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晚,村口某間不起眼的小屋內,
羅岳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一股濃郁的異常詭韻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內,
第一眼看見,完全像是一個毫無生機的死人,
床頭上插著一支抵命人燭,微微帶著青綠色的燭火依然在穩定的燃燒著,
一縷青煙從肉紅色的人燭上飄出,連接著羅岳的口鼻,
而在這支尚未燃盡的人燭旁邊幾格位置,
還殘留著幾個燃盡的燭柄,顯然之前早已經消耗完了不止一支抵命人燭,
這時,燭火微微搖曳了幾下,
原本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的羅岳身體一顫,幾秒後已經慢慢睜開眼睛,
他大口吸入幾口空氣,這才從床上坐了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嗎?」
羅岳瞥了一眼床頭邊上燃燒著的抵命人燭,
的確是差不多他之前算好的樣子,
「剛剛好,這次沒出什麼意外。」
羅岳下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
依然還是漆黑一片,不過現在的時間應該已經是第四天晚上,
馬上就要進入第五天。
今天整整一天時間,他都在藉助著抵命人燭的力量,
對抗籠罩著老柳村的那種讓人睡死過去的詭異影響,
這期間他的意識反覆沉浮,被包括自身的詭異力量在內的多種詭異影響反覆拉扯,
有好幾次他的意識就要徹底被影響昏睡過去,
好在最終他還是挺過來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就像一個極度睏倦的病人掙扎在清醒和睡著之間。
「第四天總算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那麼……接下來第五天會是什麼?」
羅岳面色凝重,根據他自己的預估,
老柳村起碼會有持續七天的不同情緒詛咒,之後還可能會有更多不確定的情況,
現在才剛剛到第五天而已,後面還有得熬!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只是在這次的詭異事件中求存,】
【具體應該通過什麼辦法處理掉這次的詭異,還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在詭異事件中存活和解決一起詭異事件,這可是兩碼事,
難度也完全不對等。
「算了,現在多想也沒有用處,先將這次的詭異事件全部摸清楚再說,」
羅岳耐心的等待,過了大概五分鐘,
「嘩啦啦~」
外面傳來一陣水花聲,羅岳身體一抖,立馬精神起來,
【來了!】
經過這麼多次模擬,他早已經發現這種水聲算是一種「變天」的前兆,
果然,接下來,他又感覺到老柳村瞬間有了一種異常的變化,
【這次會是什麼情緒詛咒……】
羅岳一手捧著抵命人燭,一邊警惕的聆聽著外面的變化,
同時時刻留意著自身的感覺,
約莫半分鐘後,原本平靜的村子各處忽然傳出一些低沉的嗚咽聲,
一開始還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不到十秒時間,這種聲音就慢慢傳遍了整座小村,
「嗚嗚嗚……」
「這是?」
這聲音並沒有多麼鬼哭狼嚎,反而是一種聲線壓得很低的抽泣聲,
只是聽見這種抽泣聲,羅岳仿佛就已經看見了一個掩面哭泣的女人,
「哭聲?」
他立馬分辨了出來,與此同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涼感在心底浮現,
羅岳臉頰一彎,不由自主的顯露出了一副悲憫天人的表情,
【這座村子都是死人了,連永慧都死了,我為什麼還要活……】
心底突然升起這麼一個念頭,不到兩秒就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無聲無息之間,他的意識迅速沉寂,就要一蹶不振的徹底跌落某個臨界點,
「嗤~」
抵命人燭再次燃起,明黃的燭火有超過一半直接染成了墨綠色,
羅岳身體一頓,下一刻已經快速恢復了神智,
「竟然又差點兒直接中招?!我的意志,什麼時候這麼不堪一擊了!?」
他心中難免有幾分驚悚之意,
他的意識雖然沒比普通人強上太多,但有著諸多天賦護持,
還有著小紅和凝望稻草人的詭異力量,面對這方面直達精神意識的詭異襲擊,
卻仍然是一個疏忽就直接被影響了,
「精神意識類的詭異力量,真可怕!」
羅岳滿臉忌憚之色,越是深入接觸了解,他越能感覺到這種詭異力量的可怕之處!
