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曹倬的動作
年關將近，曹倬終於有了些許空閒，見了李諒祚。
看著眼前這個和天子同歲的少年，曹倬有些感慨。
「見過樞密相公。」李諒祚展現出了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穩重，絲毫看不出他對大周有任何不滿。
畢竟，剛剛經歷滅國。
雖然這個國站在大周的角度，立得沒那么正，但畢竟高宗後期因為滅不掉，還是捏著鼻子認了的。
「坐吧！」
曹倬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說道。
李諒祚這才起身，坐了下來。
「在汴京這些時日，過得如何？可曾受到刁難？」曹倬笑眯眯地，一邊問候著，一邊招呼下人給李諒祚倒茶。
「有勞相公掛念，諒祚並未受到刁難，一切起居飲食尚好。只是...」李諒祚頓了頓，隨即紅了眼眶，抽泣道：「先人墳墓，遠在西北。乃心西悲，無日不思。」
他來之前，梁乙埋就告訴他了，大周肯定是想要放他們回去的。
道理很簡單，大周和大遼之間，需要一片緩衝地。
這樣對兩國都好，否則在河套地帶再增加接壤的領土，不知道要增多少的兵。
這個壓力，是周遼雙方都不想要承擔的。
因此，雖然現在西夏被滅了，但是興慶府早晚還是得交給党項人。
只不過興慶府以南那些水草豐美，土地肥沃的地方，就別想了。
從此以後，党項人要麼往北遷徙，去遼國控制力弱的地方回歸遊牧。
要麼待在興慶府周邊，完全靠大周供給錢糧，老老實實充當緩衝地的角色。
但是無論如何，能夠回到故鄉復國，就比現在強。
所以梁乙埋告訴李諒祚，見了曹倬一定要直說自己想回去的心思。
李諒祚心裡雖然沒底，但是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他才十四歲，並不甘心如此被軟禁到死。
「既然如此，讓你回興慶，如何？」曹倬笑著說道。
李諒祚頓時狂喜：「多謝樞密相公。」
「別急著謝，我還有事要問你。」曹倬擺了擺手。
李諒祚說道：「請樞密相公示下。」
曹倬看著他，說道：「汝在興慶，以何策制党項？」
李諒祚一愣，這問題他知道，這是當年高宗皇帝問李繼捧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本質，其實問的是那片地方，能不能置郡縣。
這個問題始料未及，因為梁乙埋並沒有告訴他，曹倬會問這麼個問題。
「党項散漫，非能制，但羈縻而已。」李諒祚大腦飛速運轉，最終，原封不動的照搬了李繼捧的回答。
曹倬心中暗自點頭，這個回答雖然不太好聽，但至少話沒說滿。
如果李諒祚為了儘快回到興慶，胡亂保證能置郡縣，曹倬反而不放心了。
不是不放心李諒祚會搞什么小動作，就退給他的那點地盤，他也翻不起什麼大風大浪o
主要是怕他回去瞎搞，把党項人再逼反。
好不容易因為退地，並承諾夏主在建中靖國元年三月之前回到興慶，才把一直暴亂的
党項人安撫下來。
要是這個夏主自己亂搞把党項人逼反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現在李諒祚說党項人只能羈縻，不管他是想拖延置郡縣的時間，還是處於現實說的只能羈縻，都比說大話要好。
