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的指尖微微下壓。
「轟——!!!」
那些觸鬚,同時崩碎!
影子踉蹌後退,腳下的灰霧急劇翻湧,拼命想要穩住身形。
可那股力量還在蔓延。
從蘇林指尖,沿著灰霧蔓延的方向,逆流而上。
所過之處,灰霧盡皆消融。
那隨著那股力量逐漸逼近。
影子終於發出一聲嘶吼。
它雙手合攏,拼命收攏殘存的灰霧,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達三尺的屏障。
青光撞上屏障。
「咔嚓——」
屏障表面浮現一道裂紋。
影子的身形劇烈一震。
「咔嚓——咔嚓——」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僅僅半息。
「砰!!!」
屏障徹底碎裂。
「噗——」
它噴出一口濃郁的灰霧,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十丈外的岩壁上。
岩壁應聲塌陷,碎石飛濺。
那道影子嵌在碎石之中,半個身子幾乎被砸散,灰霧從它身上的裂痕瘋狂外泄。
它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剛抬起手,便又頹然垂落。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有一個拳頭大的空洞。
貫穿前後。
空洞邊緣,青光正在緩慢蔓延,一點一點消融著周圍的灰霧。
它試著調動力量填補那個空洞。
可每一次,那些湧來的灰霧都會被青光瞬間吞噬。
它抬頭,看向蘇林,眼中浮現出恐懼。
蘇林收回手指,淡淡道:
「就這些?」
影子渾身一顫。
它咬了咬牙,身形猛然暴漲!
殘存的灰霧瘋狂湧入它的軀體,讓它原本虛幻的身形驟然凝實了三分。
它雙手結印,張口噴出一團漆黑如墨的氣息。
那氣息脫離它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那是死寂之氣的凝縮,是它最後的底牌!
這一擊,足以讓方圓百丈內所有生機斷絕!
青光撞上黑氣。
瞬間潰散,徹底湮滅。
影子瞪大了眼。
它不信。
它見過無數強者,經歷過慘烈戰鬥,從未有任何存在,能如此輕描淡寫地碾碎它的全力一擊!
可眼前這個人做到了。
而且,從頭到尾,只出了一指。
僅僅一指。
它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根手指面前,如同蚍蜉撼樹,可笑至極。
蘇林抬步。
一步落下,他已在一丈之內。
影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後背卻已抵住碎石,退無可退。
蘇林再踏一步。
三尺!
影子盯著那雙眼睛。
平靜淡漠,無悲無喜。
它忽然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它能理解的境界。
那些它曾經視若神明的大能——
在這個人面前,同樣不值一提。
蘇林停在它面前。
低頭看著那道嵌在碎石中的影子。
許久,開口道:
「你困在這裡,四萬八千年。」
影子的身形驟然一顫,猛然抬起頭,死死盯著蘇林。
那雙眼睛,此刻正靜靜看著它。
仿佛能看穿它的靈魂!
那四萬八千年的孤寂,模糊的記憶,連它自己都快要遺忘的過往。
此刻竟被人一語道出。
「你怎麼會……」
影子的聲音顫抖。
「你怎麼會知道?」
蘇林看著它,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影子忽然有一種錯覺。
眼前這個人的眼睛深處,藏著比四萬八千年更悠遠的歲月。
那是連它都無法想像的,亘古的蒼茫!
「你怎麼會……不!你不是師父!」
蘇林沒有說話。
不遠處的洞窟,灰霧仍在翻湧。
但比之前稀薄了許多。
透過霧氣,隱約可見洞窟深處有什麼東西。
破碎的石台。
傾倒的碑碣。
還有一條路!
從洞窟底部延伸而出,沒入虛空,不知通向何方。
路的起點,立著一塊殘碑。
碑文大半已磨滅,只剩一個字,依稀可辨。
「星」!
星……門?
黃沙真人站在十丈外,看著那塊殘碑:
「星路非路,實為斷橋。」
他下意識望向蘇林。
蘇林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當年你守在這裡,等路上的人回來。
等了四萬八千年。
等到的,是遺忘,是後人將你視為災厄。」
影子似有情緒,灰霧向外翻湧,卻不敢觸及蘇林衣角。
它的聲音像是壓抑了太久:
「我……我不是……
我只是想守住這條路,可他們不記得了……
他們都說我是邪祟。
我出不去,這裡的靈氣太稀薄,我只能依附於死寂之氣苟延殘喘……
我不想傷害他們,可我太餓了……」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
黃茂站在爺爺身後,怔怔看著。
他想起方才這影子屠戮巫蠱教眾時的冷漠,忽然不知道該恨,還是該憐憫。
蘇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兩點磷火幾乎就要熄滅。
然後,蘇林抬手。
一縷清輝從他指尖溢出,沒入影子眉心,其身形驟然凝實。
蘇林說道:「四萬八千年,夠久了!久到你的道途已斷,此路已絕!你想等的人,早已不在此界。」
影子的磷火再次有了波瀾。
蘇林轉身,看向那塊殘碑:「但路還在!現在,該放下了。」
影子看著蘇林的背影。
許久。
它低聲問:「放下,我去哪裡?」
「回家!」蘇林淡淡道。
影子身形驟然凝住。
良久。
它緩緩抬手,指向洞窟最深處。
那裡,灰霧最濃,幾乎成實質。
霧氣之下,隱約可見一道古老的刻痕。
既非符文,也非陣紋。
而是路標!
蘇林的神色如常,他曾在無數星域見過類似的東西。
那是高等修行文明在開拓星路時,留下的標識。
指引方向,標註距離,告知後來者——此路通向何處。
但地球這一道,不一樣。
刻痕邊緣有被暴力損毀的痕跡。
像是有人曾想將它徹底抹去,卻又在最後一刻收手。
留下這一道殘破模糊的路標。
影子的手還抬著。
「我引的路,斷了!」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四萬三千年前,最後一次潮汐。
星路盡頭有東西過來,它們說,故土已毀,祖庭崩塌,後方的封印守不住了。
我們信了,打開通道,迎接同胞,然後……」
它沒有說下去。
灰霧翻湧,將那道路標再次吞沒。
蘇林沒有追問。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故事。
星路盡頭,逃亡與追殺,往往只隔一層紗。
打開通道,迎進來的未必是同胞。
也可能是毀滅。
影子的身形愈發渙散,磷火中的水光一滴滴墜下,隨即湮滅。
「我本該和它們一起死,但封印落下時,我被隔在門這邊,他們在另一邊派人鎮守,我過不去。」
蘇林問道:「守門人?」