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巫女的勢
一赤一青，兩道如同狼煙般粗壯，散發著暴戾與血腥氣息的妖氣，自紫禁城的西北與東北方向沖天而起。
那妖氣之盛之凶，即便相隔數里，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滔天殺意與怨煞。
中宮區域，正在與張雲庭，張從龍兄弟及其摩下粘杆處殺手慘烈廝殺的一眾道門紅袍長老，無不臉色微變。
他們並非沒有見過妖物，關外五脈仙家亦是妖靈得道。
但即便是其中性子最為兇悍，主殺伐的柳家蛇仙，其氣息也更多是野性與冰冷。
絕不會如此刻這般，充滿了毫無理智的毀滅欲望與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是屠戮了多少生靈，才能積聚起如此凶戾的妖氣？！」
一位靈寶派的長老揮袖震開一名偷襲的粘杆處殺手，駭然望向那兩股妖氣源頭。
「怕是，不下萬數！」
「哈哈哈！！」
龍虎山的張太初聞言，卻是猛地盪開張從龍的龍爪，仰天發出譏諷的狂笑。
「張從龍，張雲庭，你們這兩個老匹夫，瞧瞧！好好瞧瞧！！
你們不是自詡天朝柱石，皇權護衛嗎？
如今為了荀延殘喘，連這等屠戮萬民的異國妖孽都敢引入紫禁禁地。
你們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要是知道，怕不是要從棺材裡氣得跳出來。
怎麼？當大清的奴才當不夠，現在還想換個東洋主子繼續跪著？！！」
這話如同響亮的耳光，狼狠抽在張氏兄弟及一眾粘杆處殺手的臉上。
謊言從不欺人，真相才是快刀。
無論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但是現在事實就是，東瀛妖孽在皇極殿放肆。
一眾殺手臉色鐵青，尤其是張從龍，氣得渾身發抖，那半龍化的身軀鱗片都片片豎起。
「嘿嘿，何止是引狼入室，簡直是認賊作父。
這妖氣傳來的方向，一個是西北大高玄殿，一個是東北皇極殿吧？
嘖嘖，把自家祖宗的祭祀之地和理政之所都讓給妖孽撒野，這奴才當得，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神霄派的一位長老一邊駕馭雷霆逼退敵人，一邊冷笑著補刀。
一時間，中宮戰場上的道門眾人，雖然形勢依舊緊張，但士氣卻為之一振。
與這群數典忘祖，引狼入室的前朝餘孽鬥了上百年，眼見他們淪落至此，心中那股憋屈了許久的惡氣，總算吐出了大半。
「住口！！」張從龍目眥欲裂，狂吼道。
「逞口舌之利有何用？！待洞天降臨，爾等亂臣賊子，一個都逃不掉，皆要化為灰灰！！」
此刻張氏兄弟心中對那群東瀛異人的恨意，此刻絲毫不比對眼前道門中人的少。
若非為了洞天計劃和延續國祚的一線生機，他豈容這些蠻夷妖物在紫禁城內如此放肆？！
看到氣急敗壞的張從龍，張雲初只是嘿嘿一笑，這種無視，才更讓他發狂。
養心殿前，氣氛卻與外間的喧器譏諷截然不同。
茅山掌門靜一真人，兩位同行的紅袍長老，以及靜立一旁的羅林，四人呈扇形而立。
目光凝重地鎖定著前方那個慵懶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的身影，大巫女千代野。
千代野對於西北、東北沖天而起的妖氣似乎並不意外，抬頭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酒吞和茨木這兩個不安分的傢伙，終於肯動真格的了麼？
看來安倍家和土御門家，為了這次行動倒真是捨得下血本，連這兩尊供奉了數百年的凶神都請出來了。」
千代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靜一真人四人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們的朋友或者說同伴，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現在，你們是打算等他們死後，再由我親自送你們上路，還是識相點，自己跪下，或許我能發發慈悲，饒你們一縷殘魂去轉世？」
這位大巫女翹著腿，寬大的巫女服下擺微微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腿，姿態魅惑而隨意，仿佛勝券在握。
畢竟在千代野看來，面前這群老東西是沒有翻盤的力量了。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這可是陰陽師一脈中最凶的。