李諒祚可以放回去，但是原西夏國的班底，需要選一下了。
有些人可以放回去，有些有才能有謀略的人，就不能放回去了。
張元和吳昊這倆人已經被刑部判了斬立決，過幾日就要在東市斬首。
張元和吳昊的能力實際上是不錯的，但是他們造成的影響太壞了。
舊黨的官員恨王安石，但在他們心裡，王安石還沒張元和吳昊可惡。
因此，這兩個人在大周是誰想保誰的名聲跟著臭。
再說了，這兩人要是不死，豈不是告訴科舉士子，考不上科舉就可以投敵？
雖說張元和吳昊考不上，很大程度其實是因為當時的科舉制度有漏洞，不完善導致的0
但是，這種事情對外是不能承認的。
就是張元、吳昊道德敗壞，考不上輸不起，一怒之下投了外敵。
總而言之，要批倒、批臭。
李諒祚可以得到善待，但是張元、吳昊不行。
「說起來，先皇的意思是，要討伐沒藏訛龐，再還政給你。」曹倬見李諒祚沉默下來，便開口說道：「不過如今結果也是好的，沒藏訛龐夷族。現在讓你回興慶，也算是兌現先皇「還政」的承諾了。」
李諒祚連忙應聲道：「是，諒祚感念先皇聖恩。」
沒別的，感恩就完了。
至於為什麼討伐沒藏訛龐，會把自己抓到汴京，興慶府以南都開始置郡縣了，別問。
問就是保護，這是宗主國對藩屬國的保護。
先皇的檄文里也說了，不是東西的就沒藏訛龐一個，他李諒祚是忠臣孝子。
大周這邊為了顯示郭永孝沒錯，也只能把李諒祚放回去。
放歸放，為了保證党項人民的生活，他們在交界處修築一些堡寨和集市很合理吧。
為了保護這些集市，駐紮億點點軍隊也很合理吧。
周遼兩國同盟，平日裡也做生意，借西夏的地盤進行交易很合理吧。
這樣，還能帶動一下西夏的經濟。
總之，曹倬覺得自己可仁義了。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這要是換了漢唐的皇帝，怎麼也得把這幫党項人先殺一遍，再考慮懷柔。
五路伐夏大周這邊雖然損失慘重，但是也讓党項人看到了，他們是打不過大周軍隊的o
因此，暴力威懾已經夠了。
真要一直高壓政策，把党項人全逼反了去投靠契丹，那就得不償失了。
就算不投靠契丹，西北那片地方一直叛亂，也影響大周經略河西走廊。
這個時候，蒙古人還沒起來，西域和中亞諸國還沒被打爛，河西走廊依然是可以帶來很可觀的財富的。
到了後世，明朝之所以收不回西域，最根本的原因當然是一直解決不了北方的邊患，導致河西走廊一直不安全。
但還有一個次要原因，導致了明朝對經略西域的動力沒有那麼大。
因為蒙古西征，把西域和中亞甚至歐洲給犁了一遍，這些地方的物產沒那麼豐富了，和他們做生意帶來不了多少價值。
再加上海運發展起來了，明朝對西域的態度就可有可無了。
那麼問題又來了，既然可有可無，那帶清為什麼又有西域呢？
你看看，可有可無嘛。
我大明可無，大清就可有，這有什麼問題？
對退給西夏的地方，雖然大周並不直接管轄，但是並不代表不做任何動作。
曹倬準備讓李諒祚回去的時候，帶他幾十個僧侶和幾百卷佛經。
雖然在河北西路展開過滅佛和滅道運動，但在整個大周的範圍內，滅佛還沒開始。
正好，也省得曹倬再搞大清洗，引起社會動盪了。
在河北西路可以強制僧侶還俗，不引起動盪，那是因為河北西路自己掌控力強，並且也是在百姓生活改善之後開始的。
現在範圍是整個大周，凡事不能蠻幹。
把那些大寺廟的住持與核心弟子送出去，製造出信仰的真空，鈍刀子割肉的削弱佛教
影響力就好。
至於道教..
