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真人忽然開口,卻帶著一絲篤定。
大祭司和藍婆同時抬頭。
黃沙真人沒有解釋。
他只是望著洞窟深處那翻湧的灰霧。
「他會來的。」他又重複了一遍。
像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轟——」
又是一波衝擊。
比之前稍弱,卻也足以讓封印光幕再次劇烈震顫。
黃沙真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再次將真元注入陣眼。
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援軍到來之前,不能。
時間,在這片被死寂籠罩的洞窟中,變得極其緩慢。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
黃沙真人的真元,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即便有雲鼎和護山大陣分擔,他也漸漸感到力不從心。
那灰色氣流的侵蝕性太強了。
每一次接觸,都在他經脈中留下細微的暗傷。
這些暗傷積累起來,雖不致命,卻讓他真元運轉的效率越來越低。
但他不能停,封印一垮,那影子就會出來。
他不知道那影子究竟是什麼東西,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那東西,絕不是築基期修士能夠抗衡的存在。
哪怕是築基後期!
在那影子面前,也如同螻蟻。
「再撐一撐,應該快到了。」
他望向洞外。
可惜,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外面的天空。
他不知道,此刻的雲露山,正在發生什麼。
更不知道,那道他隱約期盼的身影,此刻身在何方。
十萬大山,邊境小鎮。
這鎮子名叫「鬼門關」,名字聽著唬人,其實不過是苗疆與外界接壤處最不起眼的一個小街道。
一條青石老街,幾家賣山貨藥材的鋪子,兼營茶水飯食。
往日裡只有採藥人和探險隊在此歇腳,冷清得很。
但今日,街上的氣氛明顯不同。
多了些生面孔。
有的腰間別著短刀,有的背囊鼓鼓。
還有幾個穿著藏青色制服的人,正聚在一家飯店門口低聲交談,那是第七處的外勤便裝。
黃茂縮在一輛進山送貨的皮卡後斗里,借著成筐的山貨遮掩,灰頭土臉地從鎮口溜了進來。
「謝天謝地,總算到邊上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灰,探頭探腦地張望。
從唐門溜出來時,他壓根沒想那麼多。
爺爺去了苗疆,讓他在唐門待著,左等右等不見消息,心裡像有二十五隻耗子在撓。
萬一爺爺出點啥事呢?
不行,得去看看,就算幫不上忙,遠遠瞅一眼也安心。
可他不敢飛。
上次網吧事件被第七處「提醒」之後,爺爺雖然沒罵他,但那眼神……
黃茂打了個哆嗦,老老實實搭長途大巴,轉鄉鎮公交。
最後攔了輛給山里送貨的皮卡,一路顛簸,灰頭土臉地摸到了這個離萬蟲窟最近的邊境小鎮。
此時,距離黃沙到達千蠱之眼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可到了鎮子,他才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十萬大山連綿千里,瘴氣瀰漫,蠱蟲遍地。
萬蟲窟具體在哪個山旮旯里,他壓根不知道。
「早知道就該偷看一眼姑爺爺的地圖……」
黃茂蹲在一家藥材鋪的屋檐下,愁眉苦臉地揪著頭髮。
正懊惱間,一陣香氣飄過來。
他抬頭,看到街對面有個小攤。
支著簡單的木棚,擺著幾張條凳。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正從一個捂著棉被的瓷盆里,盛出一碗熱騰騰的甑糕,遞給客人。
那甑糕色澤紅亮,裹著紅棗,撒著白糖,冒著白汽。
黃茂咽了口唾沫。
從唐門溜出來到現在,水米沒打牙,肚子早就不爭氣地叫了好幾輪。
他摸了摸兜里的錢包——還在。
算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黃茂起身,走到小攤前:「老闆,來個大份!」
「好嘞!」
攤主手腳麻利地盛了一大碗。
黃茂接過來,迫不及待吃了一大口。
軟糯的甑糕差點燙破上顎,他齜牙咧嘴地哈著氣,卻捨不得吐,囫圇吞了下去。
「好吃!」
他眼睛一亮。
這甑糕軟糯香甜,火候恰到好處,比他想像的要好太多。
「小伙子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攤主樂呵呵地又給他倒了碗熱茶:「買貨還是旅遊?這鬼門關可沒什麼好玩的,進山的路也被封了。」
「封了?」黃茂一愣,「為啥封?」
攤主還沒答話,旁邊一個喝茶的老頭就接了腔:
「還能為啥?裡頭出大事了唄。
昨兒個下午開始,第七處的人就進進出出,山道上設了卡,這麼多年,頭回見這陣仗。」
黃茂心一沉。
爺爺真的在裡面。
而且,情況可能比他想像的還嚴重。
他三兩口把甑糕塞進嘴裡,灌下半碗茶,正要起身,忽然感覺有點不對。
這攤主……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
中年漢子,普通衣著,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
乍一看,和鎮上任何一個小販都沒區別。
但黃茂從小在方丈島長大,島主嫡孫,接觸過的人從築基長老到太上供奉,眼力還是有的。
不是普通人!
黃茂心頭一跳,卻不動聲色,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借碗沿遮掩視線,往攤位一角瞟去。
那裡坐著個青年。
青衫。
很普通的款式,街上隨便哪個年輕人都能穿的那種。
他就那麼靜靜坐著,面前放著一碗甑糕,沒動筷子,像是在等什麼。
也不看手機,只是望著街對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怔怔出神。
黃茂收回目光,把茶碗放下,從兜里摸出幾張鈔票。
「老闆,多少錢?」
「五塊。」攤主笑呵呵地接過錢,自然地塞進圍裙兜里,還順口問了句:「小伙子,還要添碗茶不?」
黃茂搖搖頭,把茶碗放回桌上,規規矩矩道了聲謝。
轉身。
走出去三步。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那年輕人,不簡單!
黃茂頭皮發麻,腳步卻不敢亂,儘量維持著正常的步伐,往街口走去。
他告訴自己:不要回頭,不要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
可他剛走出第六步——
「那個方向進不了山。」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
不是攤主。
是那個一直沒說話的青年。
黃茂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但耳朵豎得老高。
青年又說:「第七處在鎮北設了卡,核驗身份,你沒帶證件,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