就算是當初的陰陽師之神，安倍晴明也是耗費了半條命才壓下收服，這兩兄弟，並將其練成式神。
後來又經過上百年的祭祀，這兩尊式神可遠比以往要凶，一群血脈枯竭的老傢伙，拿什麼來斗？
靜一真人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起來：「區區兩個靠吞噬生靈苟延殘喘的妖孽罷了，也值得你如此得意？
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龍虎山、武當這等傳承千年的玄門大派，會毫無準備，就一頭撞進這龍潭虎穴吧？」
千代野秀眉微蹙，正欲開口，靜一真人卻猛地一揮袖袍，打斷了她：「廢話少說，手底下見真章吧！
讓貧道看看，你們當年從遣唐使手裡偷學去的那些皮毛，如今被你們這群數典忘祖之輩，糟蹋成了什麼模樣！」
「八嘎！」
一再被提及偷竊之事，千代野那偽裝出的淡然終於徹底破碎，眼中寒光爆射。
作為東瀛神道一脈的大巫女，她何曾受過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既然你們執意尋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千代野心中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思，既然這群老東西想死，那就送他們一程。
玉手一翻，一張材質特殊、閃爍著幽光的紫色符籙出現在指間。
千代野神色變得無比莊嚴肅穆，口中念念有詞，用的是古老晦澀的東瀛神道禱文：「高天原的裂風，聽吾一令！」
「黃泉國的濁浪，為吾開路！」
「須佐之男命！！」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與呼喚：「昔年以十握劍劈開混沌，讓八岐之骨化作秋津島的脊樑；今朝吾以血為契，以影為鞘，喚你跨越千葦原，再臨穢土—顯跡！！」
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將那張紫色符籙拋向空中。
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扭曲的紫色流光，直射昏暗的天穹。
「轟隆隆——！！！」
霎時間，養心殿上空，雲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瘋狂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一股遠比酒吞、茨木更加古老威嚴，帶著毀滅與狂暴神性的氣息，從漩渦中心降下。
在無數交織的雷光與翻湧的雲氣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高達數十米的白色巨人，肌肉虬結，充滿了蠻荒的力量感。
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赤紅如熔岩的瞳仁，燃燒著無盡的暴怒。
周身纏繞著奔騰的浪濤虛影與跳躍的雷火電蛇，仿佛象徵著海洋的憤怒與風暴的狂躁。
這身影出現的剎那，之前酒吞童子與茨木童子那沖天的妖氣，如同遇到了天敵般，被硬生生壓制了下去。
千代野臉色因力量消耗而略顯蒼白，但眼中卻充滿了狂熱，情不自禁的張開雙臂，如同迎接神降：「戰慄吧，無知的中原人！
此乃我東瀛八百萬神明之首，高天原三大貴子之一，執掌風暴與海洋的破壞之神一須佐之男命。
能夠死在真正的神明手中，是你們幾世修來的榮幸！！」
恐怖的神威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壓向靜一真人四人，養心殿周圍的漢白玉欄杆在這威壓下寸寸崩斷。
茅山兩位紅袍長老臉色難看，靜一真人亦是面色凝重，單純的妖孽倒是好處理，可這玩意，是神！
或者準確來說，這東西是由眾生的願力所形成的半神，另一半則是來自於自然之威。
看來當初的那群個遣唐使者，還真的從大唐手中學到了不少真東西！
本來在這陣中，一身修為就被壓制了三層不止，現在又碰上這麼麻煩的東西，著實有些難纏。
不過站在靜一真人身側的羅林，在最初的凝重之後，臉上的表情卻逐漸變得有些古怪。
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細感知著什麼。
因為就在這所謂的須佐之男命降臨，散發出那浩瀚神威的時候。
自己內景深處，那十二尊一直靜默肅立的黃巾天將投影中，有幾位忽然變得有些躁動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