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視線,黨昊低頭佯裝玩手機,餘光卻在觀察著那個男人的方向。
是國安的人?
應該不是。
國安的人不會這麼業餘。
男人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注視,挎背著電腦包,徑直走過了他的身側,進入了地鐵站。
看著他消失在地下通道里,黨昊微微皺眉。
難道他看錯了?
「帥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黨昊回頭看去,就發現潘玉嬌正站在他身後,背著手,側身望著他,衝著他笑。
「你也在附近?」
黨昊站起身來,笑著開口。
「對呀!我家就住那邊。」
潘玉嬌抬手指了指地質大學的方向,才笑道:「我還說早點過來呢,沒想到你比我來得還早。」
「我不喜歡遲到。」
黨昊笑著看了看她指的方向,打趣:「你家在三環里啊?這麼有錢?」
「有什麼錢呀?我爺爺單位分的房子,六十多平的老破小,都快塌了。」
潘玉嬌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她還是北京大妞的脾氣,直爽,真實。
「咱別在這聊啊?」
她轉身招呼:「跟我走。」
「去哪兒啊?」
黨昊見她動身,也邁步跟上。
「去吃飯。」
潘玉嬌雙手插兜,一顛一顛的走著:「到了我的底盤,怎麼也得請你吃頓飯呀?」
「吃什麼好吃的?」
「那當然是炸醬麵了,別的我也請不起。」
潘玉嬌笑著瞅他:「要是你想嘗嘗豆汁兒,滷煮什麼的也行,不過你應該都嘗過了吧?」
黨昊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當然嘗過這些吃食,不過已經是上百年前的事了。
「你怎麼樣?在北大還適應吧?」
潘玉嬌和他隨口閒聊。
「還行,你呢?」
「我也還行,剛開學,學的都是基礎課,沒什麼壓力。」
「我看你朋友圈了,你這是剛從瀋陽回來?」
「對,昨天才回來。」
「你這行程安排得挺滿啊?」
「沒辦法,被我爸從小培養的,習慣了。」
上次在火車上,潘玉嬌和黨昊聊的都是核聚變相關的話題,這次反而聊得比較家常。
「我爸是搞地質工作的,一年四季都不著家,我放假了就和我媽去找他,跟著他去了好多地方。
後來他死在日喀則以後,我媽是不往外跑了,該我跑了。
我媽老說,我爸和我都是屬驢的,就喜歡往外跑,不著家。」
聽著她的描述,黨昊才意識到:「你8月底去XZ,是去看你爸了?」
「對啊!順便搞個畢業旅行。」
潘玉嬌很坦然:「我計劃在大學畢業之前,把全國的省份都打卡一遍,等畢業以後就沒時間了。」
她和火車上一樣,十分健談。
黨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聊著,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觀察四周。
但一直到他們抵達目的地,他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潘玉嬌帶著他走街串巷,七拐八拐的來到了一家開在老小區下面的麵館。
老舊的門頭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一看就是家老店了。
正值飯點,店裡已經坐滿人了,看樣子都是附近的老主顧。
潘玉嬌帶著黨昊,直接找了位大哥拼了一桌。
「你吃個大碗吧?夠嗎?不夠就要兩個大碗,我分你一點。」
她熟門熟路,像是來到了自己家一樣。
「一碗就夠了。」
黨昊不是為了吃飯來的,對此並不在意。
「那就要一大一小好了。」
潘玉嬌舉手叫來了點單阿姨:「大姨,我這要一大一小兩碗炸醬麵,再單要一碗打滷面的鹵。」
說著,她沖黨昊眨了眨眼睛,炫耀:「這是我發明的吃法,待會兒你嘗嘗,絕對好吃!」
黨昊笑了:「只要不齁就行。」
「絕對不齁!」
潘玉嬌自信保證。
很快,面和鹵就端上來了。
「我幫你弄。」
她主動上手,幫黨昊拌起了面。
嘴上說著不齁,可她拌麵的時候,還是只放了一多半的炸醬。
把面拌勻後,她把菜碼放進碗裡,隨後用勺舀著打滷,蓋在了菜碼上。
弄好後,她才把面推到黨昊面前,遞給他一雙筷子,自信招呼:「你嘗嘗,絕對好吃!」
黨昊接過筷子,嘗了一口。
還沒咽下去,她就迫不及待的問:「怎麼樣?好吃嗎?」
黨昊當然不能說不好吃:「不錯,別有一番風味。」
「哈哈!那當然了,這是我發明的潘式炸醬麵,獨此一份!」
潘玉嬌開著玩笑:「等我以後退休了,就開一家麵館,專門賣這種面!」
黨昊也笑著打趣:「那大姨的麵館可不能倒閉,不然你的炸醬和打滷都沒地方進貨了。」
「哈哈!那我不如直接在門口支個攤得了。」
兩人有說有笑,聊得開心。
這家麵館的味道還行,但黨昊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都在忙著應對各種各樣的事,還沒有這麼放鬆的吃過一頓飯,因此吃得還挺過癮。
一邊吃著面,他一邊觀察著潘玉嬌,心中暗自思索著。
就目前來看,潘玉嬌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她會和他的死扯上關係嗎?
況且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死訊,他如果不去安徽合肥,又怎麼會死在那裡呢?
還沒發生的未來,都是不確定的。
他沒必要為還沒發生的事而焦慮。
「呼!好撐。」
潘玉嬌一碗麵吃得見了底。
她拍了拍肚子,感嘆:「一大碗碳水,可太讓人滿足了……」
黨昊剛想開口,一旁拼桌的大叔喝完了麵湯,起身打算離開,可卻突然一僵,整個人噗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哎呀!」
潘玉嬌嚇一跳,趕忙起身:「怎麼了這是?」
點單的大姨見狀,也趕忙跑了過來,口中忙問:「大哥?怎麼了這是?」
她把側躺在地上的大哥翻過面來,卻看到大哥口唇不住的顫抖著,喉嚨里咯咯的吐著音,卻說不出話來。
見狀,黨昊眼神一凝。
他舔了舔舌頭,捏了捏指尖,發現指尖和舌頭都有種發木的感覺,嘴裡還有一股淡淡的金屬味。
不好!
是河豚毒素!
他馬上俯身,用手指摳了摳嗓子眼。
嘔!
剛剛吃進去的面就被他吐了出來。
「哎呀!你怎麼了?」
潘玉嬌不明所以,驚訝上前詢問。
噗通!
又有一個食客摔倒在地。
跟著是第二個。
噗通!
噗通!
一個接著一個,整個麵館里的食客都接連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