「明明昨天還沒有這麼誇張……等等!」
羅岳仔細觀察了一下抵命人燭,
「燃燒的速度加快了,這是消耗速度在變大!燭火顏色也……」
「原來如此!這種意識情緒詛咒的詭異力量,比昨天更強了!難怪我感覺自己越來越勉強……」
發現這一點之後,一個新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不成,每過一天,這種籠罩老柳村的詭異詛咒都會變得更強?】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麻煩了!
【這才第五天,我就已經快要頂不住了!後面至少還有兩天……】
現在只靠他自己的意志力,已經不可能擋得住這種意識情緒詛咒的侵蝕,
他目前身上擁有的詭異力量,也沒有這方面的對抗能力,
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也就是憑著幾個中高級天賦死扛,
加上抵命人燭幫他承擔了部分意識襲擊,這才能一直……
「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我的抵命人燭,」
「別說是再堅持明後兩天,就連今天,也未必能撐過去!」
羅岳心情沉重,腦子飛速轉動,
希望能想出一些拖延的辦法,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聲音應該也是詭異力量傳播的一種媒介,】
若是他有辦法能阻斷這些聲音,或許就能隔絕至少是減輕自身受到的影響,
「升仙寨的詭法丹術裡面好像有這一類的丹法,專門針對各種詭音襲擊的……」
可惜,那都是進階的能力,
他入寨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一些基礎的丹法異術也都沒學全,
更不用說那些進階的要求至少是黃袍鼎師才有資格修習的能力了!
【該死的!果然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羅岳面色更加難看,他決定了,這次回去之後,
無論如何也要找雲智多了解修習一些丹法,尤其是一些特別重要,
日後很可能用得上的那些!
至於現在,羅岳仔細聆聽外面村內的動靜,
許多嗚咽的哭聲連成一片,迴蕩著村內,聽起來很是瘮人,
這時,羅岳心中忽然跳出一個疑惑的念頭,
【奇怪了,我這樣的鼎師,都難以在老柳村存活太長時間,】
【那個小秀,聽她之前的語氣,起碼倖存了一個月時間,她一個普通人,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羅岳若有所思,心中的疑慮更重,
【或許,她還知道更多的關鍵信息,這才能在這座詭村倖存這麼長時間!?】
若是那個叫做小秀的女人真的掌握了某種能讓普通人也可以在一群厲詭環伺中存活下來的關鍵情報,
羅岳覺得,這條情報或許也是他能否解決這起詭異事件的關鍵!
【這次模擬估計是沒機會了,下一次,我一定要……】
他正琢磨著這些,忽然察覺到屋外各處的哭聲有了一些變化,
【好像,距離我這裡更近了些?】
羅岳立馬集中精神仔細凝聽,很快就確定了下來,
【沒錯!的確更近了!】
旁邊燃燒著的抵命人燭,消耗速度也更快,火苗大半都變成了幽綠色,
顯然此時的詭韻已經濃郁到了新的一個地步,
【這些村民距離越近對我的影響就越重,不會是沖我來的吧?】
羅岳眼皮一跳,又聽了一會兒,發現村內的動靜的確都在朝著他這裡靠攏,
他想到了昨天被一群躺平詭圍堵的場景,
【很有可能又被盯上了!不能坐以待斃!】
一股陰冷的詭韻湧現,他身鼎內的凝望稻草人再次握住了詭鐮刀,
羅岳的身形一陣飄忽,喪失了大半存在感,
【這一次希望也能有效……】
他再次變得「隱身」,但這似乎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村內的哭聲依然在不緊不慢的朝著他這裡靠近,
【這麼快就不管用了嗎?】
羅岳面色嚴肅,起身走到門口,遲疑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這次多半懸了,再看看能不能掙扎一下吧。】
