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經地義
賨谷外。
「嘯哥，這屆試煉，裡邊怎麼樣了？」一道慵懶中帶著幾分嬌媚的聲音響起。
山貓宗師邁著無聲的貓步，優雅地踱了過來，琥珀色的眸子隨意掃過屏幕。
嘯檮正趴在一塊溫熱的合金板上假寐，聞言抬起碩大的狗頭，打了個哈欠：「我們這邊，折了兩個小崽子。」
「人類那邊————死了快十五個。」
「這麼多？！」山貓宗師腳步一頓，瞳孔微微收縮。
人類這屆參試者攏共才三十來人，這傷亡率近乎一半。
太高了！
「又不是我們動的手。」
嘯禱甩了甩頭，語氣帶著慣常的冷淡，「趙家跟李家、胡家的仇怨，夏國那些老狐狸能不知道？」
「既然敢把他們塞到一個籠子裡，就該想到可能見血，只是————」
它頓了頓，狗臉上露出一絲人性化的玩味，「最後活下來的居然是趙家丫頭，倒是讓
我有點意外。」
山貓宗師細長的眉毛蹙起，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凝重：「死傷太慘重了，人類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而且我聽老狐狸隱約提過，這次我們還要————分走他們這屆大半的異髓？」
「這幾件事疊在一起，夏國高層那邊，怕是要震怒了。」
「喲？」嘯檮扭過頭，上下打量了山貓幾眼，咧嘴露出尖牙，像是在笑，「你這死貓，什麼時候也開始琢磨這些彎彎繞繞了？」
「放心，老狐狸既然敢布這個局，早跟那邊通過氣了。」
它站起身，望著遠處被霞光浸染的山巒，裝作頗有見地的樣子：「你真以為夏國高層，跟下面那些盤根錯節的宗師家族是一條心？」
「世道，早就變了。」
嘯檮回過頭，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老狐狸透了口風，夏國頂層對現在這些宗師家族，意見大得很。」
「覺得國家投入海量資源，回報卻不成正比。」
「整個夏國武道水平卡在瓶頸很久了，而這些家族把持著頂尖資源和渠道，卻只顧自家一畝三分地，還不斷伸手向國家索取更多。」
「結果培養出來的人，進了宇宙，根本不夠看，別說反哺夏國，有些甚至————直接背棄了藍星。」
山貓宗師瞳孔微縮，若有所思：「所以這次————是我們和夏國高層，聯手做局？」
「不錯。」嘯檮點頭，「夏國那些高層，想打破過去由宗師定下的「精英」路線，把更多資源傾斜到民間，挖掘民間的真正天才。」
「這登龍試煉，作為目前夏國最頂尖的苗圃，卻被那些宗師把持得死死的，所以，借著趙、李、胡幾家的舊怨，掀桌了。」
「我們，則是幫忙掀桌，順便把場面弄的更難看一點，讓夏國高層好發難罷了。」
山貓尾巴輕輕擺動，仍有疑慮：「可這麼一來，夏國高層豈不是要得罪死一大批宗師家族？就不怕內部動盪？」
嘯檮嘿嘿一笑，狗臉上露出近乎狡黠的神色：「所以啊，他們需要我們出世」，幫忙壓某些可能跳得太厲害的刺頭。」
「這就是人類常說的————制衡。」
「夏國那些高層精著呢，不會甘心被那些宗師勢力裹挾的，必要時，壯士斷腕的決心，他們有的是。」
「倒是便宜了我們。」它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
山貓宗師聞言，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絲嚮往，聲音都輕快了些。
「這麼說————以後我也可以正大光明去人類城市裡逛逛了？做做美容，護理一下爪子？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嘯檮點頭：「嗯。」
「夏國會逐步向外界透露我們的存在和部分協議，也會開放一些賽事、活動允許那些小崽子參加。」
「具體章程只有老狐狸清楚，但這次，我們好處肯定少不了。」
「老狐狸叮囑了，事情得辦好。」
山貓正想再問些細節，嘯檮卻突然抬起頭，耳朵警覺地豎起，目光鎖定在中央一塊原本顯示著林地畫面的屏幕。
「有人去闖最終試煉場了。」它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
它竄到操作台前，爪子靈活地在光幕上快速扒拉幾下，將主屏幕畫面切換到了最終試煉場內部的監控視角。
畫面剛一切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頭小山般的黑鱗巨熊，頭顱爆裂，鮮血噴濺，轟然倒地的震撼場景。
緊接著，一個少年的身影出現在鏡頭邊緣，正甩著手臂，姿態輕鬆。
「是這小子？」
嘯檮狗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露出明顯的驚疑，「我記得他入谷時，明明才剛突破四級的氣息————這他娘才一個月，就能單殺六級凶獸了？」
它對王霄有點印象。
一來就敢跟異獸談合作，還膽大包天私下串聯黃驍，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它當時還因為被王霄算計了，特意吩咐玄鳥把他從幾十米高空丟下去。
山貓宗師湊近看了看，分析道：「應該是趙家那丫頭幫的忙。」
