囂叫與嘲諷還在不斷傳來，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針，扎進每個人的耳膜，刺進心裡。
人類武者們胸中鬱火灼燒，卻無處宣洩，甚至對始終未露面的趙欣，也生出了一絲隱約的怨氣。
若不是她殺了李端一行人，人類何至於戰力大損？
哪怕她現在能出現，狠狠教訓幾頭異獸，至少也能挽回一點顏面————可她偏偏毫無動作。
可轉念一想，即便趙欣來了，又能改變什麼？
碧眼魔猿那座大山橫在那裡，通關無望，異髓被分走一半，已成定局，眼下的對戰，只是擂台賽的預演。
就在這壓抑到極致、幾乎令人崩潰的時刻————
空地邊緣，兩道人影如一陣不起眼的微風，悄然掠過。
走在前面的少年一身利落黑色勁裝，手中拎著兩個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封藏櫃。
緊隨其後的少女，則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白色休閒服。
長發簡單束起，神色淡然，周身氣息內斂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兩人步履不停，甚至未曾側目看一眼場中激烈的對峙與屈辱的畫面，徑直朝著森林更深處。
「那是————」
有人下意識抬起沉重的眼皮，恍惚地望了一眼，有些不敢確定地低語：「趙欣？還有————王霄？」
「他們————要去哪兒？」
「那個方向————是最終試煉場？」
然而，這細微的騷動並未激起太多漣漪。
邱恬等人只是循聲瞥去一眼，目光在那兩道背影上停留了剎那，便漠然收了回來。
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期待，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兩人去了，又能如何？
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們————已經認命了。
只想這場屈辱的試煉，快些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