過了大概十分鐘,村內的詭村民們似乎都已經來到了村口,
就在他一牆之隔的屋外,一大片匯集到一起的鬼哭狼嚎聲此起彼伏,
羅岳只感覺置身一處嚎啕詭域,身體已經慢慢變得冰涼,
他原本應該無比冷漠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副悲戚的神情,
一滴又一滴眼淚難以控制的滾落,
一開始流下的還是眼淚,後面已經開始泣血,
淚水混雜著鮮血塗滿了他悲戚的臉,驚悚而又詭異。
每一次落淚,他體內的生機都會隨之下降一截……
旁邊點燃著的抵命人燭完全變成了幽綠火苗,
燃燒的速度極快,正常能持續消耗幾個小時,
現在的消耗速度卻連十分鐘……或者,五分鐘都撐不過去。
羅岳雙眼一眨,紅色稻草人的形象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皮膚表面蠕動了幾下,幾秒之後,
大片大片猩紅的稻草從身體內鑽出,直接將他全身包裹,只剩下一雙猩紅的眼睛在外,
羅岳變成了一個紅色稻草人,面對生死危機,
他直接超格使用了凝望稻草人的力量,完全放棄了繼續用身鼎限制關押這隻厲詭,
此刻,凝望稻草人已經徹底在他身體上復甦,
隨著凝望稻草人的復甦,羅岳感覺自己即將徹底被某種悲涼情緒淹沒的意識,
又重新有了幾分喘息之機,他勉強從悲痛的情緒中找回了些許意識,
【真誇張……只靠我自己,最多半分鐘又要死了。】
這次的詭異襲擊,即便有著抵命人燭,也已經擋不住了。
雖然暫時活了下來,但羅岳僅剩的意識很清醒,明白這次模擬又是必死的結局了,
即便沒有外面的詭哭聲,身上徹底復甦的凝望稻草人也能要了他的命,
至於能否靠著凝望稻草人暫時苟活一段時間?
也不大可能,凝望稻草人這隻詭,畢竟不具備情緒意識方面的詭異能力,
仍然無法幫助羅岳的意識完全擋住外面的詭哭影響,
【而且詭就是詭,它們都想殺死我……】
此時羅岳感覺自己就是大海上一葉無助的小舟,
一面是狂風,另一面是巨浪,二者隨便哪一個稍微誇張點就能將他輕易掀翻。
【人類……和詭相比,真的太渺小了,力量差距太大……】
羅岳心底難免冒出了一個悲觀的念頭,
此時他的身體已經徹底死亡,僅存的一縷活人意識也是搖搖欲墜,
這還是他頭一次以這種特殊的狀態,清晰的感知到人和厲詭力量的巨大差距,
【趁著還有點時間,看看外面是怎麼回事……】
羅岳勉強控制著自己僵硬的稻草人身體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窗邊,
他凝神往外一看,就看見外面村口的空地上,
或站或坐以各種姿勢聚集了幾十名村民,每一個村民都是滿臉悲慟的嚎啕大哭著,
其中有超過一半眼眶裡流下的都是烏黑的血,
它們齊齊慟哭的聲音似乎匯聚成了某種詭異力量,
一個披頭散髮看不清面容的黑衣女人正跪在這裡對著屋內「嗚嗚嗚」的哭著,
在此刻羅岳的視角下,這個黑衣女人身上散發的詭異力量最為濃郁,
他自身受到的詭異侵蝕,起碼有80%都源自於她,
這時,或許是感知到了羅岳的視線,
外面眾多哭泣著的村民齊刷刷的轉頭盯著他,
同時它們哭泣的動作依然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更為可怕,
門口跪著的黑衣女人同樣偏頭看向羅岳,
她有一張皺巴巴像是被水泡過的臉,眼睛全白,
羅岳只是和她對視一眼,本就風雨飄搖的意識立馬開始模糊,
【這女人……不是人……】
準確的來說,這個黑衣女人,不像是其它村民,只是被詭異力量影響的死人,
她是一隻真正的厲詭!和凝望稻草人一樣的厲詭!
【原來這座村子裡還有真正的厲詭,但這一隻顯然並不是這次詭異事件的源頭詭,罷了……這次模擬又要到到此為止了……】
他僅存的意識閃過這麼幾個念頭,就要徹底陷入黑暗就此消散,
然而就在這時,羅岳忽然感覺到一道格外顯眼不同的注視,
此時他處在厲詭復甦的狀態,幾乎完全繼承了凝望稻草人的詭異能力,
對任何目光和注視都格外敏感,
在羅岳的感知下,幾十道悲痛麻木的注視中,有一道是與眾不同的,
他本能的順著這道注視望過去,下一刻就見到了小秀恐懼而又意外的眼睛,
【竟然是她?她竟然還能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