道教反而沒那麼複雜，畢竟道教的勢力比佛教差太多了。
本來這幾個月，曹倬也在抽時間整理宗教信仰的事情。
畢竟在政治制度方面，確實不好做大動作。
軍隊建設期間，還能做的，就只能抓一抓思想建設了。
凡是那些推銷仙丹、動不動煉丹求藥的，全部拖出來斬了。
然後強制更改道教典籍，將三清置於昊天上帝之下。
並且官方出面背書，昊天上帝屬於民俗信仰，而非道教獨有神祇。
無論是道教的神仙，還是佛教的佛祖菩薩，都在昊天上帝之下。
隨後，便是確立儒釋道三家的信仰體系。
儒家自不必說，擺的必然是孔子的像。
孔子、釋迦牟尼、老子，三家的先賢。
是的，道教的老祖，被曹倬偷換概念，從太上老君給換成老子本人了。
這幾天，汴京的第一座三聖廟正式竣工。
孔子在正中間，享主位祭祀。
顏回、曾子、子思、孟子陪祀。
他旁邊，分別是老子和釋迦牟尼。
老子的陪祀是莊子、張道陵、葛洪。
至於佛教，陪祀釋迦牟尼的則是鳩摩羅什、達摩、玄奘和惠能。
因為曹倬並沒有蠻幹，宗教信仰這一塊，也在逐漸理順。
以儒家正統為主的思想框架，已經初步搭建完成了。
同時，嚴格規定了各地廟宇和道觀的規模，以及招收信徒的人數。
並且，還沿用了自己在河北西路時頒布的法令。
男子出家必須加冠，女子出家必須及笄。
也就是，男子二十歲才能出家，女子十五歲才能出家。
這只是基礎條件，即使滿足了，想要出家，還得通讀至少三千字的佛道兩教典籍，或者背誦一千字，默寫五百字。
一句話，你不懂典籍，你出什麼家？
道士不懂道經，僧人不懂佛經，說出去不是招笑嗎？
這一串連招下來，佛道兩家遭到的打擊都不小。
不過佛教畢竟血厚，辯經能力也強，還能勉強支撐。
道教可慘了，本來辯經能力就差，歷史上多次辯經都是被吊打的份。
曹倬這一串連招下來，這些道士開始坐不住了。
反正這幾日，曹倬回家路上，已經被好幾撥道士堵了。
曹倬也不廢話，讓親兵將其驅趕。
官僚系統暫時騰不出手，豪強地主要慢慢來，你們這幫出家人我還能怕了？
柿子專挑軟的捏，誰最好對付還掌握著統治階級眼饞的資源，誰就是最先被收拾的。
佛教和道教，本質上並無區別。
不過佛教的信眾畢竟比道教多，可以先放一放，免得百姓有怨氣。
可是道教呢，連曹倬想靠宗教控制西夏的目的都不能達到，要它何用？
當然，曹倬倒也不至於直接把道教滅掉。
畢竟，明面上大家信仰自由嘛。
只要你能招到信眾，並且不違反朝廷的規制，曹倬還是不會為難道教的。
其實曹倬之所以要把佛教放一放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吐蕃。
吐蕃那邊，佛教盛行，他覺得佛教早晚還有用。
因此，敲打敲打，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錢財和土地吐出來還給百姓就行了，沒必要打壓太狠。
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
你在政治上有沒有作用？
如果靠你可以讓邊疆的將士少死幾個人，那曹倬不會虧待你。
就目前來看，佛教確實可以減少大周對党項人的治理成本。
而且最重要的是，經過這一系列的行動之後，曹倬發現...
嗯？國庫多了一筆橫財。
媽的，這幫禿驢是真能撈啊。
二話不說，直接批給兵部，做為伐夏將士的撫恤。
並且，為了防止將領喝兵血，這些撫恤不是發給將領讓其代發的。
而是由兵部直接派遣官員，再由御史台和諫院監管，直接帶著錢進軍營，交到將士的手上。
如此，責任就明確多了。
撫恤金一旦出現問題，負責發撫恤的官員斬首棄市，家眷沒籍，田產，錢財充公。
至於那些原本是在地方抽調的士卒，則是由朝廷派遣行尚書省負責。
一旦出了問題，行尚書省和地方主官斬首，家眷沒籍，田產、錢財充公。
曹倬要製造一種格局，那就是將士的軍餉、撫恤由朝廷直接負責，不再交由地方官員或者將領代發了。
不僅如此，要有明確的責任人，出了事就找那個人。
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軍餉和撫恤直接下發到軍隊，讓軍隊的將領層層下發。
這樣不僅可操作性大，更重要的是就算想查，最後也查不出責任人來。
明面上說的都是人人負責，但人人負責實際上就是人人都不負責。
這就叫法不責眾。
當然了，除了這些政令上的改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五軍都督府內所有參與了伐夏戰爭的將士們，曹倬必須親自去監督撫恤的發放。
甚至曹倬還挺期待真的有人頭鐵敢伸手拿一點這撫恤，這樣倒是能給自己一個立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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