嘯檮狗頭一偏，看向旁邊分屏上屬於另一條通道的監控畫面。
果然，趙欣的身影也出現在其中，正拖著一具龐大的犀牛狀凶獸屍體。
它將趙欣所在畫面的監控放大，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心頭微微發緊。
雖然內心不認為趙欣能通關，但趙欣的確是這屆試煉最有可能破關的人。
山貓宗師也注視著畫面，感嘆道：「趙天明這個女兒，天賦確實駭人。」
「五級修為，卻能逆伐六級，若是讓她徹底激活了那特殊體質，恐怕真要一飛沖天，攔都攔不住————」
她的話音未落，畫面中的趙欣已經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下一個關卡的按鈕。
閘門升起，更凶戾的氣息噴涌而出。
六級中期，烈焰魔獅！
這已是理論上趙欣當前修為能應對的極限，然而，畫面中的趙欣仿佛毫無所覺，或者說是————毫不在意。
踏步，擰腰，揮拳！
「轟！！！」
烈焰魔獅那足以熔金化石的巨爪，在與那看似纖秀的拳頭接觸的瞬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當空炸裂。
趙欣拳勢未盡，身影如電再進，第二拳接踵而至，結結實實轟在魔獅胸膛。
「嘭！」
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後，是骨骼盡碎、內臟成糜的恐怖悶響。
烈焰魔獅龐大的身軀如破口袋般倒飛，撞在牆壁上，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乾淨，利落，暴力到令人窒息。
主屏幕上，代表王霄通道的監控畫面，因為凶獸死亡、關卡通過，自動切換成了待機狀態。
此刻，巨大的顯示屏中央，只剩下趙欣一人的身影，獨立於血腥的通道之中，氣息平穩，眸光清亮。
營房平台上，一片死寂。
山貓宗師後續的話語徹底噎在了喉嚨里，她修長的身軀微微繃緊，爪子無意識地抓了抓了地面。
幾秒鐘後，嘯禱壓抑著暴躁的聲音炸響，帶著明顯的焦灼：「不對！」
「這麼快殺六級中期。」
「這丫頭根本不是來取髓的————她他娘的是想單人破關！」
「她到底是怎麼修煉的？實力怎麼可能暴漲到這個地步？！」
嘯檮的狗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畫面里趙欣那平靜的臉頰，「谷里我們那些小崽子是幹什麼吃的？！」
「趙欣都連破三關，打到第四關了，他們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攔人啊！」
「一群蠢貨！」
它越看越心驚，越想越急，喉間發出低沉的吼聲，在原地煩躁地踱步，恨不得自己能鑽進屏幕里去阻止。
它可是在老狐狸面前打了包票，絕不會讓人類通關，破壞計劃的。
要是讓趙欣通關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這不僅會徹底攪黃異獸與夏國高層的這次默契合作，更會影響到後續一系列關平異獸族群利益的布局。
電光石火間，嘯檮再也顧不得什麼「試煉公平」、不得外力干預」的規則。
它猛地扭頭，目光如電，掃過平台邊緣一隻正梳理羽毛的烏鴉，厲聲喝道：「烏朔，立刻用最快速度給我飛進去。」
「找到狸落、黃驍它們！」
「告訴它們，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趙欣闖最後兩關，尤其是最終試煉！」
「要是讓她把碧眼魔猿也給宰了————」
嘯檮的獠牙在暮色中閃著寒光，一字一句道，「老子要親手扒了它們的皮，抽了它們的筋！快去！」
烏鴉烏朔渾身羽毛一炸，不敢有絲毫怠慢，呱」地一聲尖嘯，雙翅一振，化作一道黑色利箭，撕裂空氣，朝著賨谷深處疾射而去。
「真他媽————氣死老子了！」嘯檮余怒未消，一爪子拍在旁邊的合金柱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凹痕。
試煉場內。
王霄輕鬆的將新收穫的兩瓶六級異髓小心收好，金燦燦的液體在特製瓶壁內微微晃動，光澤誘人。
有趙欣這個先鋒」在前面摧城拔寨，他倒是顯得很清閒，主要就是跟在後面打掃戰場，收集異髓。
「還剩最後一關，也是最難的一關了。」
王霄掂了掂手中的封藏櫃，目光投向試煉場最深處，那裡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沉重呼吸與威壓。
「只要搞定那頭碧眼魔猿，這屆試煉，就結束了。」
「不過————」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次試煉，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味兒。」王霄摩挲著下巴，低聲自語。
從入谷時的爭鋒相對，到異獸的詭異克制，再到人類內部的慘烈廝殺————
但隨即，他又聳聳肩，臉上露出隨性的笑容。
「管他呢。」
「我是試煉者，按規矩闖關。」
「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